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长乐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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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万聿（si mo yu）领了封赏，一反常态谢绝了一众上门的宾客，去了祠堂给父亲的牌位上了柱香，上完香就一直没离开过祠堂，坐在祠堂门口的槛上。今日朝堂之事尚历历在目，三战三胜，升了骠骑将军。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坐上大将军的位置亦不过朝夕。只是，到那时，若真要娶长公主，却又待如何？
……
大凉，广德元年，长乐城。
司万聿在学堂躲了盏茶都不到的功夫就待不住了，小手不停搓来搓去，心下忐忑，寒棠回去会不会被王爷责罚呢？只这般想着，司万聿便离开了学堂，打算回叶府，推了太尉府大公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可无论如何，怎么也不能让阿莞一个人去应付这事儿。
司万聿呼哧带喘地奔回了昀其侯府，还没见到叶莞，甚至还未踏进府内，就被门口的小厮给绑了，拎去了主厅。这一路上，司万聿突然又觉得，骄阳仍是那样的灼人，周围的花儿也就那样了，并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主厅里坐着太尉李营，黑着张脸，煞是难看。边上是昀其侯叶冕，脸色并不比太尉好到哪儿去。两边也甚是热闹，侯府里的公子小姐都杵在那儿。司万聿很快便注意到最边上的叶莞，垂着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痕，依稀能见到巴掌印，不用猜，一定是叶冕打的。司万聿很是着急，又很是愧疚，毕竟人是她推的，如今却累得寒棠一同受罚。
“侯爷，我们把这厮抓回来了。”两个家丁放开司万聿，另一个家丁脚下稍一用力，司万聿便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下，她是真感到害怕了。
“啪！”叶冕用力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颤了一下，洒出些茶水，落到深色地毯上，晕出几朵花来，倒似血色。
“你好大的胆子，以你这花奴之贱，凭何与太尉公子之尊动手！更遑论伤人！平日里我念你父艰辛，多予关照，却养得你持宠而娇了！”
也不知道是真怒还是假愠，叶冕离开座位，走到司万聿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司万聿顺势而倒，嘴角磕了一下，沁出淡淡的血，不过她总觉得叶冕也没用全力，做做样子，是以身上并无甚要命的痛痒，只是嘴角裂了，叫人挺不舒服的。
但司万聿也不认为叶冕会救她。身上被绑着，爬不起来，只得在地上龇牙咧嘴。叶莞见了，极是心疼，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想将司万聿扶起来，可还没走到司万聿面前，就被叶冕捉住，作势欲打。
司万聿一看这就急了，亟亟开口：“侯爷！推李凡的人是我，我认。您也莫要为难二小姐了！况且开始亦是太尉公子对二小姐不敬，我……”
“住嘴！”叶冕突然打断司万聿，放开叶莞，一把将地上的司万聿提起来，怒道：“二小姐？二小姐算是什么东西，太尉公子看得上她，便是带回去做了妾亦无不可！”
他转身又坐回座位上，朝着太尉敬道：“今日之事是本侯教女无方，本侯府对下人的管束亦是有所缺，李兄也莫要见怪，这贱女我稍后定当依家法处置，也莫叫大公子带回去，脏了太尉府了。置于这花奴，便交由李兄处置便是，日后他的死活，与我昀其侯是无关了，李兄尚满意否？可莫要因今日之事，坏了你我二府多年的交情才是。”
太尉李营听叶冕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且此事本就为小孩间的打打闹闹，硬是被他扯大了的，若是再纠缠下去，反倒失了分寸，于是也收起一张板了许久的臭脸，着下人将司万聿带走，拱手作揖道别……
……
“唉……”司万聿坐在门槛上，扯着官靴上的一截线头，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京卿，在想什么？可是……你我之事？”熟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是公主。
司万聿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扯回来，摸摸脑袋，笑道：“是啊，你瞧，你我相识多年，一直视彼此为知己。你知我女儿身的身份，却替我瞒了这许多年，我甚是感激，你待我也好，这处宅子都是你馈于我的。也正因你知我身份，所以无所顾忌，屡屡光顾我这府邸，如今倒累得你背负了许多蜚语。想来甚是对你不住呢。”
司万聿这一番避重就轻的话语也不知孟无恙是听进去几分，她顺着司万聿的话头笑着接道：“是啊，你甚是对我不住，不过我都替你瞒了这许多年，也算是欺君大罪呢，一想到还得给你瞒往后的几十年，我就甚是不快。不如……”
孟无恙不自觉地靠到司万聿肩上，莞尔道“不如你娶了我，我便名正言顺地替你瞒着，也是心甘情愿了，待你得了大将军之位，皇兄再赐你将军府，到时你我成了亲，同住一处，也算是你还了我宅邸。嘻，京卿，你说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公主说得可都对，我几时说得过你？”司万聿笑着应到，心里却是掀起了阵阵涟漪，公主对她的感情她隐约能感觉到，那并非是知己间的君子之交，司万聿心里清楚得很，跟明镜一般，只是她知道自己心有属所，哪怕穷极一生，应也是不可能回应公主这种感情的。
