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北，向南说再见》觅佳雨

4、第四章 护花使者

　　苏京墨心慌意乱的走到车棚拿了自行车，感觉到书包又被人在后面拽住了。

　　“我都说了没可能了，你怎么……嗯？柏苡仁？”

　　从没见过苏京墨发脾气的柏苡仁怔了一下，拉着她书包的手赶紧弹开。

　　“你又有什么事啊？”苏京墨上下打量着他。

　　“我前几天晚自习看小说不是被甘老师发现了吗，当时他把我的小说都收走了你还记得吧？他现在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在学校门口堵我，翻我的书包，前几天又把我书包里好几本都拿走了。这都是我租来的啊，他收走了不还我，我要赔书店钱，再这么搞下去我就要赔不起了。”柏苡仁满脸堆着殷勤的笑容，明显就是有求于人。

　　“那你就不要看啊，或者晚上回家的时候别带回去，让他翻不到不就行了。”苏京墨一边开着车锁，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那可不行，白天看到精彩的地方，晚上回去不接着看那哪睡得着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你想让我去帮你求情，让甘老师不要再每天揪着你翻书包？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把收走的小说偷回来？还是你想借钱？我零花钱也不多呐，你去找别人吧。”苏京墨摊手作无奈状，从不看小说的她很难理解为什么晚上回去不接着看就睡不着。

　　“找你就对了！”柏苡仁从书包里拿出三本一硬币厚的小说，破破旧旧的，每一页都磨得卷了边儿。“放你书包里，你帮我带出去，我请你吃阿尔卑斯草莓味。你家小区门口一手交书，一手交棒棒糖。”

　　“这书这么破这么脏，别放我书包。”苏京墨皱着眉头，满脸嫌弃的表情。

　　“这你就不懂了，磨得越破的说明看过的人越多，也说明这书好看啊。求你了，帮我一下吧，这几本再被收走我连下周的早餐钱可都要赔进去了，可怜可怜我吧，女施主？”柏苡仁鼓圆了腮帮子，两根食指使劲将眼角往下拉，扮成一个流氓兔的样子跟苏京墨装可爱博同情。

　　苏京墨被他的丑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好吧，那棒棒糖再加一根原味的。”

　　“好嘞。”柏苡仁把书交给苏京墨，看着她放进粉色的书包里。

　　那年大家都爱吃阿尔卑斯棒棒糖，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五毛钱一根。很多女生都偏爱草莓味，可苏京墨偏偏喜欢原味的，用黄子苓的话来说，吃原味的阿尔卑斯总有种在舔酱油的感觉，苏京墨是异类。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吃过阿尔卑斯的棒棒糖了，或许是高中毕业之后，或许是柏苡仁不再属于她时。

　　一路漫步，苏京墨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附近，前方一百多米处就是当年垄断学校小零食的那家小卖部。周围的房子拆了又建，平房已经换了高层住宅，学校的百年校门也翻新过了，黄绿交错的琉璃瓦和朱红色的大圆柱子也都重新上了漆，只有这家小店铺还是当年的样子。十年前还算是新房子的平房小铺现在看上去已经破旧不堪，格格不入了，只差用红漆圈一个大红圈，写上一个“拆”字。窗框沾满红褐色的铁锈，玻璃上还贴着当年各种小零食里的贴纸，在十年的风吹雨打中被风化成了白色，看不清图案，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

　　忽然很想念黄子苓口中“一股酱油味”的棒棒糖，伴随着“嗒嗒嗒”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地砖上的声音，她优雅地走进那家小卖部。学校周围多了很多时尚好玩的小店，所以这家当年付钱都要排队的小卖部现在已经显得门庭冷落了许多。

　　阿尔卑斯还是五毛钱一根。也许是现在的学生不流行自习课偷吃棒棒糖了，放阿尔卑斯的盒子被藏在货架的一个角落里，积上了一层薄灰。老板还是当年的老板，只是添上了些许银丝和脸上的褶皱，他不好意思地翻出抹布擦了干净才递给苏京墨一根。

　　苏京墨忽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十年前风光的小店现在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安静等待着最后的归宿。十年前大家都爱吃的棒棒糖现在已经被遗忘在角落，就好像是十年前那么青涩执拗着喜欢过自己的柏苡仁，他已经不爱我了。

