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卿》小小bin

8、龙女 听闻天有九

　　“有意思，有意思。这女孩儿究竟有何本事，怎要得你两都亲自作为？”说着云袖一挥，有股扯着我转了圈，害得我头晕目眩：“根骨实在不错，倒是极适合修习我夫玄仙法。”
　　周围争议之声渐渐平息，孟易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守庸好像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咽在喉咙里头了。
　　“此事容后再议，师兄且速来长在峰，有贵客来访。”掌门道。
　　廿月掐指一算，似乎知晓了几分，身上御了仙力便往这边赶来，镜子也消失不见。殿中弟子各自起身沿着上座站成两排。守雍拉着我走到一处，却是离掌门最近的地方，自己反复默念着“不世”二字，各处迷茫，心乱如麻。不稍片刻，便见殿门外一人御风而入，直奔殿前的副座。仙气逼人，又与掌门不甚相同，无形中透着万般洒脱，坐姿也放荡不羁些。众弟子见廿月上仙坐好，齐齐跪下，唯独我还杵在自己的心思里。守雍在一旁扯了扯我的裙子，我才连忙跟着跪下。
　　殿门外忽然响起阵阵雷鸣，我好奇地朝天上看去。云层内隐有金光拂过，再一细看，竟是一大一小两条金龙正往此处飞来，祥云环端，好生玄奇。半空中传来几声龙吟，不如雷声闷沉，反倒稚嫩可爱了些。大小金龙在云中盘旋了几圈，忽而化为一中年男子和一女孩儿，穿过云层径直飞入大殿。
　　男子头戴金冠，一身黑金长袍，腮帮子上挂满了浓密的胡须。女孩儿年纪约摸与我一般大，额头上长着两个小小的角，身着碧色薄纱，缠在双臂上的绫缎像流水般在身后，无风自动。发现我在看她，居然仰高了下巴半眯着眼睛看我。
　　“龙王纡尊到访，夫玄山有失有失远迎，”掌门淡淡道：“还请龙王莫要见怪。”
　　“掌门见外了。”龙王缕了缕胡须，大笑道：“上次瑶池仙宴一别，竟是有三百年未见了。如今上仙仙姿依旧，老龙我可是一年不比一年啊。”
　　以前听黑心说过，普天之下四大仙海各居龙王，有男有女，也不知道如今来的这位是哪儿的，如看看来大抵是东海。腮帮上虽长着密密麻麻的胡子，却丝毫不显沧桑。
　　“龙王说的甚话。”掌门笑道，脸上仍是不经风云。
　　“老龙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事叨扰。”边说着边将身边的女孩儿往前推了退，脸上愁云笼罩：“说来也是自家的丑事，小女去年刚满三百岁，无奈资质愚钝，尚无法化得人形。老龙遍寻四海勉尽其能方才助其修得人身，可这头上的犄角……”
　　“小女修为甚浅，本欲她独自前来拜师大会，可这孩子百般推脱，好不容易将她带上夫玄山。还请上仙顾全老龙薄面，收小女为徒。”
　　女孩儿听见父亲如此说她，脸上极其不悦，几度欲走，却被龙王紧紧拽着。
　　“龙王莫要作此说，无幽当年能够坐化成仙，也是承蒙龙王恩泽，我夫玄山千年基业，若非东海亦难保全。龙王既然亲自开口，我又有何理由不应允。无幽即任掌门百年，座下尚无弟子，如若龙王不介意，便让龙公主入我门下吧。”掌门道。
　　众弟子本来头都低着，听完掌门的话后都齐齐抬起头来，廿月上仙也似未曾料到掌门会这么说，眉头紧锁。
　　“这……上仙如此厚爱，老龙无以为报，小女得入门下，实乃东海之福。”龙王爷脸上愁云瞬时一扫而光，“待老龙回得东海，定差人送来千年莲参心三百份，助众弟子修行。日后还请上仙亲自督导，不吝苛责，勿要牵挂我龙族薄面。小女若有过失不当之处，与夫玄山一众弟子平等处置即可。”
　　“父王！你不爱薄灵了！”女孩儿撒娇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龙王连忙将其拉到怀里，嘴上嗔道：“住口！上仙面前，岂能胡闹！”
　　“龙王如此寄予厚望，夫玄山必定竭尽所能。公主年纪尚浅，我门下又只一人，未免孤寡寂寥。不世，你且上前来。”
　　不知是因尚未习惯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不曾料到他会在此时唤我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世？”
　　又听他轻唤了一声，我回过神来，低着头走到龙王旁边，面朝掌门跪下：“不世在。”
　　“你与公主年纪相仿，我有意让你与她一同来莫寻峰修习仙术，你可愿意？”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那过分无暇的身形，怔住。守庸本欲冲出来，却被廿月上仙暗中一道仙力锁住，依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听龙王道：“上仙挂怀如斯，是小女毕生所得之福分，如此安排甚好。”说着在手上幻化出了一块丝巾，七彩仙光萦绕其上。龙王使了法术将它递到掌门面前：“此乃九汝巾，是东海千年蚕母所出之丝，经瑶池仙水浸泡百年，再由七方织女以天方彩霞亲自织成。此物可除世间一切污秽，既是女孩子，相貌难免比较介意些，如今与我女儿同门，便由上仙亲自赠予她罢。”
　　眼见丝巾慢悠悠地飘过来，面前的空气似乎平白滋润了许多。我将丝巾拿到手上，转身朝龙王磕了个头：“谢谢龙王爷。”女孩儿低着头看我，脸上的高傲有些缓和。
　　“你的根骨不错，望你与薄灵二人互相督促，不要辜负掌门的期望。”随即低下身子，抚了抚女孩儿的头发和脸颊：“你务必好好修习仙术，父王不能再纵容你。你是父王的女儿，也是堂堂东海龙宫三公主，一定要争气。”
　　“父王你骗我！龙宫的时候你和薄灵说的不是这样的！”女孩儿哭道，眼泪跟泉眼一样止不住似的，门外也跟着下起雨来。
