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北，向南说再见》觅佳雨

5、第五章 荒诞谎言

　　从那天起，柏苡仁每天都送苏京墨回家，怕甘老师看到他们同行，所以总是很默契的各自出了校门后在路上再相遇。

　　苏京墨也经常帮他搬运小说，一般都是她先走，柏苡仁接受完“例行检查”之后再骑车追上来。甘老师非常欣慰最近都没有翻到小说，以为柏苡仁开了窍，知道要努力学习了。

　　商陆仍然每天都尾随着她，他私下问过柏苡仁是不是和苏京墨在一起了，不然为什么会每天一起回家，柏苡仁只是笑笑地说怎么可能，苏京墨那样的好学生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差生，我们也就是回家同路，她怕黑，我顺路送她而已。

　　柏苡仁反问商陆怎么知道他们一起回家的，商陆支吾着说只是恰好看到过几次而已。

　　确定了苏京墨没有和柏苡仁在一起之后，商陆就放心了。据他的观察，除了柏苡仁之外，苏京墨没有什么其他走得近的男生。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持之以恒的追女孩，就每天都跟着她。一看到她出教室门，就立马跟出去，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在身后就那么看着她，他的生活中除了上课就是盯着苏京墨，就像个隐形保镖，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慢慢接近苏京墨，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恒心。苏京墨去图书馆，他就跟去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不看书，只看她。苏京墨和黄子苓一起去上厕所，他也跟去，在厕所门前等她出来，再跟回去。苏京墨去食堂的小卖部买零食甚至去校外的小店逛，他都跟着，不买东西就只盯着苏京墨看。

　　商陆本来就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所以他在干什么也没有人注意过，他追苏京墨的事情只有黄子苓知道。苏京墨为此不胜其烦，她决定找商陆谈一谈。

　　她让黄子苓帮忙塞了一张纸条给商陆，约他放学后在车棚后面的小花坛见。不敢一个人去赴约，她拉着黄子苓陪她一起。

　　她问商陆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她，再跟她就要报警了。商陆难堪，面子被她简单干脆地剥尽，也负气地说脚长在我身上，我去哪里是我的事，你怎么一定要说我是跟着你的呢，要我说，都是巧合。

　　苏京墨气得说不出话来反驳，黄子苓挡在苏京墨身前，瞪了商陆一眼说：“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们家小墨早都有男朋友了，要你跟？要你保护？要你每天送？你不怕你这么每天总这么巧合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男朋友回头揍你一顿？”

　　身后的苏京墨听到黄子苓说自己“早都有男朋友了”时，用指甲偷使劲掐她的手，抿着嘴咬着牙偷偷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啊。”

　　“你别骗我了，我看你和柏苡仁总一起回家，悄悄问过他，他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商陆显然不相信黄子苓的话。

　　“谁说是柏苡仁了！”原本想拿柏苡仁做幌子的黄子苓眼看一计不成，只好强装淡定，“我们家小墨的男朋友怎么说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帅哥，怎么会是柏苡仁……”黄子苓底气不足，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弱，边说着边看向身后的苏京墨。

　　“反……反正有就是了，你再怎么跟着我咱俩都不可能。”眼看只能顺着黄子苓随口掰的瞎话继续扯下去，苏京墨也壮了壮胆，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信，除非让我亲眼看到，他也亲口承认。”商陆扭头看向一边的车棚，不想让自己眼底的沮丧被心仪的女孩看见，“否则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答应我。”

　　这次谈判基本没什么作用，商陆仍然像之前一样每天跟着苏京墨。苏京墨每天下楼后车筐里都有一份热腾腾的肉卷饼和一个苹果，她仍然每天都会去还给商陆。

　　那个年纪的男孩对各种美好的事物都会有种自然而然的向往。即使是痞里痞气，抽烟喝酒打架闹事的男生，也并不喜欢和自己同样类型的女孩子，他们也喜欢看起来乖的女生，要么漂亮阳光，要么品学兼优。所以苏京墨这样的女孩自然是班里像女神一般存在的人物，成绩好的男生欣赏她，成绩不好的男生仰慕她。

　　所以商陆被她吸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是他用了奇葩的方法去提高自己在心仪的女孩面前的存在感，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招来了苏京墨对他的厌恶和惧怕。

　　被苏京墨所吸引的还有另一个人，他就是柏苡仁。

　　第一次见到苏京墨的那天晚自习，柏苡仁心里被小鹿轻轻地撞击了一下，这个女孩真好看。一般成绩差的学生没什么兴趣去关注谁考了第一名，那是离他太遥远的事情，所以当时看榜单的时候他根本没关注过其他人。直到班主任来宣布了苏京墨的成绩是中考全班第一名，现在要担任学习委员的消息，他才知道原来身边坐着的漂亮姑娘还是一个学霸。

　　那时候的男孩总是特别幼稚，喜欢在女孩面前，特别是自己有好感的女孩面前，表现得自己有多么厉害。所以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如果喜欢的女孩在下面看着，男孩都会表现的特别骁勇。柏苡仁也是一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晚，他看到身边低头专心预习的苏京墨完全没有要和自己搭话的意思，便吆喝着前面一桌的男生斗起了地主，想要赢个几把来表现自己有多牛，也许是潜意识里想引起她的注意。只是那时候幼稚的他不懂，在成绩好的学生眼里的“厉害”永远是和分数挂钩，而不是斗地主多赢谁了几把。