　　拼命吮吸着棒棒糖略带“酱油味”的丝滑甜腻，想顺着这一丝熟悉的奶香味去寻找当初的感觉。

　　犹记得那晚借着月光，苏京墨看到这几本小说的名字。她仍然清楚地记得，分别是《魔法王座》、《绿野仙踪》还有《异形》。

　　“我先去办点事儿，别忘了，你家小区门口见啊。”柏苡仁推车急匆匆先走了。

　　苏京墨骑车回家，一路上东张西望地寻找柏苡仁的身影，可一直到了小区门口也没有见到他，于是便停车，单脚撑地在路边等。忽然间她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身影也停在那里，望向这边。

　　是商陆！

　　莫非他是一路尾随过来的？他不是去给哥们过生日了吗？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苏京墨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想起看过的TVB警匪片中那些追求不成反□□杀人的变态狂，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苏京墨！”柏苡仁老远看到在路边等他的那个身影，一阵加速冲了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刚刚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了回去，身边有个人在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你怎么才来啊。”苏京墨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似娇嗔似埋怨的委屈。

　　“对不起嘛，棒棒糖给你。”柏苡仁递过去三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两根原味。“我又去了趟书店，租了最近很火的一本书，《幻城》你听过吗？据说很好看，我先看看，要是好看再推荐你，你……”

　　“你送我回家吧。”苏京墨打断他，把书包里的小说悉数拿出，递给他，又从那三支棒棒糖中抽出一支原味的递了过去，“这个就当报酬。”

　　她怕商陆跟进小区，万一再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情来。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柏苡仁，但此刻他却是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

　　柏苡仁一愣，将那支棒棒糖推了回去，“你是……怕黑？啧啧，无所不能的学习委员同志居然也有怕的东西。不用报酬，送你我乐意。”

　　柏苡仁推车陪着苏京墨进了小区，一直走到单元楼下，顺便帮她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

　　苏京墨还是有些后怕，“你先别走，我家住二楼，你在这里等一等，看到二楼的这边的灯亮了再走。”苏京墨指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好我不走，你去吧，拜拜。”柏苡仁耸耸肩，目送苏京墨的背影进了楼门，直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苏京墨出门去车棚拿车，却看到自己的车筐里躺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肉卷饼和一个苹果。拿起早餐，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商陆两个字。

　　苏京墨下巴一阵哆嗦，昨晚他果然跟进来了，应该也知道了自己家位置。还好有柏苡仁送，不然真的后果不堪设想。商陆这个人真是难以理解，跟踪癖吗？

　　到了学校，商陆已经在教室了。苏京墨不等把书包放进桌子里，径直走到商陆身边，把早餐连同纸条都一起摔在他桌上，“不需要，谢谢！”

　　商陆低头黯然神伤，不是都说女孩子喜欢浪漫和惊喜吗，我想知道她住哪里给她惊喜，怎么反而把她惹毛了。她昨晚跟柏苡仁说话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态度。

　　晚自习结束后，苏京墨去找正在收拾书包的柏苡仁，问他今天还要不要帮忙运小说。

　　柏苡仁诧异的看着她说今天不用，昨晚租的够看好几天了。

　　苏京墨抿着嘴唇，本想以搬运小说作为交换，让他今天再送她回家，可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今天还是怕黑？”柏苡仁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你今天可以再送我一下吗？要不今天换我买棒棒糖给你？”

　　“哪能要报酬啊，护送班委是我的光荣，走吧。”

　　总归是有一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意思，苏京墨路上不好意思再像以前一样对柏苡仁爱答不理，也主动找一些话题跟他聊天，比如昨天的《幻城》好看吗，比如你家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小时候住哪里，比如关于未来想去的大学。

　　说到未来的问题，柏苡仁的头低了下去，他确实还没有思考过。从小到大都太顺利，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父母对他也是极尽溺爱，有求必应，连中考这种事情也可以不用努力就进省重点。对于未来，他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快乐就好。关于想去什么学校，要他怎么回答呢？说个好的显得自不量力，说个接近真实情况一点的学校，在好学生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一个班级第一名和最后一名讨论关于未来的事情，这真是一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也就是这一刻，柏苡仁忽然意识到他和苏京墨之间相隔着多大的差距。

　　柏苡仁没有说话，沉默着继续向前骑行。

　　苏京墨意识到自己把话题引错了方向，慌忙转移着话题，“最近光良出了新专辑，主打歌是《童话》，也是他的专辑名，特别好听，你听过吗？”

　　“没听过。”

　　“我有磁带，你想听吗？我借你。”

　　“好啊。”

　　柏苡仁送苏京墨到单元楼下，停好自行车。苏京墨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一盘磁带递了过去，“正好我放在书包里的，今晚借你听。”

　　柏苡仁接过磁带，笑笑地说：“谢了。你上去吧，灯亮了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