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北，向南说再见》觅佳雨

7、第七章 假戏真唱

　　学校的通报批评只是说商陆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开除，并没有提及打架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理由难以说出口，又或许是想要保护苏京墨不让她陷入流言的漩涡中，商陆在录口供的时候交代说是因为之前在篮球场占场子的时候产生过一些矛盾，他才如此报复方海的。方海也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二人竟很默契地没有提到关于苏京墨的一个字。

　　方海在医院养伤的期间，班里还是有流言传了出来，大家都是背着苏京墨在讨论，可黄子苓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

　　下午课外活动的时候，黄子苓立马把白天听来的说给苏京墨听：“小墨，大家都在私下里说商陆揍方海其实是因为你。据说那天他们在操场打架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商陆边揍边说就你也配得上苏京墨，你哪只手碰了她老子今天就打残你哪只手，他把方海绊倒在地上之后抡起一块板砖就猛砸方海的胳膊，然后就给他揍骨折了。本来是当时其他班有人在场听到了这么几句，传着传着也就传到咱们班来了。现在大家私底下都在传你和他们俩的事情，有的说你和方海在处对象，商陆喜欢你所以嫉妒方海，心理不平衡就把人给揍了。也有人说你和商陆两家父母是认识的，从小定过娃娃亲，结果你和方海好上了，商陆被戴了绿帽子才揍了方海的。还有种说法是商陆想追你，本来找了4班的好哥们方海帮忙，结果被他挖了墙角才把他给揍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好像一个比一个离谱，他们真的是台湾的偶像剧看多了吧。”苏京墨无奈地笑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呸呸，我怎么就成了太监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和方海对上眼了？听传言你们可还动手动脚过啊，如果真好上了，没告诉我可太不够意思了。”黄子苓呵着手掌，比划着就要挠苏京墨的痒。

　　“好没好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啊。那天就是商陆不相信，方海情急之下拉了我的手证明给他看而已。其他人私底下八卦几天，看到我和方海之间没什么猫腻也就慢慢散了，现在就怕甘老师知道，那可就摊上大麻烦了。”苏京墨有些担心，上次只是和男生打牌就让甘老师这么草木皆兵地把她和柏苡仁的座位安排得远远的，这次如果被他听见早恋的传闻，还不气得跳脚。

　　“大家应该还不至于在甘老师面前嚼这个舌头吧。话说，和方海拉拉小手什么感觉，有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的感觉？我还没碰过男生的手，说给我听听嘛。”

　　苏京墨脸一红，“去去去，数学作业你写完没，再问收你作业了啊，快写快写。”

　　“哼，不说就不说，摆什么官架子。”黄子苓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在书包里翻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我，好吧，那我只能告诉你了。”苏京墨耸耸肩，无奈地一笑。

　　“快说快说！”黄子苓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苏京墨凑近黄子苓，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说得没错，真的像触电一样。你要想知道和男生拉手是什么感觉，回家以后把手指伸插座里就行。”

　　“苏京墨！我要挠死你！”黄子苓扑过来和苏京墨闹成一团。

　　那天晚上，晚苡仁又塞给她一些小说，请她帮忙搬运，老规矩到了家门口再还给他。

　　柏苡仁接受完堵在学校门口的甘老师的搜身搜包检查之后，就骑车加速追赶上已经在回家路上的苏京墨。

　　还是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柏苡仁明显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几句。有些话好几次到了嘴边，可又都咽了回去。到了税务局家属院门口，苏京墨把书拿出来还给他的时候，他鼓足勇气想问一问苏京墨是不是真的像流言中那样和四班的学习委员好上了。尽管其他人在他面前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绘声绘色仿佛当时就在打架现场亲眼目睹过一样，尽管他也怀疑过那天碰到苏京墨和方海在公园附近压马路肯定有猫腻，可他还是不愿相信。只是他还没问出口苏京墨却先说话了。

　　“对了柏苡仁，以后不用送我进去了，也很晚了你就早点回家吧，这些天真的谢谢你啦。”苏京墨想起自从打架事件之后，商陆再也没有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也没有再往她的车筐里放过早餐。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他应该是不会再跟着她了，也就不用再麻烦柏苡仁每天送她到楼下。

　　柏苡仁一愣，似乎是明白了，看来有些话也不用问了。“哦，是吗，有了男朋友我确实是不太方便送你了。那个，听说你和四班那个鸭子好上了。是吧？”柏苡仁假装漫不经心，却忽然觉得心有一些悸疼。

　　（方海是凤城人，在凤城古老的方言中，“我”的发音听起来有些像是“嘎”，所以几乎是全省都把凤城人蔑称为鸭子。）

　　“什么鸭子啊，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太难听了。”苏京墨撇了撇嘴，这段时间她满心里都是对方海的歉意，听到柏苡仁这么说，不由得提高了分贝为他争辩几句。

　　“呵，还不是凤城媳妇呢，就这么维护凤城鸭子。难怪那天你大中午的不回家跑去跟他压马路，还说什么逛书店，原来是在约会啊。我这没有眼力见儿的还跟着你们当电灯泡，那可真是对不起了。”柏苡仁感觉心肝脾胃似乎搅扭成了一团，一股酸涩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像小时候亲眼看着心爱的玩具被隔壁的小孩砸坏时的那种感觉。

