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卿》小小bin

9、坠崖 “不世她从

　　“好些了么？”我问道。
　　她用袖子又擦了遍眼睛，点了点头朝我走过来。似乎注意到我脸上的伤疤，盯着我的左脸颊好奇道：“你这伤疤如何来的？”
　　我想到刚出生的时候，又想到与爹爹分别时他的冷漠，低头去看着底下茫茫云海。
　　“父王不是将九汝巾送你了，为何不用？”薄灵又道。
　　她走得更近了些，与我一同俯瞰长在峰。见我不说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九汝巾从我怀里抽去，我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巾面，有点怅然若失。
　　“你要是不怕落人闲话，尽管自诩清高。”她不屑的说道。指尖轻轻一弹，九汝巾忽然光华大盛，颤悠悠地飘到半空中，星光盈流，好不漂亮。落到脸上时清凉一片，有丝丝莹润的力道往肌肤里渗入，隐约觉得伤疤处灼热几分。光华散去，薄灵将它从我头上取下：“又不是甚稀奇宝贝，无需藏着掖着。”
　　“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我看着她清秀的脸蛋，轻声说道：“谢谢。”
　　她也没理我，蹲到地上，用手撑着脸颊。不远处一只仙鹤往此处飞来，从我们头上掠过的时候，我竟感觉它朝我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哭也不闹，倒像是我白活了三百年，反比你幼稚了许多。”薄灵回头朝我嘟哝了一句，紧接着又似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对着我说道：“我带你去龙宫吧！”
　　“龙宫？”我诧异。
　　“父皇只说让我呆在这里，没说不准偷偷跑回去。”薄灵狡黠道。
　　我看了看脚下，有些担忧：“可是这莫寻峰如此之高……”
　　“怕什么，只要我变身成龙，哪里都可以去。”
　　也是道理。如果哪里都可以去的话，能去间南山么？
　　“你有没有听过见南山？”突然想到黑心。
　　“间南山？你打听间南山做甚？”薄灵问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悦的事情般，嘴角高高撅着。
　　“我有一位朋友在那里。”
　　“那你朋友肯定倒霉了。”薄灵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那个阁主有多混蛋，父王为了让我化成人形去找他要方，他居然让父王拔下一颗鳞片跟他交换！要不是父王拉着我，我早把他一口吃掉了。”
　　连龙王都去找他，这问月阁阁主当真如此厉害？
　　“那你可曾见过一只黑猫？”我追问。
　　“当然有！”薄灵显得更加激动：“那只死猫妖简直跟阁主一副德行，用阵法把我们困住不说，还从父王那里索了颗千年夜明珠去。”说着转头看我，“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妖怪？”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出生就认识了，黑心做事从来都是这样。”
　　“既然是你朋友，那我就不跟它计较了。”说着从地上站起，“你要不要跟我回龙宫？”忽见她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不一会儿便化身成龙的样子，浑身鳞片闪闪发亮。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靠得近些将手小心放到薄灵身上，鳞片摸起来不似想象中的粗糙，头顶上的角萦着淡淡金光，越摸着越喜欢这软软的贴合感，我舒服得勾起嘴角。
　　“龙宫可好玩了，什么宝贝儿都有，我还是第一次带人去龙宫呐。”薄灵说道。
　　受好奇心驱使，我满怀期待地骑到薄灵身上，紧紧抓住她头上的两只犄角，听她低低吼了一声，便往天上冲去。还没修习仙术之前，这样的飞行已经不下数次，却唯独这次冲的尤其透彻，虽被狂风刮疼了脸颊，但是这种淋漓尽致的快感实在令人甘之如饴。
　　薄灵飞得尽兴，带着我在夫玄山上空到处盘旋。四处空旷异常，印象中此处应该还有一座会变形的山峰才对。
　　变形……糟糕！
　　“薄灵快停下！”话音刚落，面前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山石，我心下明白定是方才所见各种变幻的仙山，这结界也不简单，体内气血翻涌了好一阵子，薄灵撞得吃力，连带着我往云层跌去。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做梦。
　　熟悉的菜园，熟悉的简陋小屋，这是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世儿，又睡着啦？”
　　“外头风凉，进去屋子里面睡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娘亲，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爹爹从房间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黏满了零零碎碎的木屑，手上提着个新制的木喷壶。娘亲看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微微笑开：“大书生今日终于舍得帮我做农活啦？”
　　“夫人说的甚话！”爹爹脸上有些不悦，“这个是我去镇上学做的，以后你便用这个。”
　　娘亲笑着将它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世儿累了，你抱她进去睡吧。”
　　爹爹点了点头，一把将我抱起，从未感受过这份温度，心里似有某股东西化开，娘亲微笑着看我，顾盼神飞。
　　“爹爹。”我尝试着唤他。
　　“嗯？”他侧过脸来，鼻尖碰到了我的耳朵。我伸出手指头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调皮地笑道：“没事儿。我不困，我要去帮娘亲。”
　　“别闹，困了就睡。莫要给你娘亲添麻烦。”
　　“我不会给娘亲添麻烦的。”我从他怀里挣脱，朝后院的娘亲跑去。一不小心绊到了石子儿，重重摔到了地上，疼得我大哭起来。爹爹和娘亲听到我的哭喊，连忙往我这边赶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世儿别哭……”娘亲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