　　眼看苏京墨还是无动于衷，他想拉她一起来玩，只是想和她多一点互动而已，没想到却连累她被一起罚站。看到她白皙的皮肤被蚊子咬的一个个肿包，他没有多想，撸起裤管脱下外套，还要酷酷的说一句这天真他妈热。想逞能表演一次英雄救美也好，心疼苏京墨也罢，都是那个年纪才会有的痴傻。

　　在那个很单纯的年纪，柏苡仁对苏京墨这样太过美好的女孩有种本能的仰望。没有什么欲望的杂念，他只是潜意识里很想接近她，顺着她全身都散发出来的引力，慢慢去靠近她。

　　当他发现自己能和苏京墨回家同路时，握拳连说了二十几个“耶”。当苏京墨答应帮自己搬运小说并俏皮的说还要再加一根棒棒糖时，他内心一阵狂涌的兴奋，不知道是因为小说终于不用再被收走，还是因为他和苏京墨之间又多了一层纽带。当苏京墨要自己送她回家时，他感觉到像彩票中了头奖一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当苏京墨问他以后想去哪所大学，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原来差了不止一个阶层，那种凉透心底的失落和挫败感，之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当商陆问他是不是和苏京墨在一起时，他也只能淡淡的说她哪里会看得上我这种人。

　　虽然他总是有些痞，可他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他也只能悄悄地仰望她，在学校的时候她总是游走在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去教务处交教室日志，或者和班长讨论班务，和其他成绩好的同学对答案这些事情中，而他上课睡觉下课看小说，他们一直都是两种人。同路回家和送她到楼下是他们每天唯一的交集。她在他心里像一朵纯净的莲花，只能远观却不可近亵。他甚至觉得每天这一点点的交集就已经足够了，足够将他的心和对她所有的幻想装满。

　　可是一切还是微妙着改变了。

　　那天苏京墨像往常一样去教务处交昨天的教室日志，恰好碰到方海也刚交完，他们就顺路聊着天，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

　　“你们四班的老师凶吗？听说你们班主任很变态的。”苏京墨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是挺凶的，可能更年期的女人都这样，我妈也这样。”方海单手捂着嘴，小声说道，“那你们班呢？”

　　“我们班还好，就是物理老师上课的时候总睡觉，听说他每天晚上都打魔兽世界到半夜的。我们班有几个男生下了晚自习去网吧打魔兽，还碰到过他，当时就给吓得魂都没了，交了钱没开机就跑了。”苏京墨说得笑呵呵，这些都是每天晚上在路上柏苡仁说给她听的新闻。

　　“是吗，那你们班物理成绩堪忧了。”方海余光瞥到跟在后面的商陆，“我发现后面有个男生一直跟着我们，一直往这边看，你认识吗？”

　　“别管他，那是我们班商陆。一天到晚跟着我，怎么说都没用。”

　　“跟着你？哦，我明白了，他是在追你吧？看来你桃花运不错嘛。不过也是，漂亮的女孩没人追才奇怪。”方海扶了扶眼镜，又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啊，特别烦，我都拒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这样，我骗他说我有男朋友，他不相信，说除非他亲眼看到，对方亲口承认，否则他是不会信的。可我去哪找个男朋友来啊，在我们班随便拉个男生帮我演么？男生之间的消息都是串通一气，会穿帮的。”苏京墨说起商陆的事情就一脸愁容。

　　“那就找个外班的呗。”方海书生搬俊秀的脸上荡着一种好气又好笑的坏笑。

　　“哪那么容易啊，外班我又没有认识的人。”

　　“我啊，我不是人吗？”

　　“你？可是……“

　　“没没，我开玩笑的。”

　　气氛略有一些尴尬，剩下的一段路誰也没说话。

　　上到教学楼三楼，苏京墨往左，方海往右，各自回班级。

　　“苏京墨，你等等。”走了两步方海回头追上前去，“如果你拿我当朋友的话，可以找我啊，我不是你们班的。我可以当着他的面说，而且保证消息不会穿帮。”
　　看苏京墨有些迟疑，他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你这个忙，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

　　苏京墨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说：“那我想想吧，明天交教室日志的时候见，明天告诉你。”

　　回去之后苏京墨立刻征求了黄子苓的意见，黄子苓投上赞成的一票，“这样多好啊，方海是四班的学习委员，成绩又好长得也还行，跟你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是郎才女也才，郎貌女也貌，拿他当挡箭牌可比柏苡仁的可信度高多了。反正也只是演演戏，亲口告诉商陆你的男朋友，又不真的处对象，你还怕什么。”

　　第二天方海如约等在教务处门口，待苏京墨交完了教室日志跟她同路回教室。苏京墨请方海帮她这个忙，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演一出戏给商陆看。学生时代的他们所谓的演戏可不是现在偶像剧里那种非要接个吻才能证明是情侣，其实也就是让方海当面跟商陆说一句我是苏京墨的男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