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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长乐旧事 ...

  •   李凡回到府上,遣人去通报了一声父亲,将司万聿(si mo yu)留在自己的院里,任凭自己发落,李营应了,只关照别闹出人命即可,李凡自是欢喜,誓要好生出一口恶气才是,至于街上绑回来的那姑娘,他倒是没有告诉父亲,想必街上的贱民也不敢乱嚼舌根。未免父亲发现,便将她同司万聿一起藏在自己院落的空房里。

      待下人都走远了,司万聿(si mo yu)将对面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的姑娘打量了一番,心道,这姑娘可真美啊,夫子教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抵就是这样罢。唔,她跟城里的大家闺秀都不太一样,在街上跟李凡争执的时候那一身傲气可不是这样的小城镇里能养成的,此刻被人捉住,光是动弹不得地坐在那,身上却还掩不住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同李凡那样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可是大大不同。思虑片刻,这才开口道:“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小霸王是太尉李营膝下的独子李凡,平日里在都城不敢吭气,如今来了这长乐城便开始作威作福。不过姑娘莫怕,一会儿有机会,我俩一块逃走便是。”

      对面的姑娘转头目向司万聿,饶有兴趣地瞧着她,目光竟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嗯,我是从楚城来此处玩乐的,竟不想遇到了这样的贼子……”

      “楚城!”司万聿急急地打断了那姑娘的话,乐呵道,“原来姑娘是从我大凉的都城来的,难怪这般地有胆识,敢同那仗势欺人的太尉公子辩驳,小弟佩服。我复姓司万(si mo),单名一个聿字(yù),小字京卿,姑娘叫我京卿即可。”

      “司……万(mo)……这个姓我倒是第一次见,可是司空的“司”,沉默的“默”?”她蹙眉沉吟,确是从未见过的姓氏。

      “非也,我这姓是与‘万’字同形不同音的那个‘万’,不知姐姐可曾听闻北方少数民族有一支鲜为人知的鲜卑族,他们那儿听说有人姓‘万俟’(mò qí),我的‘万’便是这般。不过也不怪姐姐不知,我这姓自小就经常被人弄错。”

      “嘻,京卿这人果然有趣,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唤了,称我‘央儿’便是,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唤我的。”唤作“央儿”的姑娘不禁莞尔。

      “嗯!央儿姐姐。”司万聿也不生分,自觉地添上“姐姐”二字,顷刻便熟络起来。

      央儿姑娘抿嘴笑道:“瞧你这一身狼狈,只怕也是被那太尉公子所欺吧,京卿也莫怕,倒时,我自有法子叫他再也不能为祸乡里。”

      “姐姐聪慧,我自是信的,单这份气度便不似一般人。”司万聿赞道,心里暗忖,你既不会武功,此刻又如俎上鱼肉,却不改面色,好似不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又是楚城来的人,只怕应是有些身份背景的,可如今要对付的是太尉,楚城里再大的官又有几个能大得过太尉?莫非……

      司万聿被心里的想法给惊了一跳,思虑一番还是开口问道:“央姐姐,京卿能否冒昧一问,姐姐姓什么?”

      “我姓孟,本家姓江。”那央儿姑娘浅笑着轻启朱唇,方才见司万聿不知在想些什么,且神情多变,她尚且猜不到司万聿的想法。只是现下听司万聿这么一问,她便心下有数了。

      如今见司万聿听闻她姓孟之时眼底流露出那稍纵即逝的惊异与惊异过后的意料之中,她只惊叹,一个小城中约摸十二、三岁的稚子竟能想到这一层上,将来或可成器,遂又道:“想必,京卿大抵猜到了我的来头,那我也不必隐瞒了,我叫孟无恙,正是当今广德帝的妹妹。”

      “嚯,原是猜测央姐姐是皇家的人来着,只是没想到竟是长公主殿下,现下京卿倒不知如何自处了,被缚着无从行礼,还请公主莫怪。”司万聿虽然嘴上把孟无恙当做公主,毕恭毕敬,分寸把握地不偏不倚,不过心里倒没有什么惧意,并不想敬而远之。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等身份的人,原该惧怕,不过孟无恙的为人让她很是喜欢这个央姐姐,于是原形毕露,笑眯眯地问道,“公主逛市集也不带个随行的人护着?”

      “嘻,今日我若是带了随从,那登徒子怕是早已绕道而行,我又如何结识京卿?”孟无恙一边试着解开绳子,一边嘻笑着调侃,试了几次,未果,随即又安慰司万聿,“我出门许久,下人寻我不到,定会着人出来找,加之今天集市上这事儿也不算小,想必他们很快就能寻上门来,你莫怕,也莫要‘公主、公主’地唤我了,说说你吧,你又是如何开罪于这地头蛇的?”

      随即,司万聿便把昀其侯府上的事一股脑地都说了,从乐宁公主的故事一直说到今日为何被擒,言至动容之处,竟连自己是女儿身这个秘密都说与了公主。

      不过,除却这短短半日间对这位长公主的信任之外,司万聿心里自然也是有些她自己的打算的。

      公主久居宫中,难得有能外出的机会,即便出去也是众星捧月,千人簇拥,哪里有机会听得到这样的故事?只隐约记得乐宁公主是上一辈的佳话,都说姑姑这一生是何其幸福,奈何身子薄,去得早,却不想还有这一番隐情在里面。不过旧岁里先帝已崩,如今在位的是她哥哥孟京悬,新帝登基尚有诸多政事、家事要处理,日理万机,这二十余年前的旧事,只怕也只能这样随岁月化尘。

