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歌手》白·子

4、4 两个月后电

　　两个月后电影杀青，水乐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杀青宴前媒体专访导演，问起为什么选择水乐来饰演这样一个角色，蓝冰的回答跟那天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一样。
　　“所以水乐饰演这个角色是导演您钦定的？”
　　“当然，我亲自去跟她谈的档期和时间。”
　　“亲自？”记者难掩惊讶，“这么说真让人期待。可是我听说这个角色设定虽然同样是歌手，却跟水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导演怎么……？”
　　“到时候看电影就知道了～”
　　“呵呵，那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导演您觉得水乐的表现怎么样？我们都知道这是她作为歌手第一次参演电影。”
　　“跟我想象中一样好，非常惊艳。”
　　水乐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止不住内心一阵雀跃，一直暗暗期待却又不敢期待的认可，竟然成真了。更让水乐不敢相信的是，在确认电影首映日期之前，蓝冰亲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她的行程安排。
　　“我希望你可以到现场看看你自己在大银幕中的样子，你一定会被自己打动的。而且，这是你第一部电影，值得纪念不是吗？”蓝冰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水乐的脑海里，低低的，字字温柔。
　　水乐忽然间说不出一个字，直到蓝冰在另一边叫了她的名字，“水乐？”
　　“嗯，我一定会去的。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那到时候见吧！”蓝冰很快结束了通话，水乐却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久久回不过神来……

　　首映那天水乐并没有上台参加电影发布，也拒绝了叶晓彤把她的座位安排在蓝冰身边的提议，很低调地混在一大群名流巨星中间，看着伊恩如鱼得水地在其中周旋。其实也没有刻意低调啦，实在是水乐作为一个算是新人的歌手，平时又刻意极少出现在媒体面前，在这样一群大牌之间真的很难引起注意。水乐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显得悠闲自得。
　　“乐乐？！”这一声喊得突兀，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显然声音的主人对在这里见到水乐非常惊讶。
　　“韩老师～你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水乐被韩页的表情逗乐了，说话也就忘了客气。事后水乐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她从一开始在韩页面前讲话就很没顾忌，而韩页也总是很配合很纵容，这就是朋友的缘分吧。
　　“在这里见到你跟见鬼有什么两样？”这下周围的人可以确定他们交情匪浅了。水乐的“深居简出”韩页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马上想到一种可能，“你唱电影主题曲？”
　　“你猜！”水乐一脸狡黠，故作神秘。蓝冰导演拍电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电影杀青之前绝不官方透露任何跟电影相关的信息，也拒绝任何媒体或粉丝到拍摄现场探班，一言蔽之，任何跟拍摄无关的东西都不允许在拍摄期间出现。所以韩页如果没看到那篇专访，不知道水乐参演电影这件事也算正常，水乐突然很期待他看到自己出现在电影里面的时候的反应。可惜她那点小心思很快就落空了。
　　“韩老师，原来你跟我们水乐这么熟啊，也不为我介绍介绍，我可是仰慕水乐很久了呢。”来人跟韩页差不多年纪，一身灰色西装风度翩翩，尽显成熟魅力，却对韩页挤眉弄眼，很是有趣。水乐并不认识，只好点头微笑。
　　韩页并不领情，“我干嘛要给你介绍？”
　　他也不以为意，下一秒就一本正经地对水乐说:“你好，我是《电影视界》的主编，名佚。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谢谢！我看了您那篇专访。”名佚！这个人水乐知道，就是之前那篇专访的作者，原来他是《电影视界》的主编啊。《电影视界》是一本专业的知名的电影资讯类杂志，然而水乐知道名佚还是因为那篇专访，或者说，因为他的名字。名佚，佚名啊，水乐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就记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人，而且本人跟名字一样有意思。
　　“是吗，其实我是你的歌迷哦，好期待你待会的角色！你可以为我签个名吗？”说完真的从西装内测掏出一个本子上面挂着一只签字笔，然后打开本子的首页揭开笔盖递到水乐面前。
　　韩页忍不住了:“什么专访什么角色？”
　　名佚很满意韩页这副“无知”的样子，好心解释道:“就是电影杀青后我对蓝冰导演的专访啦，水乐在里面饰演了一个角色，蓝冰导演的原话是‘跟我想象中一样好，非常惊艳’哦，怎么样？我猜首映结束后这段评价就会被到处转载了。”这时候水乐签完名把本子还给他，他接过收好，“谢谢！我看好你哦，乐乐！”然后不等水乐回答，拍拍韩页的肩膀就走了。
　　“你参演了这部电影？”
　　“嗯嗯，上次，我刚拍完从片场回来，害你等了半个钟头。”
　　“哈哈！我竟然没看出来！”
　　“……这个要怎么看出来嘛～”
　　“太好了，看来我今天来对了啊，正好赶上你的大银幕处女秀啊。”
　　“别说了，再说我要开始紧张了，我本来很淡定的。”
　　“哈哈，好，我安静地拭目以待。”
　　电影快要开始的时候，水乐趁最后一秒的光亮看了一眼蓝冰坐在前排的背影。灯光完全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
　　即使之前看过剧本，对故事发展早已了然于心，但经过蓝冰的手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让水乐惊叹不已。这跟之前自己在家里看DVD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水□□过屏幕的微光看着周围人专注着迷的神情，竟然生出一点隐秘的为蓝冰感到骄傲的心情。
　　电影播放到快一半的时候，水乐饰演的流浪歌手终于出场了。水乐看着自己一步步从远处走到银幕的最前方，内心的感觉难以言喻，她注视着自己不断放大的清晰的脸，感觉不到周围的人惊艳的赞叹。
　　接下来每一个流浪歌手出现的镜头，水乐都在想，原来我是这样的，然后忍不住猜测蓝冰在拍摄的时候透过镜头看着她时，是怎样在眼神里将这些破碎的瞬间构筑成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当流浪歌手弹着吉他唱歌的那一幕出现的时候，水乐终于明白蓝冰为什么说“你一定会被自己打动”。
　　拍摄的时候蓝冰就说了现场收音，但水乐没想到她竟然几乎不做任何后期处理，就这样放任那些喧嚣嘈杂充斥整个放映大厅，然后水乐嘶哑苍凉的声音突兀地融合其中，仿佛所有人都亲自走过了那个街头，不经意间邂逅了那抹孑立的身影，不由驻足聆听。
　　水乐凝眉看着流浪歌手，她闭着眼睛，仿佛世界与她无关，却让歌声泄露她曾在这个世界深深刻出的印痕，那些或沉重或温馨的过往，那些可爱或可恨的人，任何你能够想象的故事，都在这歌声中开始却不知结局。
　　直到不知道谁低声惊叹了一句，“天哪，太好听了！”水乐才惊觉，蓝冰竟然用一个一动不动的长镜头毫不删减地呈现了一整首歌！
　　伊恩就坐在水乐旁边，这时候把视线从银幕上转过来，就看到水乐好像静止一样的无动于衷，眼睛里却满是压抑的流光。伊恩知道她正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她的习惯，坏习惯。
　　电影结束了，屏幕上正在非常缓慢地播放所有演员以及工作人员的名单，黑暗中掌声如雷，持续不断。水乐摸索出手机，给蓝冰发了一条信息，然后任由自己淹没在这场盛大的赞誉中。
　　对蓝冰来说，这样的场面早就在意料之中，所以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细细回味流浪歌手那句，“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这时候水乐的短信发过来，蓝冰打开一看，忍不住深深勾起嘴角，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蓝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突然想到，有一种美丽，叫美而不自知。

