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流转》段飞絮

19、十八、急转直下

　　可就算察觉到了痕迹，你又如何判断其是真是假、是无意是刻意？

　　青维迷蒙地睁开双眼时，窗外的风景早已不是出发时的样子了，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天空，高楼大厦被连绵不绝的群山取代。
　　不知何时客车就离开了市区，此时正缓慢地开在盘山公路上，想必、目的地就快到了。
　　她稍稍抬眼，这才发现身边的诺恩也睡着了。她是坐在客车中部、左边靠窗的位置，而他就坐在她身旁。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醒来才发现她一直是靠在他肩膀上睡的，尽管对方也早已入梦、却依然很贴心地用空着的右手覆在她的左耳上，不知道是怕她会滑下去，还是怕车上嘈杂的声音会搅了她的好梦。唇边牵起一丝苦笑，但女孩心里多少是动容的。
　　犹记得刚刚出发时一车上的人还在兴奋地谈天说地，几个小时过去，如今都睡得东倒西歪的。
　　而男人的睡颜安然祥和，也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合上了双目，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自暑假开始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虽然可以不用去上课，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变得清闲起来。
　　不、应该说自从知道身边这位那太不同寻常的身世以后，她就彻底与清闲这两个字告别了。
　　游戏升级、危险翻倍。她很想说自己乐在其中，但实际上阴霾也是有的。她的自信一向是建立在周密的事前计划和百分之百的获胜率上的，可面对那个危险的家族……
　　她一直有努力抚平忐忑，却无力让阴霾尽数散去。毕竟、她只是自信，不是自负。
　　自从那一日她回到他的身边，其实早已偏离了一开始的路。
　　她在做一个危险的尝试。非常危险，也可能没有回报。
　　可此时她还不想停下。
　　昨夜看资料到深夜，要不是还记着今天是旅游的第一天，通宵都有可能。
　　说起这次旅行……真是忍不住泪目……
　　第一次提起一起去旅行是在她生日那夜、KTV里。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他们几个男生喝醉酒随口开玩笑的，但暑假里第三天班长打电话给自己、咨询她和诺恩想去的地方，她才惊醒那居然是认真的！
　　响应的有二十几人，几番讨论才把出行的地点定在了N市深山里的度假屋……
　　没错，是距离S市有六七个小时车程的N市，深山！
　　而且因为人多，干脆就把度假屋给包了下来。
　　她实在是太佩服这些同学的活力了！
　　不过驱使她答应下来这个旅行的重要原因，还是在她告诉诺恩这件事以后，诺恩想了想，便承诺她、他愿意去，也会摆平帮里的人、这次绝对不让他们跟着。
　　过了十来天没有“自由”的生活，终于有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她自然是高兴的。
　　……啊，不行不行，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又觉得想睡了……
　　困……好困………………

