9、玖·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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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司万聿（sī mò yù）被这少年的气魄所深深折服，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烈桓说喊大哥她也便跟着喊了。
那少年也正困惑着，见这南人跟烈桓在一起，那一定就是自己人了，且她也算是认认真真叫了他一声大哥，自己又怎能显得小气，赶紧回了一句：“兄弟何须客气。”
烈桓又笑道：“二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叫沙回，如今虽然只带着我帐下三千士兵，但是以后他定是我大漠的大英雄！”然后又向沙回介绍道，“大哥，这是我在逃亡路上遇到的司万聿，大哥你可以叫他京卿，是京卿从盗贼手里把小弟给救下了，我一高兴，也认了他做哥哥，如今见到大哥你，我岂不是就成了三弟？”
沙回闻言便朝司万聿抱了一拳，朗声道：“多谢兄弟救了我们王爷，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又一掌搭在司万聿肩上，笑道，“二弟！我虚长你几岁，便恬着脸再做一回哥哥了！哎，这位是？”沙回看向叶莞，眯眼笑着问道。
烈桓和司万聿正准备向沙回介绍叶莞，叶莞却先人一步，走上前作了一揖，正色道：“我叫叶莞，小名寒棠，是……”叶莞停顿一下，旋即笑道，“是京卿的未过门的妻子，既然沙将军是京卿的大哥了，那么我也随夫家唤你一声大哥。”
言语间虽然面面俱到，但是仍透露出不少俏皮，沙回打小见惯了北方女子，还从未见过一个这样柔情似水的大家闺秀，虽觉得叶莞身上缺了点北方人的豪爽，但是看她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智慧与灵气，想来烈桓能结交的人，一定都不是俗人。
“哈哈，想不到二弟年纪轻轻的，竟已有了婚约在身，这点大哥可是甘拜下风啊。”
司万聿笑而不语，心里还在想着那句未过门的妻子，不禁喜上眉梢，连自己都未曾发觉。
不过叶莞这人向来都不好相处，对不感兴趣的人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平时都是冷冷的，没想到叶莞今天第一次见沙回，就这般熟络起来，倒是难得。
司万聿心里高兴，烈桓也高兴，见到沙回就意味着自己安全了，当下也不再隐瞒什么，直对司万聿和叶莞说道：“二哥，叶姑娘，先前路上我多有隐瞒，还请二位勿怪，我实是真如王帐下一个小王爷，此番相遇，其实我也确实是逃难来着，不过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哥的营帐离这里不远，不如我们去那儿，烫几斤好酒，切上几斤肉再慢慢说。”
司万聿心想，既然都认了哥哥弟弟了，那便是选择了相信，既选择了相信，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遂应道：“好，那就随着哥哥走。小桓不必内疚，出门在外谁没个难言之隐的，便是我和寒棠，也多有隐瞒之处，如今既然做了兄弟，过往种种就不必提了，当下我们推心置腹尚不算晚。”言罢，她把叶莞抱上马背，自己也跳上去，随着烈桓和沙回一道走了。
烈桓走在前面，一路絮絮叨叨地跟沙回讲这一路上的见闻，只听他说道：“大哥，你可别看叶姑娘一副弱不禁风样子，其实啊，她可厉害着呢，我瞧着比我们军师还聪明。”当下，便把叶莞如何想办法助他出关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些一路上叶莞的种种机敏之处，听得沙回也连连称赞。
司万聿和叶莞跟在后面，听到烈桓和沙回的对话，亦不禁笑了起来，司万聿凑到叶莞耳边问：“阿莞，你这次怎么一点都不别扭，还主动和我大哥套起近乎来了。”
叶莞被她吹得耳朵痒，于是靠在司万聿胸口蹭了蹭耳朵，狡黠地笑：“直觉啊，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值得相信、值得托付之人，我们理应结交。”
四人五骑浩浩荡荡地去了沙回的营帐，三人都被奉为上宾，沙回布置了酒席，四人就座，炉子上煨着大漠特有的马奶酒，铁架上烤着半只羊，沙回先自报家门，直言祖上也曾是南人。
百余年前，大凉朝还没建立的时候，沙回的祖先就为了躲避战乱逃去了塞北，之后便在这大漠定居下来了。不过家里还是保留着说南话的习惯，烈桓的南话有一半就是沙回教的。
而几个月前，真如王突患奇病，久治不愈，底下的王爷为了争夺王位而开始厮杀，连住在牧州的烈桓都不放过，烈桓一家被他叔伯所害，只有几个护卫携了家财，带着烈桓逃了出来。