　　首映毫不意外取得巨大成功，各方面评价都很高，之后在各大院线上映，更是好评如潮，蓝冰导演再一次不负众望，满足了广大观众的期待。
　　而水乐饰演的流浪歌手，则像是蓝冰导演准备的意外惊喜，成了这部电影最大的话题之一，这在戏份如此之少的小配角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人们谈论起流浪歌手，总免不了她出场那一面的惊艳和最后微微一笑的动人心弦，当然，最多的是喧闹的街头那一首似在耳边吟唱又似传自远方的歌谣。
　　对于歌声，有人表示没想到水乐那么温柔深情的声音竟然也可以唱出这么苍凉的厚重感，也有人说用心唱歌的人本来就可以唱出世界上任何动人的情感。不管怎么样，水乐无疑又在音乐的道路上踏出重要的一步，开启了更大可能。
　　对于演技，正如名佚所言，各大媒体纷纷转发蓝冰在首映之前的那句评价，“跟我想象中一样好，非常惊艳”，并指出这是最中肯的评价也是极高的赞誉。而名佚，竟然在这之后又在《电影视界》发了一篇文章专门点评水乐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其中评论客观严谨却不乏溢美之词，实在为水乐赚够了粉丝。
　　一时间水乐人气高涨，歌迷中混进了不少演员粉，可乐家族的势力愈发强大。那些之前被水乐冷却了热情的记者再次有了动力，在各种公开场合竭力围堵提问，而水乐还是保持一向作风——挑感兴趣的回答。
　　“可不可以说一下第一次参演电影的感受？”
　　“请问你是要进军影视界了吗，近期还有没有别的拍摄计划？”
　　“听说你最近在外地录制歌曲，是在准备第四张专辑吗？预计什么时候推出呢？”
　　“蓝冰导演一向有魔鬼导演之称，听说你是片场唯一一个敢在她生气的时候跟她说话的演员，可以分享一下心得吗？”
　　水乐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寻找提问的记者:“魔鬼导演？”这是什么烂俗的称号，跟她一点都不配……
　　那位被水乐选中的记者激动了，感觉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一些，但也许只是周围都安静下来的缘故，没办法，水乐愿意回答问题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啊。
　　“这个是跟蓝冰导演合作过的演员对她的一致评价，据说她拍戏的时候非常严厉到残酷的地步，很多演员都怕她。”
　　“所有认真工作的人都会显得很严肃吧，我并没有感觉到导演在生气啊，只是要求比较高比较严格而已。”水乐说的是实话，在片场的时候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如果你已经很努力了还是被要求不断重拍，总会有点情绪吧，委屈什么的，就有女演员被蓝冰导演逼哭过。但是他们说你最后一个镜头重拍了三天还是若无其事，还敢过去跟导演讨论，他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水乐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蓝冰导演对每一部电影的用心和诚意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每一次呈现出来的作品都让人惊叹，在我看来完全称得上是艺术品。所以在拍摄过程中的那些苛求，为难，无数次重新来过，只不过是她对作品的精雕细琢而已。她又不是故意在刁难你，如果你理解了这个，如果你明明知道正是这些苛求和为难最终成就了一件艺术品，那你所有的感受就只剩下能够参与创作的荣幸了吧，怎么还会害怕或者委屈呢？”
　　这一大段话说的那些记者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提出下一个问题，水乐趁机转身就走了。

