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卿》小小bin

10、秘境 岩洞里只一

　　岩洞里只一条路，隐隐有水滴的声音飘到耳边。烛光昏暗，走近些才发现烛台上并没有灯油，仅放着一小截短短的灯芯。试探地朝它吹了一口气，火光摇晃了几下，并不灭去。夫仙人洞兮，有灯长明，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明灯吧。
　　石壁上画满了各种狰狞的符文，似是用鲜血绘成的，还有许多不曾见过的野兽，对上眼睛的时候竟觉得要活过来一般。
　　蒙面男子见我没跟上，回头叮嘱道：“莫要看它们，小心魂魄被摄走。”我被这句话惊醒，连忙收回神思快步跟上去。却在刚迈开步子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摔到地上。低头看去，竟是几根散乱的森森白骨。我忍不住后退半步，背上吓出一大片冷汗。
　　“不过妖物尸骨罢了，不必害怕。”男子停下脚步，目光朝我眼神的方向看去，神色难辨。
　　我惊道：“为什么……会有猫妖死在这里？”
　　他听完似有动容，往我这里走了几步，语气略带讶异：“你看得出是猫妖？”
　　我一时语塞，方才分明看到有只猫躺在尸骨上，两只眼睛萤光森森，如今不知为何却看不到了。心下渐渐平复，更加好奇这条隧洞通往何方：“我们到底要去哪？”
　　蒙面男子将我的手牵住，引我往前走，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终究让我的心里踏实了些。
　　这男子好生温暖。
　　“你可听过青丘山？”以为他是在问我，正想否认，不料他只轻轻摇了摇头便自顾自地继续道：“青丘山本与夫玄山同在东海，一在东海最南，一在东海最北，两山隔海相望。一千七百年前，青丘山天降横祸。八尾猫妖一族惨遭屠戮，全族尽灭……”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夹带着些许我听不懂的情愫，“九尾狐虽有伤亡，毕竟依仗天生灵力最终取胜。狐族一统青丘之后，各代长老及族长用秘术将整座青丘山封入须臾之境，不许世间之人踏入青丘山半步，山上之人亦无法离开。”
　　“早些年前，我也不记得多少年了。”他自嘲地笑了几声继续道：“我与八尾猫族长联手打通此路，以通夫玄青丘。如今青丘仙山虽入须臾，这里的法术却仍残留着。你且答应我，不管如何，切记莫将此路告知他人，要是别人知道了，那世间就无法太平了。”他将我的手握得紧了一些，又慢慢松开。
　　心里层层疑惑，种种不明，更不能理解他为何要将此路告诉我，又不让其他人知道。最最无法想象的是，他到底活了多久？
　　“一切等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蒙面男子说道。
　　眼前忽然出现一堵发光的墙，光晕一圈一圈的绕起来，像围着什么转似的。他拉着我走进去，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冲过一遍，迎面是一座更大了好几百倍的山洞，岩壁上与方才路上的一样画满了各种不曾见过的东西，四周唯仅刚才进来的出口。洞顶上方凿了几个十分精巧的通风口，有丝丝的阳光渗进来。这些通风口的罗列顺序也不简单，看着像天上的某个星阵一样。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睛，所经之处皆是暖意。我舒服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周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石洞中央矗起一座巨大的书架，高及洞顶，共二十四层，每层都有我的一根手臂高。见我们进来，四处鸟，兽夹着刀，枪，剑，戟声一触即发，吵得我头疼欲裂。蒙面男子拂袖挥过，这些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我甩了甩脑袋，看见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新有旧有厚有薄，还有的隐隐发着微光。各面墙壁上也挂满了小一些的书架，书籍满柜，我忍不住惊叹出声。
　　就算时时刻刻都在此地呆着，看完这些书也得要上千年吧。
　　最高的那层上面忽然飘下一本蓝色封页的书，书皮上有只不曾见过的动物奔驰游走，我伸出手接住，比意料中的沉重许多。