当时沙回在大漠被几个亲王的军队困住，无暇分身，直到真如王身体大有好转，亲自斩了几个作乱的王爷，他才算脱困。可脱困之后就听说烈桓死了，他绝不相信，于是陆陆续续派人出去明察暗访烈桓的下落。司万聿一行三人在满日集遇到的真如人，便是沙回派的，不敢太明目张胆，怕引起其他躲在暗处，同样有心夺嫡的亲王注意，徒添了烈桓的危险。
进了这大漠，还能听到自己熟悉的语言，司万聿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当下，她便把自己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除了女子身份外，其余的大都挑重点的说了，还从包袱里取出地图交给沙回和烈桓一同参详。那二人虽会说南话，但是对于汉字还认不全，有好几处司万聿都解释了一下，二人纷纷表示在大漠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没见过这绿洲。
不过沙回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大漠和西阗交界的地方确实有一块地方风沙漫天，终年沙尘暴，所以无人踏足，照这地图所示，倒是很像那里。
叶莞闻言心想：这或许就是那些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哪有一年到头都刮风不停的地方，定是些高明的障眼法。看来丘叔让我们找的人就在那风沙里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都已喝了不少，烈桓毕竟年纪小，酒量不行，他案前的马奶酒才半壶下肚，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司万聿倒是能喝，就是上脸，晕得快醒得也快，此刻虽然脸颊通红，但人却是清醒的。
沙回自不必说，大漠将军，年少英武，在军队里至少得三斤烈酒才有醉意，何况这区区一壶马奶酒呢。只是让沙回最想不到的人是叶莞，一壶酒不见声色地便见底了，却泰然自若，连脸色都不改，与司万聿在一旁谈笑风生，时而也跟沙回开上几句玩笑，一点不见醉。
沙回举杯，开怀大笑：“哈哈哈……我活了这二十一年，最钦佩的女子，除了我娘，便是叶姑娘你了，果然如三弟所言，人不可貌相啊，叶姑娘看着柔弱，没想到喝起酒来分毫不输男子。我是真服了，哈哈，来，我再敬你一杯。”
叶莞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司万聿赶紧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给叶莞倒了一杯，叶莞天生酒量就好，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此刻听沙回称赞叶莞，不知为何，她心里倒好似比叶莞还骄傲。
“我既唤你一声大哥，大家便是一家人了，大哥切莫再叫我‘叶姑娘’，显得生分，不如也像京卿一般，直呼我小名‘寒棠’就是。”叶莞举起酒杯，朝沙回示意。
“哈哈，好。”
二人相视一笑，又是一杯酒下肚。今日可说是沙回这几个月来最快活的一天，烈桓寻回来了，又添了一个新弟弟，而他对司万聿和叶莞都是喜欢得不得了，便有意多留她们几日。
第二天，司万聿、叶莞、沙回都起了一个大早，倒是烈桓，醉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懒洋洋的，赖床不起。司万聿和叶莞的事情耽搁不得，沙回也不好多做挽留，于是收拾了一番，牵来两匹骆驼，带着二人朝西边而去。
三人不紧不慢赶了七天六夜的路，这七天里沙回教了司万聿一套简单的大漠枪法，招招式式一点都不花哨，实用得很，现在司万聿拿着叶莞送她的枪，倒也使得有些模样了。
三人在第七天的中午终到达了西阗和大漠的边界，果然如沙回所说，远远地就看到了漫天的黄沙，卷得半天高，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几乎将天幕都遮住了。
司万聿研究了半天，都找不到哪里有什么入口，拿出地图看了又看，入口明明白白就画在这，可是自己就是找不到，按照地图上画的，入口就朝着西面，可这里除了沙子就是风，司万聿看不明白。
倒是沙回说了一句：“我看你们要找的人可能是故意把这里布置成这样，我听说大凉有什么术数，好像挺厉害的，应该就跟我们在战场上打仗讲究阵法是一个道理，这也许也可以看做是一个阵，是阵就有破解的方法，二弟莫急，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是啊京卿，大哥同我想到一处去了，太渊前辈既然留下地图，就一定不会让你见不到她，丘叔也没告诉我们入口这一说，我猜，也许这是太渊前辈给我们的考验，又或许，她并不知晓我们要来此，大哥不是说了么，这里常年风沙漫天。”