　　得益于身边有叶晓彤这个在短短时间内由死忠变脑残的水乐的粉丝，蓝冰很快就看到了采访视频，听完这番话，说不出应该开心还是失落，只觉得，原来如此……
　　韩页却是有一次录完节目中间休息的时候偶尔听工作人员提起的这件事，节目组一位年长的导播还一本正经地感慨:“这么懂事理解又配合的艺人，实在难得，可惜我们做的是综艺啊！”说完还瞟了一眼韩页，意思是韩老师要不您亲自去请一下？
　　韩页暗自庆幸自己没把已经去请了而且还被拒绝了的事说出来，好歹留了一丝念想。然后就给水乐发了一条短信:“在忙吗？上次说要考考你游戏人生的梗，你答应了的。韩页”
　　没想到很快水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韩页赶紧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关上门才接了电话:“乐乐？”
　　“韩老师，是我。”
　　“我怕你在忙所以发了短信，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在玩手机吧年轻人？”
　　“被发现了，下次一定注意，隔个三两天才回你，表示我很勤奋。”
　　“哈哈，那样已经是不想理我的意思了吧！最近忙吗，有没有时间小聚一下？”
　　“在准备专辑，但还没到录音阶段，所以不是很忙，随时可以啊，看你时间吧，我的比较好安排。”
　　“好，那我晚点再具体跟你说，我待会还要录节目，先这样啊。”
　　“哦，好，拜拜！”

　　其实韩页没有猜对，水乐正在参加新专辑的听歌会。按照水乐以往的唱片风格，新专辑的歌曲收集绝大部分是流行音乐风格的柔情情歌，但自从电影上映后根据观众对水乐那首歌的反馈，制作人提议在新专辑中加入民谣风格，这跟水乐的想法一致，但公司方面显然并不支持，导致筛选出来的十几首歌也不尽人意，双方产生分歧甚至一度僵持。
　　就在气氛低迷的时候水乐看到韩页发过来的信息，感觉就跟找到了救星一样，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出去给韩页回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水乐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回到会议室做了最后发言。先是对公司方面的负责人说:“再等一个月吧，主打还是流行音乐，只是在专辑中加入几首民谣的歌曲，即使受众不多也不会对销量影响太大，就当是调剂一下满足不同听众的需求。但是如果成功的了的话……”
　　然后对制作人寇井棋说:“如果没有收到好的而且适合我的民谣作品，为民谣而民谣，相信你也不会答应。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这样，就先不尝试了，我们可以等到下一张，有更多的准备时间效果会更好，你觉得呢？反正我是要唱歌唱很久的人，这点时间我还等得起。”
　　“好！”寇井棋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音乐制作人，很有自己的个性和原则。目前虽然还不是特别大牌，但水乐非常尊重他对音乐的态度，他也很欣赏水乐用感情而非技巧来演绎歌曲的方式，因此几次合作都非常有默契。
　　水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制作人也同意，公司只好妥协，谁也没想到最后这件事竟然那么轻易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