　　“就是你太宠不世了，她才会这么不听话！”
　　我听到爹爹方才说的话，瞪大眼睛看他，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再看了一眼抱着我的娘亲，还有脸上挂着怒意的爹爹，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娘亲已经死了，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不世这名字是师傅取的，并不是他们。这么一番念转，我惊得坐起身子，额上一片冰凉，后背也湿了一片。
　　“你怎醒得如此快，我还没探仔细。”床边坐着一个带面具的男子。我环视了一遍四周，这是一个竹子搭起来的小房间，空气里洋溢着沉重的竹香。
　　“你要探什么？”我看着那双从面具底下露出来的俊逸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场景，莫非是此人救了我？薄灵呢，会不会也摔下来了？
　　“须怪我小看你年纪轻轻没仔细下功夫，才让你如此轻易便从我的幻境中出来。”听出他话里的悔意，我有些无语。这面具雕琢得好生精细，只将两只眼睛和眉毛盖住，下半张脸露在外面，鼻梁高挺，唇角微翘，似涂过脂粉一样鲜红。
　　我整了整衣衫，尝试下床，虽不知他如何救的我，所幸没有落得一身伤。走到门外面，入眼所见皆是竹子，靠近些便可发觉竹枝和竹叶上细细的血色纹络。此处像是整座岛屿的最底端，仰头看去，夫玄山的几座主峰原来并非平地而起，而是一座一座地飘在天上。
　　房子左边是块还没长出竹子的小空地，有几只仙鹤在那里玩耍，发现我的存在后都向我投来不善的目光。再往后点是一片种满莲花的池塘，满池红粉，碧绿铺就，有一只乌龟趴在莲叶上，慵懒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复又闭上。
　　蒙面男子静静地跟在身后，忽然弯腰贴近我的耳朵似笑非笑道：“也不问问主人的意思，可看得满意？”
　　我有些尴尬，怯道：“只是觉得此处风景十分洒脱。”
　　“若是真的喜欢，那便陪我在这里呆着罢。”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想应允，只是顾虑师傅和薄灵，不敢点头：“你可知怎样离开这里？我也不晓得昏迷了几天，如果再不回去的话，怕掌门师傅会责罚我。”
　　“无幽收徒弟了？”他沉思了一会儿将我拉近，手上仙光拂过，往我印堂探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游来游去，竟是看不懂的：“原来如此，无幽倒是有心了。”
　　“你是谁？这里是哪尔？”我不解道。
　　“此事你早晚会知晓，不必我亲自说。”他忽然卖起了关子，转头背向我。黑发如瀑，长及腰间：“你可曾想过为何修仙？”
　　我在心里忖度了一番，终是不得答案。见我沉默，他便继续说道：“修仙是好事，除魔卫道，为民除害，弘扬正气，一生不得与妖同谋，与魔为伍。只是人有坏人，妖亦有好妖，世俗之人愚钝不知，修仙之人执着不知。一旦你与妖搭上任何关系，你便须负背弃夫玄，背弃整个仙界的罪名。如果你明知如此，你可还愿继续修仙？”
　　我想到了黑心，也意外地想起当日它不经意间对我说的话，如果有朝一日我修炼成仙，可会亲手杀它。
　　“你须切记，凡事由心。世人觉得是对的，那是世人觉得。你觉得对的，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我听得不甚明白，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没再跟我说话，左手朝天上挥了一下，一只仙鹤随即往此处飞来，我想起那日往生城大战众仙御兽飞行，试探地问道：“你是化微山之人？”
　　听我这么一问，他却轻笑出声：“世间并非只有化微山懂得使唤灵兽，只要灵兽愿意与你缔结盟约，亦可供你驱使。”说着将仙鹤唤走回头看我，唇角微微上扬：“想学吗？”
　　原想点头表示愿意，又想起此人身份莫测，不知正邪，便犹豫了起来。
　　他看出我的疑虑，淡淡留下一句：“你只需答应我不将此事告诉他人即可。”说完便往竹林深处走去，暗示我跟着他。
　　方才只是觉得竹中带血有些奇怪，入林之后才发现原是个迷阵。一踏进来就再也看不到身后的房子，迷雾一层层地包裹着我们，可见不过五步。我忽然有些后怕，如果他直接把我丢在这里，我当如何自处。想了几番才发现自己愚钝至极，他若想要我的命，当时也何必救我，是我多心了。
　　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前后都被竹子围着，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终于在我憋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眼前的竹林渐渐稀疏，露出一个略隐蔽的岩洞来。石壁上杂草丛生，若不是直接见着正门，定不会想到此处别有洞天，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远离半分。

　　长在峰

　　薄灵见不世坠落，强撑龙形欲去救她，无奈仙力殆尽终是摔到了长在峰上。幸好夜深了弟子们早已休憩，不至于被旁人发现。
　　毕竟一身仙骨，缓了一会儿便能从地上站起来。有人听见动静往这边赶来，贵气傍身正是孟易。
　　薄灵想起上夫玄山那日曾见他与不世站在一起，连忙大声说道：“不世出事了，快去救她！”
　　“什么事？”
　　“不世她从……从山上摔下去了。”担心牵连自己，不敢明说。
　　孟易见她如此慌张有些懊恼，又想到不世年纪身份皆比不过自己却蒙得掌门眷顾，心下更加不悦。暗自思索一番，将薄灵拉到身傍：“小声点，掌门知道了定要罚你，倘若再叫上你父王，怕你也不好过。”
　　薄灵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手忙脚乱：“那我该怎么办？”
　　“你且先回莫寻峰，小心不要让掌门发现。不世她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有事的。”孟易道。虽仍在意携程相伴之路，到底年纪尚小，皇家天生傲气使然，见不得一介平民如此备受宠爱。
　　薄灵仔细衡量一遍，觉得他说得甚有道理，与孟易各怀鬼胎地道了别，独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