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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长乐旧事 ...

  •   “呵呵,寒棠也不错啊,可比京卿强多了。”司万丘对叶莞的突然造访一点也不吃惊,估摸着方才同司万聿讲的话,叶莞也都听了去。

      “嘻,丘叔谬赞,京卿她志不在此,我看她应是对舞刀弄枪更感兴趣些,怪不得她。”叶莞笑得甜甜的,与方才对待孟京愆的态度可是判若两人,“倒是寒棠要向丘叔赔罪呢,一不小心就在外间,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个遍。”

      “甚好,也省得我再费一番口舌同你讲了。”司万丘倒了杯水坐下,又叹道,“聿儿、寒棠,我今日说这些,是望你二人立刻离开这里,启程去大漠。”

      “大漠?为什么!”司万聿(sī mò yù)显得有些激动,从她出生至今还从未离开过长乐城,从未离开过父亲,这一回竟要去大漠这么遥远的地方。且听司万丘话中之意,此去大漠,他不会陪同她一起去。

      司万丘不作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进了漠北再往西北方向走,在漠北与西阗交界之地藏有一处绿洲,绿洲中央有一座雪山,你须寻得雪山主人,将一封信交予她。我知你此刻困惑,但等你到了雪山,日后你自会明白。”

      “爹……”

      “聿儿莫要再多言。”司万丘打断司万聿,“你就听爹一回,你此去大漠,要寻的人便是那雪山主人,她叫太渊,正是你出生前替你卜卦的相命师,你命中带劫,昨日遇见了长公主,今日又遇见六皇子,孟氏皇族的人你顷刻间识得二人,我昨夜又占得凶卦,思来想去,你还是应去寻太渊,此间恐也只有她能帮你。”

      司万聿沉默不语,却看得出她仍在犹豫。叶莞见司万丘眉眼间似有难言之隐,他此刻的话或许不可尽信,但是无论如何,他定是为了京卿好便是了,于是叶莞也宽慰了一句:“京卿你就当做是替丘叔拜访一个故友便好,我们很快就能回来呀,莫要多心了。”

      “爹,我们真的很快就能回来么?”司万聿半信半疑地看看叶莞,又看向司万丘。

      “……是。你只需将爹亲书之信交予太渊,之后的事情,她自有安排,你须听从。爹对你的要求便只这些。”司万丘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目光坚定“聿儿,寒棠,你二人速速整理行李,即刻启程,院后的马车留给你二人,还有这些金叶……”

      “丘叔银两你就不必给我们了。”叶莞阻了司万丘递过来的一只陈旧荷包,“我……我爹他这些年在吃穿用度上并不曾短了我,我身边的金银珠宝不少,作为我和京卿到漠北的路费,已是绰绰有余。”

      “唉,如此也好,有你在聿儿身边照顾着,我也可以放心了,就是委屈了你,为我家做这些事。”司万丘把荷包收回去,“你二人且收拾吧,我去取信和地图于你们。”

      待司万丘出去了,司万聿才叹了一口气坐下。

      “阿莞,我总觉得我爹今天怪怪的。”

      “是啊,我也觉得,不过我相信丘叔都是为了你好就是了,我们快收拾吧。”

      司万丘回到自己房间,见司万亓还在午睡,他轻手轻脚地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藏了多年的玉匣,里面放着的绢帛手书了给太渊的信,这玉匣子的锁繁复非常,知道解法的人也只有他与太渊了。司万丘又找出另一卷绢帛,是一幅地图,这是太渊亲手画的,她所居雪山极为隐秘,但只要寻到了大漠中的神秘绿洲,雪山也就不远了。

      司万丘手持此二物,又看了眼床上尚熟睡的司万亓,心中暗自神伤:“唉,聿儿,走了就再也莫要回来了,原谅爹欺瞒了你,她曾同我说过,司万家注定有一人要因皇室斗争而亡,我问她是谁,她便执树枝在地上写了个‘亓’字……聿儿,爹不愿你卷进来,也不能让你弟弟就这样屈服命运,我自会想办法带他逃去别处,只求你姐弟二人隔得越远越好,如此,或能保你一世平安。”

      另一边,司万聿和叶莞整理得也差不多了,不过司万聿瞧见叶莞拿起一根被绢布包裹着,靠墙而倚的“长棍子”,甚是好奇:“寒棠,这是何物?我昨日便想问你了,你从叶府带出来的,是何物?”