　　“不是的，那天真……真的是去书店挑资料……”

　　“听说你们手都摸上了，速度够快啊，不过你们摸不摸关我鸟事儿。对了，以后也不麻烦你帮我运书，堂堂学习委员干这种帮着差生骗老师的事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你还是跟你的学习委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吧。还有，这个还给你！”柏苡仁从书包里拿出一盘磁带丢给苏京墨，那是苏京墨之前借给他听的光良的《童话》。他每天睡前都插在随身听里听一遍，一想起这是苏京墨的磁带，却每晚睡前都在他的怀里唱着这首温暖的歌，就会莫名其妙的感到无比幸福。而此刻，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还了磁带，柏苡仁接过苏京墨手里的那几本小说便头也不回地骑车狂奔而去，与其说是愤怒地离开，不如说是仓皇地逃走。他怕再多待哪怕一秒钟都有可能忍不住脾气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这一刻似乎也有一些理解了商陆为什么要揍方海，甚至感觉商陆这一揍简直是大快人心。

　　“喂，柏苡仁！我没有……”苏京墨看着他已经骑车飞出去的离自己很远了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柏苡仁忽然之间情绪就变得这样莫名其妙，说出这番字字带刺的话，甚至根本没打算听自己解释和方海之间的来龙去脉就就跑掉了。

　　从那天开始，她和柏苡仁虽然在班级里还是可以见到，可回家的路上再也没碰到过他。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只有在苏京墨发作业本的时候简单必要的几句“你的作业本”，“哦，谢谢”。

　　苏京墨后来又去医院看过方海两次，并把自己所有科目的课堂笔记都整齐抄写了一份带给方海。苏京墨去的那两次方海看起来都非常开心，目光一直留在苏京墨的身上，微微笑个不停。这段时间他常常回忆起那天和苏京墨十指紧扣时的感觉，与其说是他主动在回忆，不如说是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会时不时地在脑海中跳出来，没有一点预兆，完全不受控制，想忘也忘不了。

　　他逐渐意识到本来是去帮忙的自己却误打误撞，真的喜欢上了苏京墨。

　　为她挨了这一顿胖揍，心里不但完全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因为商陆对他的嫉妒有种莫名的成就感。这段时间在病床上每天都是那么强烈地想要看到她，这挠心的思念更是证明了自己对她的感情。那天苏京墨告诉他这是自己第一次和男生牵手时，他的心被小鹿轻轻地撞击了一下。这两次苏京墨来看他的时候，每次他都很想告诉苏京墨我愿意为你这个第一次负上一辈子的责任，可碍于病房里围着一大堆的人，他也只能看着苏京墨的一颦一笑干着急。

　　终于熬到伤愈出院。恢复上课的第一天上午，大课间的时候他等在教务处门口，盼着苏京墨来交昨天的教室日志。

　　“方海？你来上学了啊？那个，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道歉，发生这种事情都怪我，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每次去看你都说不上话，只能等到现在才跟你道个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都怪我……”苏京墨看到了方海，和他同路回教室。

　　“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不是已经好了么？”方海边走着边活动了一下他那绑久了石膏板还不太灵活的胳膊给苏京墨看。

　　“可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苏京墨低下头，轻轻咬着下唇。

　　“京墨，如果你真的觉得欠了我的，用一辈子还怎么样？”方海停住脚步，偌大校园里满是追逐打闹的学生，可他眼里只看得见苏京墨一个人。

　　苏京墨一怔，但立刻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你又开玩笑了吧，这个笑话你上次就说过了，不好笑。”她其实察觉出了气氛的变化，但想要装傻充愣蒙混过去。

　　“其实我上次也不是开玩笑的。我为你断了一次胳膊，轻微脑震荡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傻子，你不打算为我负责吗？况且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啊。”

　　“我……”苏京墨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单拿为了她受伤这个理由就足够将她吃得死死的。

　　“京墨，刚才才是我开玩笑的，没有要用受伤要挟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如果未来会有一个人和你并肩同行，那个人可以是我吗？”方海一脸真诚地看着苏京墨。

　　苏京墨脸红到了耳根，这样的情景也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商陆的表白也只是写了一张字条而已，当面被表白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一时局促地手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我……我不知道。”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这样不知所措过。

　　一路沉默，不知不觉又走到三楼的楼梯口，该是各回各班的时候了。

　　“没关系，你可以像上次一样，想清楚了再给我答案。”方海目光如水，温柔怜惜地看着她满脸绯红低头掐着手心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注意点，这里是教学楼，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要打情骂俏滚远点儿！”柏苡仁去食堂的小卖部买了水，刚上楼就在楼梯口看到这一幕：苏京墨一脸红晕，而方海满目深情的看着她。忽然感觉心口像剐肉一般疼。

　　“柏苡仁你又吃炸弹了？”苏京墨有些气急败坏，说不清楚此刻心中的感觉，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被发现后，还未惩罚就放声大哭，先声夺人而掩饰内心的不安。

　　“对。”柏苡仁冷冷的答道，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教室，一如那天晚上那个冰冷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