她不爱公主，可她却是喜欢公主的，有时候她把公主当做朋友，有时候公主又是家人，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喜欢怎么也不可能变成爱啊……司万聿慢慢皱紧眉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有些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倏然，唇上一抹暖意刺激了她的大脑，司万聿觉得自己应是无法思考了，公主这是……吻了她？
孟无恙的唇瓣软软的，许是出于羞涩，许是因着生涩，并未辗转入内，只是停留片刻，便离开了。公主的脸红得骇人，似是中了暑一般。
而司万聿的反应却很是奇怪，她呆呆的，仿佛刚才何事都未发生，孟无恙心下忐忑，轻轻蹙眉，其实她也并无把握，饶是尊贵的长公主，在面对心上人时也同天下最普通的女子一般，都是一般的没自信。
她不知道司万聿是不是爱自己，即便方才那清浅一吻，她亦无法确定……
只是这一刻，她大抵是知道了。
此刻在司万聿的星眸中，虽倒映出了孟无恙的俏脸，可孟无恙却透过自己的影子，见到了另一个人，那应该是，连司万聿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人。此刻，那个人却穿越了重重宫墙，穿过了条条巷陌，化作无限的温柔与眷恋，呈现在司万聿的眼眸中……
是叶莞。
“等我当上大官，回府来娶你。”
“京卿要娶……我……么？”
“嗯！娶你。”
“好，那我们可说好了，待聿儿当上大官了要娶我的。”
……
被岁月斑驳了的记忆，此刻却又清晰起来，司万聿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只是曾经，自己也承诺过要娶寒棠呢，大抵是……童言无忌罢？如今，叶莞早已贵为宁王妃不是么。
“好，我娶你。”
“京卿？”孟无恙不知司万聿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倘是说给自己的听的，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司万聿环抱住孟无恙，眸中满是坚定，“无恙，我答应你，一年之内我必力将真如赶出漠南，待漠南的土地尽数归为我大凉，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三书六聘，迎你过门。”
公主抬头瞧着司万聿，瞧着她眼中满满的坚定，似是要瞧出什么来，只是，她无法分辨，这份坚定，究竟是肯定了这段出格的感情，为这段感情而努力，还是……这份坚定只透露了司万聿扫荡胡虏的决心，便再无其他。
若这坚定的眼神真因着这段感情，那它，究竟是何种样子的感情，究竟，京卿的心同我的心，又是否是在一处的？也许，我始终，都只是京卿奉作姐姐或是恩人来相敬如宾的公主？
往事渺远，却可窥心迹。
大凉，广德元年，长乐城。
司万聿被太尉府的人一路推推搡搡走在街上。她身上有着先前被叶长垣拳打脚踢时留下的泥渍，头发散乱，裂开的嘴角边挂着一条干涸的血痕，看着渗人，其实身上倒是不痛不痒，就是狼狈得可怕，加之她心下害怕，尚不知到了太尉府会遇何等变故，且方才离开昀其侯府的时候也听叶冕说要家法处置寒棠了，她定是承受不来的，即便过了今日，可日后阿莞被人欺负了又该如何是好……还有父亲和弟弟，他二人清晨便去了郊外打理侯府另一处宅邸的花田，至今未归，待二人回来，却见不到京卿了，不知该如何担忧、伤心……这许许多多的情绪浮上心头，五味杂陈，司万聿脸色看起来差极了，街上黔首见了，只叹太尉府又来欺压百姓，这回绑着的不知是谁家落魄少年，恐怕凶多吉少了。
李凡走在人群前方，李营已经先回了太尉府去，而李凡说要下人拉着司万聿游街，这才留下，站在队伍前耀武扬威的。
长乐城熙熙攘攘的人群遇到李大公子，都纷纷避开，躲到街两边的檐下去了，连摆着摊子的小贩也不例外，李凡平素随父在楚城不敢这般张扬，可在这同为天子脚下的长乐城，却似脱了缰的野马，每年酷暑来此待上些时日，总是百姓之灾。此刻，他倒真似天子驾临一般。
“哎？你是哪家姑娘，竟敢挡本公子的道。”李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司万聿一瞧，原来是街上有位姑娘挡住了李大公子的去路，这姑娘约摸比自己大上三、四岁的样子，不过看她发上的笄饰，想来应该是才过十五，比自己大了两岁，较之李凡又小了两岁。
那位姑娘原先应是在等着小贩做糖人，后小贩见了李凡便躲进檐下，此刻这位姑娘怕是出于好奇，才站在街中央，未曾离开，看样子，是最近才进城的吧。
只见那及笄之年的姑娘也不甘示弱，朗声道：“我却也要问问你是何人，凭何这般霸道，天子脚下，还如此耀武扬威，就没人管上一管么？”
李凡被那姑娘挑起了兴趣，平日里从没姑娘家敢反抗他，今天便遇到了两个，既然那个叶莞不能带回府里，不如就把这姑娘给收了。
“嘿，女儿家脾气不小，本少爷喜欢，带走！”语罢，立刻就有两个府兵跑上去，一同将那姑娘给绑了。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姑娘似是被弄疼了，也似是从未受过这般的气，朝着李凡大声嚷嚷。
李凡笑得不怀好意，走到姑娘面前，眼睛便移不开了，方才远看，只觉她同平日里那些逆来顺受的女儿家不同，凑近一看，这姿色可是生平未见，明眸皓齿的，即便此刻为人所擒，仍是不露惧色，虽愠怒，然好看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李凡心想，再过个一两年长开了那还得了，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还好今日叫自己遇上了，自当带回府去。
只这般想着，李凡便催促家丁，赶紧将司万聿及那姑娘看好了，押着回太尉府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长乐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