      叶莞愣了一下,强笑道:“这是我爹昨日给我的,我娘的遗物。”

      “呃……对,对不起啊,阿莞,我……”司万聿哑然,她知道叶浅是叶莞的一处死穴,不该提起,兀自勾起她的忧思。

      叶莞深吸一口气,笑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京卿,我们马上就要过新的生活了。”她拆开包在“长棍子”外的绢布,原来这竟是一杆长枪,叶莞取下枪头上的皮革套子。

      很特别的长枪,通体赤色,看不出是何种材质制成,枪头很有质感,即便此刻屋内亮度不够,仍能看到它泛出的光泽。枪头锋刃两侧各有一个倒钩,枪头与枪杆交接处缀着三条雪白枪缨,两短一长,长的那条枪缨位于中间,缨绳更多更密些。枪杆中段缠着人面蛇身的图腾,司万聿不认识是何种神物。枪尾置一鐏,亦是赤色,亦有人面蛇身的图腾,比枪杆上更立体些。整杆枪似是一体而成,极其难得。

      “好漂亮的枪啊,阿莞,它有什么来历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叶莞挠挠脑袋,“我爹没有告诉我,这柄枪我昨天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我觉得我爹也未必知道,这枪一看就不同于一般的枪矛,他既给了我枪,就没有不告诉我来头的道理,看来他是真的只把这枪当做是我娘的遗物给我的。”

      司万聿点点头,又抚了一下枪杆,竟微微发热,细细感觉之下,似有一股暖流在掌间流转,司万聿蹙眉,这枪果然不一般,再细看之下,通体赤色的枪杆上有一处颜色比他处更甚,这倒是奇怪,这么精致的作品,又怎么会有这样明显的瑕疵?

      司万聿走近一步,这才发现原来是她的手指不知何时竟破了道小口子,方才那颜色更甚处是她的血沾了上去,却正正好好滴在了那人首蛇身之图腾的眼睛里,司万聿赶紧用袖子抹掉了枪杆上的血。枪作为武器,起攻击和保护作用,那这人面蛇身的物种一定是自己不知道的某种神物,可不能亵渎了。

      “怎么了京卿?”

      “哦没事,我手上有些脏,怕弄脏了它,快收起来吧,我们该走了。”司万聿把那柄枪又裹回绢布里,外面重新用一层麻布包上……

      “聿儿,怎么样了?都收拾好了么?”司万丘拿着玉匣子,提着一只包袱,踏进房门。

      “丘叔,她去牵马车了。”桌上放着几个包裹,还靠着那柄长枪。

      司万丘哽噎了一下,故意咳嗽几声来掩饰,他把玉匣子和包袱放到桌上:“寒棠啊,这一路上聿儿就拜托你照顾了,她虽聪慧,却天真得很,你虽比她小,却比她懂事得多,有你在,我放心许多。唉……丘叔实有不能离开的原因,不然定不会放任你们二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您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叶莞眼眶也是红红的,她自小孤苦,处处受人冷眼,只有司万家的人待她好,司万丘就如同她的亲生父亲一般,此刻分别,心中除了不舍,更多的迷茫、害怕。当下越想越难受,竟是哭了出来,她吸吸鼻子,轻声唤道:“丘叔……”

      “寒棠莫哭。”司万丘上前抱住叶莞,就像小时候叶莞受了欺负时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阿莞再哭下去,一会儿京卿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来,丘叔把这个送给你。”司万丘从腰间摸出一枚指环,金制,花纹繁复,上镶绿松石,他将指环放到叶莞手里。

      叶莞看着这枚指环,大吃一惊,金子本就值钱,再加上这绿松石,在叶府里她只见叶冕戴过个绿松石制的扳指,据传还是当年先帝赐的,其他人一概是买不到的,她不禁叹道:“丘叔,没想到你这么有钱,还有本事,却甘心在叶家做了那么多年的花匠。”

      “呵呵,寒棠真是高看我了,丘叔要是真有钱,哪能住在这?昨天本想要给你们的金叶,还有这枚指环,可都是聿儿她娘留下的。我这人一穷二白,除了这些,我可再没什么闲钱了。”

      司万丘拿起指环,按下一处小小的机关,“阿莞你瞧……”

      只见那绿松石四周用以固定它和装饰的环肩顶端那四个小孔里弹出了四枚金针,极富韧性,竖在指环顶端。

      “这指环可用以防身,寒棠且收好。”司万丘再按下另一处小机关,四根银针重新回到指环中去。

      “爹,你们在说什么呀?”司万聿已将马车牵到了院子门口停着,准备进来搬行李,“咦,阿莞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舍不得丘叔。”叶莞擦了擦眼泪。