　　度假屋的别墅，二楼双人间。
　　室内环境清幽雅致，两张并列的大床上都铺着洁白的床单，青维坐在靠里的那张床的床沿上，呆呆地望着在收拾行李的诺恩。
　　诺恩拿出一些今晚要用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放在了他的床铺上，然后便合上了行李箱。
　　事情做完，看着女孩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他微笑走到了女孩的身前，轻声问道，“难得出来玩，怎么这么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没有啊……”青维的声音都带着含糊不清的沙哑。
　　“还说没有。”他曲起手指，轻轻抚过女孩的脸颊，“黑眼圈突破天际了！”
　　她眨着迷蒙的双眼，愕然，“真的么？”
　　诺恩重重地点头！
　　青维低头，将脸埋在双手间，故意做出黯然神伤的口吻，“想着今天要出来玩，结果太兴奋了昨晚都没有睡着……”
　　诺恩轻笑了几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女孩的随口胡扯，“没想到你还这么在意这次的旅行呢。我以为你只是勉为其难、不好拒绝，加上可以摆脱监视才来的。”
　　青维身子一僵，再抬起头时已经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她甜甜地笑道，“才没有呢，人家可是非常期待这次和你的旅行哦！”说完还配上了俏皮的眨眼！
　　诺恩不禁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还会开玩笑就好。在车上睡了那么久，刚刚又美美地吃了顿大餐，怎么也该打起精神才对啊！快把你的行李也收拾下，下楼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玩玩吧！之前听梅梅说，晚上要在大厅举行鬼故事大赛哦！”
　　她猛地皱眉，始终仰着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想到你还挺有童心的嘛……”
　　“放心，我不会把这曲解成你故意说我年纪太大的。”
　　诺恩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臂，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青维和诺恩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桌椅早已不见了，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坐在地毯上。
　　见到他们，梅梅开心地向他们招呼，“青维，诺恩，快过来，就等你们了！”
　　“好啊！”青维应了一声，便和身边的诺恩一起从楼梯口往大厅中央走去。
　　虽然已是盛夏，但这里是深山，自落日开始气温就一直在下降，此时连室内也慢慢起了寒意。
　　他们走到圈子边，梅梅向边上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了位置。
　　刚刚坐下，就听得班长愉快的声音，“好了，人到齐了！我们高一三班暑期鬼故事大赛正式开始！”
　　“班长，你这话可不对哦！不光是我们高一三班，还有外援呢！”
　　“就是就是！”
　　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青维只是低着头害羞地笑笑，而身为外援的诺恩也始终一副淡然的神情。
　　班长单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些许光亮，他故意皱眉、叹息道，“肤浅！什么叫外援呀，这就是家属！！”
　　“哈哈～”
　　一时间笑声更盛。
　　连梅梅也推了推青维的胳膊，递给她一个调笑的眼神。
　　大家笑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青维无奈舒了口气，刚要放松下来。
　　“啊嘁、啊嘁……”梅梅旁边的女孩子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环抱着自己的胳膊，无奈地跟班长说，“班长，不过夜里待在这大厅里也太冷了吧！”
　　“是啊！”隔着好几个人的另一个女孩子也附和道，“没想到这山里这么冷！”
　　青维紧了紧身上棉质的外套，偷偷瞟了一眼诺恩，他正低声跟边上的男同学在说着些什么。
　　幸好出门前他特地嘱咐自己多加件衣服……
　　班长站起来，四处走着看了看，这里没有空调，唯一取暖的设备估计就只是墙边的壁炉了。
　　他走到壁炉边上，发现里面早已放着码好的柴火了。
　　班长这才露出笑容，回身问道，“要不然生个火？”
　　青维抱紧自己的膝盖，震惊地扭头望向他。
　　“好呀好呀！”
　　“班长，点吧！”
　　“点好了再把大厅的灯关掉，这样比较有氛围。”
　　大家兴致高昂，班长也就打定了主意，很方便的是火柴就放在壁炉边的桌上。
　　青维拼命压制着周身的颤抖。
　　不要！不要点火！！
　　内心早已喧嚣不已，无奈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嚓！”被点燃的火柴落入壁炉内。
　　瞬间升腾起的火苗，带来温热的暖意、驱散寒意。
　　室内的灯被关闭了，只剩下火的光芒。
　　女孩的脸上映着火光，却显得苍白无比。
　　火……
　　又是火……
　　已、已经忍不住了……
　　她的手冰凉，在不断发抖。
　　即使死死地低着头，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仍不断涌入她的耳中，刺得耳膜生疼。
　　那些来自过去久远回忆里的尖叫声接连不断地在脑海深处响起，不自觉已有冷汗从额头缓缓滑下。
　　“这样就好了吧。”班长已经走回圈子边坐下了，“接下来……”
　　青维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班长一头雾水。
　　她低着头，只有离她最近的梅梅才能看清她毫无血色的脸。
　　梅梅失声惊呼道，“青维，你……”
　　“我没事。”女孩虚弱地回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为难道，“就是、就是突然有些胸闷，想出去走走。对不起啊，等会儿再回来陪你们玩。”
　　梅梅很不放心，“天快全黑了，你这时候还要出去啊？”
　　“嗯，就在附近走走而已。”青维也不等其他人回话，就自顾自地转身要往外走。
　　这时，诺恩拉住了她的手腕，“我陪你一起去吧。”
　　青维忍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凉凉地道，“不用。”
　　“你的手很冷。”诺恩无视了她的拒绝，只微笑着低声对她道了一句。然后也站了起来，转而对其他的同学们说，“抱歉，我们先失陪了。”
　　话才一说完，他便拖着她的手，悠悠然向外走去。
　　她低头跟在他的身后，火光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的手很暖和，像是也渐渐给她传递着心安的情绪。
　　走到户外时，夜风轻拂，扬起女孩的长发。脱离了那个环境，她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周围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诺恩仍带着她缓步走着，忽然喃喃道，“看这天、晚上大概会下雨的。”
　　听到他的话，青维才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天色已然彻底昏暗，还飘着厚重的云层，的确是像要下雨的气象。
　　他回头看她，柔声道，“我们随便走走、就早点回去吧。”
　　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她点点了头。
　　山路崎岖蜿蜒，就这样继续走了没多久，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别墅了。
　　“出来、空气的确好了很多，难得到山里，确实没必要一直窝在房子里玩。是吧，青维。”
　　他声音听起来一派轻松，女孩望着他们相握的手，想了想道，“嗯。开阔的地方，让人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
　　“还胸闷吗？”
　　“好多了。”
　　“可手还是很凉呢。”他叹了一声，柔和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冷吗？”
　　“不冷。”
　　男人眼中闪过微光，“那、是心冷吗？”
　　青维心头猛地一惊。她几乎以为他不会询问了……
　　“我……”她低垂着头，抿紧了嘴唇。尽管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为了不露出更多的破绽，她故意换了副轻松的语调，“诺恩，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男人沉吟着想了片刻，“实物的话好像没什么……”
　　“我……怕鬼故事……”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起的疑惑，青维郁郁叹息道，“从我记事以来晚上就一直是一个人睡的，所以、那些什么怪谈啊、鬼故事啊一概都不敢听，否则晚上怕得睡不着的时候、连个可以去向他撒娇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独自待在偌大的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裹着被子、心惊胆颤地等待天亮……”
　　半真半假的一席话，也不知道对方信了几分。
　　只是被牵起的旧日思绪、像是没那么容易可以平息。
　　“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朋友一起来外市旅行，很希望能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所以在下楼的时候我都在跟自己说，不要怕，没关系的！但是，当灯都被关掉，只有闪烁的火、火光……我还是会害怕，怕得想要逃跑……”
　　说完这些话，两个人都安静了许久。
　　诺恩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温言道，“这些、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女孩把视线偏到一边，扭捏道，“觉、觉得丢脸……”
　　“这有什么丢脸的。”他若有所思，柔柔地一笑，“其实你不用怕的，就算在那里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故事也没关系，晚上我陪你睡啊。”
　　青维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本来今天我们就是一个房间……”
　　“那是他们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定下的！又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诺恩突然双手环抱住她、带着她一起扑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的身子整个覆在了她的身体上。
　　然后，青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知道，那是装了消声器的枪、子弹打出、没入人身体内的声音。
　　女孩顷刻间失声惊呼，“诺、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