叶莞心想，看来今天是进不去了，不如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五行阵法。
三人只得扫兴而归，回了军营之后烈桓把三人都念叨了大半日，出去转了一圈也不带上他，这大半个月他在军营里可是闷坏了。叶莞打趣道：“等你酒量好些了再说吧。”
之后的半年多时间里，叶莞从满日集上寻了不少五行阵法的书籍来看，以前在叶府的时候，她这些书也没少看，反正没人拦着她，她便偷偷托司万丘给她寻过这些书。
自小她就喜欢钻研这世上一切奇怪的东西，以前书上看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司万丘，司万丘基本都能解答，小时候没多想，只以为这些东西大人都是会的，没想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司万丘的术数也是一等一的。
想到司万丘，叶莞心里不禁感叹，离家的那天自己还安慰司万聿，只是替丘叔去拜访一个故友，很快就能回家，没想到现在离开长乐城都快一年了，却连这个故人的面都没见到。
而司万聿在这半年里倒是迷上了排兵布阵的法门，沙回又有意将司万聿留在大漠，以后好跟自己并肩作战，所以也不保留，统统倾囊相授。司万聿聪慧，沙回虽然年轻，却也是征战多年的将军，二人一起钻研兵法，好不痛快，战场上排兵布阵的法门和叶莞钻研的“障眼法”其实也是有共通之处的，无一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战阵也是从五行八卦里衍生而来。于是某一天三个人茶余饭后竟又列出两个新的兵阵来。
叶莞对照着地图看了看，又结合这几年所阅的书籍，她更加认定那沙尘暴只是一个障眼法，她循着记忆，多半已经猜到了破解之法，于是带着司万聿辞别了沙回，一道去了风眼那儿。
沙回和烈桓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限感慨，此一去若是顺利，那他们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了，且如今大凉和真如开战在即，只愿下次再见时，不要是敌人才好。
想到了破解之法的叶莞带着司万聿星夜兼程赶了过去，二人也不觉疲惫，倒是兴奋更多些。叶莞按照地图，对照着这风暴寻入口，她心知这是太渊不想让外人进入而设下的障眼法，研究了半日，她突然兴奋地朝司万聿招手“京卿！京卿！我找到了！找到阵眼了！”
于是司万聿在叶莞的指挥下，照着一定的顺序、规律，在这风暴中一一执枪使力给戳了一遍，风沙渐渐变得小了，随着最后一处被攻破，二人面前的风沙已消失不见，留下个不大不小的空隙，能看到风沙里面竟真是一片绿洲！
她二人赶紧牵着骆驼进了绿洲，没多久，那处缺口就变小了，之后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叶莞心中感慨，一般的阵法击破阵眼之后，多半那阵也就破了，可这里却并非如此，看来自己寻到的不是真正的阵眼所在，方才破解的应该只是入口的障眼法，想来这太渊前辈确实深不可测。
司万聿举目远眺，确实隐隐约约地在云层中看到了一处雪山，心下大喜，骑着骆驼直奔雪山。绿洲之上，花草丰富，树木林立，甚至还有小溪潺潺，二人简直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景象，几度以为是海市蜃楼。任谁也想不到，这大漠黄沙深处，竟然还有这样一处神秘绿洲，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走了一路，还能在林间看到几只喝水的小鹿，要不是这些东西全都看得见摸得着，二人当真要以为是掉进什么幻境了。
越过那一片绿洲，眼前的景象就要萧条多了，雪也纷纷落落的飘着，骆驼驮着两人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雪山正渐渐靠近，气温也越发地寒冷起来。这一路上见过了许多小动物，独不见人影。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雪山脚下却有个小茶棚，茶棚顶上积着厚厚的雪，檐下还结着一根根的冰楞子。茶棚里的座椅都整齐地靠墙堆着，显然是许久不开张了。地上盘腿坐着个人，见到司万聿和叶莞，那人也不正视，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请上山顶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