      眼下孟无恙倒是对司万聿的女子身份,以及方才听她提及的那叫叶莞的女子更感兴趣些。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司万聿,瞧着确是比同龄的男孩儿要瘦弱些,五官细腻,细看之下方察颇有女儿家之姿,左边眼角旁边还有颗泪痣。只是眉毛很是英气,眉眼间还有些横,眼神清澈,一双星眸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街上初遇时的狼狈,凭着直觉,孟无恙觉得眼前这人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京卿不说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你仿得倒是极像,只是……嘻,待得过个几年,有些地方我瞧怕是要藏不住了罢。”孟无恙直直地盯着司万聿打趣笑道,只见司万聿双颊微红,她自小有一半的时间同上等人生活在一道,又另有一半的时光是同下等人厮混的,形形色/色的物事鲜有她不懂的,此刻自是领悟了孟无恙话中所指,只红了下脸,便也回道,“如何?像姐姐你这般?”语罢还微撅小嘴朝孟无恙胸口努了努。

      猛地被噎住了话,孟无恙只轻啐一声,刚想呛回去,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亦有走动时兵刃盔甲碰撞之声,想来是手下人找来了。

      门开了,被踢开的,“嘭”的一声,得救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前一刻尚为俎上鱼肉,此一时却已成案前执刀之人,那太尉之子也叫人捆了去,真正成为了俎上待宰鱼肉。

      司万聿(si mo yu)一言不发,解了绑后只静静地站在人群后瞧着孟无恙发号施令,沉着冷静,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反而像是一出早已谋划好了的戏,小小的偏房便成了大大的戏台,大家各司其职,各念各的台词,各有各的表演。

      司万聿突然明白过来,新皇登基总要罢黜一些旧臣,扶持自己的势力,看来这公主突然来到长乐城也绝非偶然了,如今想想孟无恙在街上为李凡所擒,恐本就是预谋好了的事,公主当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自己方才没头没脑地把心里话都给吐露了,虽别有一番自己的考量,但此刻也真不知是福是祸。

      李凡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强行绑了长公主,欲行不轨之事,颇有残害皇室宗亲的嫌疑,其父自是无法置身事外,马上又有长乐城新上任的县丞上书长公主,冒死僭越弹劾太尉父子,细数二厮多年来的罪行……

      而后更有百姓在长公主落脚的酒楼外联名上书跪街,揭发李营、李凡及其手下人的恶行……声势之浩大,令太尉府中人人自危。

      这一切应该就是孟无恙想要得到的结果吧,司万聿如斯想着。李凡已经在押解回楚城的路上了,这些事儿都太水到渠成,看来朝中是要大换血了,虽然手段稚嫩了些,但是司万聿看到了新帝的决心,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如今叶府已经待不下去,白日里还许诺要带寒棠离开,看来现在要想办法抱住长公主这棵大树了。

      孟无恙处理完这大小事宜,天色渐暮,司万聿已不见踪影,于是便遣了人去昀其侯府传召,京卿如此在意那个叫叶莞的庶女,想来定是回府了。

      然则手下人回来通报说是叶莞连同司万聿一家人都已于司万聿离府后不久被叶冕驱逐出了叶家。司万聿同她父亲、幼弟常年住在侯府里,如今人走屋空,一时间还真不知他们府外的住处何在。

      手下人这几日在城中也略知了一些叶冕的风流韵事,直斥叶冕对女儿太过狠心。孟无恙倒是觉得,叶冕或许是换了种方式保护叶莞,倘若是真狠心,怕早已把叶莞送到太尉府上了。

      此番寻人未果,孟无恙也不着急,且这来回一折腾,天已全黑,便让手下人暂且休息,明日再寻人也不迟。

      夜已深,孟无恙睡得并不安稳,夏夜里蚊子多,她坐起,披着件轻纱,木木地朝着地上发呆,地上浅影重重的,想是外面月色不错。她走到床边扶着窗棂,见夜幕下果然月明星稀,便推开窗子,大片的月光洒进来,笼在她身上,有些疲惫。

      阎浮之辉,畿辇以北。虚凤欲飞,龙凰来归。

      孟无恙轻声念着。

      这是她年初同她六弟偷溜出宫,在楚城郊野狩猎嬉耍时偶遇的一术士所予谶言。

      她历来不信这些,只因她深知江湖术士多是些擅使障眼法的骗子,而真正的得道高人又鲜有入世的,只是现在想想今日遇到的这个司万聿,她不禁觉得这谶言怕是大有玄机在里面。

      孟无恙不禁蹙眉,先帝大病撒手人寰,皇兄临危受命,年纪轻轻地登基,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边境有真如胡虏不时来犯,靖边攘夷的大将军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大凉表面平和安宁,实则内忧外患。照着这谶言前两句来看,似说楚城北边或有人可更改国运。

      而后两句却极是耐人寻味.

      上古以来,凤凰之物,凤为雄,凰为雌。虚凤指的应是扮作男子的女子。畿辇以北,说的就是楚城的北边,这长乐城偏偏就在楚城的西北角,莫非虚凤说的便是司万聿!

      孟无恙心想,自己年初得了这谶言,半年后她来长乐城设计太尉,进城的第二天便在街上遇到了司万聿,冥冥之中或有安排。

      只是这龙凰二字,让她甚是惶恐,龙为天子,凰为女子,这龙凰二字岂不是暗指有女子将登九五之尊?会是司万聿么?往日她只是一介草民,虽是可塑之才,却仍难有作为,只是司万聿今日遇到了自己,往后的路或许就大不一样了,照这谶言看,大凉的国运系于京卿之身已是无疑了,只是最后那句实在叫人害怕。

      究竟,此人是扶是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长乐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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