      “唔,我也舍不得……”司万聿低下头看着地上,心下难过。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了,京卿你瞧这个。”叶莞把方才司万丘给她的指环给司万聿演示了好几遍。

      司万丘也在一旁偷偷掩面抹泪,他提起桌上的几个包袱,拿去外面的马车上,然后回到屋子里,指着桌上的玉匣子,正色道:“聿儿,这玉匣非同小可,须好生看管,到了雪山把它交给太渊。还有这只包袱,是爹给你准备的行李,里面有几副拳套,你平日喜爱练拳,却容易伤了手腕,下回再打拳的时候,把拳套缠在手上,可护你不受伤。里面还有一幅地图,是太渊亲手所绘,详述了如何寻到那片神秘绿洲,你照着地图走,就能到雪山。包袱里还有一把匕首,且做防身用,到了下一个城镇,你们记得去备些救急的药在身边,须知人心险恶,切莫轻信他人……”

      司万丘絮絮叨叨了半天,直到司万亓闯进屋子:“爹,房间里那个公子是谁呀?我睡醒了口渴,想寻水喝,便看见了他,刚想要和他说话,他就昏过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还躺在地上,爹你快去瞧瞧吧。”司万亓急得小脸通红。

      “好,我这就去。”司万丘走到房门口,又转身对二人嘱咐道,“你们都是爹的好孩子,往后的路,自己珍重,去吧。”

      “丘叔……”叶莞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身后的司万聿也已是两行清泪,可司万丘却只是留给她们一个模糊的背影,司万亓也跟着司万丘走了。

      “阿莞,我们走吧。”司万聿拿起桌上的包袱,把玉匣子放进去,将包袱背在身上,又提起那柄枪,分量有些沉,她一手执枪,一手牵着叶莞,走到院外。天仍下着毛毛雨,司万聿解开缚在灯笼杆子上的马缰绳,二人先后上了马车。司万聿把枪和包袱都放进了马车,她坐在车板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子,驾着马车离去……

      “爹,这人是谁?他怎会在我们家?”司万丘把孟京愆抱到床上,司万亓在身后好奇地问。

      孟京愆双颊通红,竟然发起寒热来了,司万丘双眉紧皱:“来不及了,我看这伤口不妙,我去树林里找找有没有起消炎作用的草药。亓儿,你在这里看好他,等爹回来。”

      ……

      司万聿驾着马车出了城,城外青山环绕,她又行了二十几里路,见郊外有个大茶棚,还有个两层楼的客栈,天色已渐渐暗下来,照地图看来,下一座城离这里尚有约摸半日的车程,再赶路的话,恐怕夜里就要风餐露宿了,于是司万聿便选择在此落脚,她先去要了一间房,然后将行李都取出来,只让叶莞提着放有玉匣子的包袱,剩下的行李都被她用一根绳子系上,用绳子绑在长枪上,外人看来,她只是用“长棍子”挑了几个包袱。

      做完这一连串的事情,她才让小二将马从车上卸下,车单独收起来,马匹牵去喂草。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想起司万丘,纷纷失眠,当下便聊起天来。

      “京卿,你娘亲是什么样的人呀?说起来,我虽见过她几面,但是后来她就不常在府里了,一直等到她怀上了亓儿弟弟才开始在府里住下。”

      “呃,这个……”司万聿抓抓头发,吞吞吐吐地答道:“其实你后来见到的那个,她不是我亲娘。我亲娘生下我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问我爹,爹也不肯说。后来爹爹又娶了一个,生下二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没几个月就去了,她算是我养母吧,不过她平日里对我和我爹都挺冷淡的,我也不太了解她。”

      “原来是这样啊……”叶莞颔首,“京卿,不如等我们见了那太渊前辈之后,我就陪你去寻你娘亲吧?”

      司万聿似是没听到叶莞的话,只是躺着发呆。

      “京卿?京卿?”叶莞摇了摇司万聿的手臂。

      “啊?”

      “京卿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有什么心事吗?”

      “唔……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这样的,有一次我见到亓儿的生母,她房里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她跟那个男的说‘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然后那个男的打了她一巴掌,只说了一句‘钱不会少了你的’,就走了,我看他出来,我也赶紧躲了起来,这件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没跟人说过,爹爹也不知道。阿莞,亓儿他真的不是我亲弟弟么?”

      “这个……听起来好像是这样,不过这个秘密你都藏在心里这么久了,那就一直藏下去吧,反正亓儿现在就是我们的弟弟,以后也会是,一直都是。你说对么?”

      “……嗯!你说得对,我和你、爹爹、还有亓儿,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唔,京卿我困了。”叶莞打了个哈欠,和衣而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长乐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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