　　这是第二次看到别人在面前哭，看着她眼泪一滴滴如泉水般涌下，我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眼角，这里，也能像她这般流泪么。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你给父王留点面子好不好？”龙王在手上变出了个贝螺，那贝螺足有手掌大小，洁白无瑕，十分好看。
　　“这是传音螺，只能用三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吹下它父王就会出来帮你，你且好自为之。”又和掌门道了别，才不舍地化身成龙飞回云霄。
　　我看着她又要开始决堤的泪眼，靠过去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看了我几眼，低着头强忍着，也不再哭出声。众弟子见龙王离去，开始小声地交耳起来。廿月仙人兀自摇着手中的扇子，神情不辨。
　　“大徒弟和师弟抢着收徒，这可如何？”两道修长的眉毛弯了起来，似笑非笑。
　　“师兄何必多费心思。”掌门淡淡道：“此女根骨豁达，与我夫玄仙缘不浅，入我门下未尝不可。”
　　“这百年来我催了你多少次，如今你自己跑出来收，还一下收的两个。原以为你公务在身不爱此般劳累之事，今日倒是难得豁达。你且好生教导，日后莫被我徒儿比了下去。”说着凭空消失在大殿，只觉得有道仙气从身边划过，一霎那便不见了。
　　“掌门。”守雍忽然走到我旁边，双手抱拳半低着头。我心下思量一番，上夫玄山本以为能顺利拜他为师就不错了，却未曾想过直接成了掌门的入室弟子。座上之人了然道：“此二人年纪尚小，我常年闭关未免照料不及，你既如此喜爱不世，以后准你得闲便来夫玄山，亲自教她二人修习仙术吧。”
　　守雍侧脸朝我看来，眼里仍有执念：“是。”
　　“薄灵。”掌门又道。
　　“在。”女孩儿听见掌门唤她的名字，轻声应允了一下。
　　“你已入我夫玄山，倘若带着头上这对犄角，恐修行多有不便。为师先用仙法将你隐去，待你他日学有所成再自行隐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女孩儿点了点头，额上一阵仙气涌过，原先的两只犄角隐匿不见，更显得娇俏可爱起来。
　　“走吧，随我回莫寻峰。”说着从上座迈着台阶下来，风云不惊地从我们身边走过。见我二人楞在原地，回头嘱了一句：“还不快跟上来。”
　　许是跪得太久，起身的时候瞥见孟易种意味不明地看着我，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些许怒意，想来定是我头晕看错了。殿门外掌门已经变幻了一片云朵出来，示意我二人上去。薄灵即便多有愚钝，凭借一身仙骨轻易就上去了，我看着这略高的骑乘，一时不知道该爬上去还是跳上去。
　　只是这跳未免难度过大，爬又太失形象。
　　掌门看出我的犹豫，将我扶上云朵，自己再跃上来，三人一同往莫寻峰飞去。虽是柔软的云朵，站在上面却是踏踏实实的。这种感觉与在云重鸟上飞的时候又不一样，有种令人眷赖的安全感。头顶上两座仙山飘着，一座藏在云雾之中，才看得清楚便又消散难寻，另有一座奇异玄妙，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渺小如蚁虫，时而硕大如猛虎。
　　上乘仙术使然，很快就到了莫寻峰。我看了一眼脚下茫茫云海，我们正是在这团团仙气笼罩的云层之上。
　　“此处便是莫寻峰，无我允许，外人是寻不得此峰的。这里是夫玄山上最安全的地方，你二人就在这旁边的小屋住下，为师明日带你们去藏书阁，那里有夫玄山全部的仙术仙法。”
　　“好。”我与薄灵一同开口。
　　见掌门离去，我闻着空气里似曾相识的味道，心里不知为何竟有点患得患失。
　　房子里面有两张玉石板铺就的床，看起来冰寒至极，还好已经备好被褥，不然非得冻死。四周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张略简陋的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花瓶，里面空无一物。我刚这么一想，瓶子里忽然灵气浮动，一支好看的水仙从里面长了出来，空气里顿时花香四溢。想着要是引了蝴蝶来自然更好，不料果真飞出几只仙蝶，有求必应般。
　　薄灵找到床铺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一边紧咬着唇瓣。这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极了小鲤鱼的模样，思及此处，上夫玄山之事本未来得及道谢，如今又住得这么高，不知以后如何再见。
　　转而又想到黑心，十几日未见，不知它间南山之途可否平安。不曾分别如此之久，心里毕竟有些想念。若它已经发现我作的记号，会不会来寻我，若它未发现，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差错？心里越想越觉得郁结，索性走到门外，吹吹这夫玄山的风。
　　听闻天有九重，莫寻峰位高如斯，不知可有冲破三重天。四处仙雾缭绕，偶尔听见几声兽鸣从云底下飘上来，平白寂寥了许多。这么多年，掌门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么？
　　“你在做什么？”
　　身后有人喊道，我回头看去，薄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两只眼睛肿得通红。细雨斜风，淋到身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