　　《异兽图志》，我小心翻开。
　　全书共五百七十二章节，依天行纲，地行纲，水行纲，天地行纲，水地行纲等罗列成诸类，余下又有细分。每一页都绘有极其细腻的插画，栩栩如生。碰巧翻到往生城大战那日化微众仙所御的仙鸟，细细默念了一遍：化微山有巨乌，鹤首鹰身，赤文青质而白喙，单足，喜食药草，可背人。名曰骨鹰。
　　原来那仙鸟唤作骨鹰，长得不甚讨喜，名字竟也如此阴气。
　　忍不住又往后翻了一页：
　　东海有鲤，体型巨大而尾似龙，鱼鳞带金光。东海龙门五百年一开，得越龙门者可化身为鲤龙，未及龙门者头上则带焦伤，名曰锦鲤，寓吉，见者多有喜事。脑海中浮现助我上夫玄山的鲤鱼母子，想来他们便是这书中所说的锦鲤。随便翻开的两页我竟都认识。还有化蛇，应召，朦鸟，并封等等，却都未曾见过。
　　身旁突然有股仙力催来，书页快速地翻动了几下，停在八尾猫一页。一只黑猫慵懒地趴在石头上，乍看时还以为画的黑心。
　　夫玄仙山往北七百里有一玉山，曰青丘，山之阳多玉，山之阴多青蒦。山上有灵兽，形状如猫，经一劫得一尾，身如染墨而足底白，喜与人相处，可言语。相传一生只能修成八尾，故以此命名。
　　“你方才所见的尸骨便是它了。”他见我阅完开口说道，云袖一挥又有一本书从架子上飘下来，我勉强接住，手上已经沉的直不起腰来。他帮我把那本书拿住，暗示我先把《异兽志》放到一边，接着便将书本轻轻放到我手上。“此处原是八尾猫族长作的藏书阁，虽青丘已沦为狐族之所，因洞外布有层层障眼之术，倒未被占去。”
　　这本倒是比《异兽图志》精致许多，封页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绘着十分精致的青色纹络，坚硬如石板却薄如轻纱，青光流动，放在手上冰冰凉凉的，上书三个金色大字：御兽决。
　　“洞顶布有星阵，可汇集天地灵气，聚神聚形，与你修行有益。这《御兽决》本由化微山始祖所创，世间仅此一本，你且仔细钻摩，务必熟记于心。修行须练气，练气则忌心浮气躁，急功近利。等你看透了方可开始修习，若有不懂的地方，等我醒了再问我。”说着寻了一块比较空的地处，凭空幻化出一张寒冰镂刻的床，又看了我几眼后便躺到上面休息起来。
　　兽者，仙之下，鬼之上也。有行于天，走于地，从于水，通往六界之便，夫欲驭之，须自晓之，而欲晓之，则既通之……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有些堵塞。所幸这些文字都跟长了脚似的，自己往我脑袋里面跑。想来毕竟是仙书，多半有些与众不同。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闭上眼睛，凝聚意识将这些文字全数接收进脑海。大概也是有了星阵的帮助，虽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总算看完一遍。
　　“可看完了？”他已醒过来，侧卧在石床上，用手撑着头看我。
　　我冲他点了点头，心下悄悄确认一遍脑海里是否已经把这些心法全部记下：“看完了。”
　　他坐起身子朝我走来，使了仙力将《驭兽决》放回书架，淡淡道：“此功法可助你与兽想通，对修为无甚用处。不过到底是化微始祖所创，于身心恢复倒是大有裨益。”
　　我听他这么一说差点没晕过去。一番念转突地担心起夫玄山上的情况来，也不知道薄灵是否安然无恙，一时急道：“你送我回去吧，我担心薄灵安危，也害怕掌门怪罪……”
　　?说出来虽然心里顺畅了很多，却随即陷入令我十分尴尬的沉默。怎么说救我的人都是他，还带我来如此重要的地方，如今我却死心要走，未免有些忘恩负义，便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会仙术么，可否让我看看他们的情况，如果……如果没事的话，我便陪你呆在这里。”
　　他没有回话，云袖一挥便在我跟前变幻出一面镜子，与之前守雍幻化的一般模样，只是氤氲着重重迷雾，半点看不真切。能使这样法术的应该也是夫玄弟子吧，修为如此高深莫测，又与猫妖一族颇有渊源……他到底是谁呢？曾听人说守雍是同辈中最出色的弟子，此人看似又比守雍厉害些，不可能与守雍同辈。不对……他曾说过与猫妖族长相识，猫妖是一千七百年前亡族的，难道他已经活了一千七百年？
　　蒙面男子忽然打断我的思维主张：“你只需想着要见的人，便能在墟镜中见到他。”
　　依照他的指示心里拼命念着薄灵的名字，终于墟镜中的雾气慢慢化开，呈现出一间略眼熟的屋子，原是掌门为我们准备的寝室，薄灵正躺在床上睡着，嘴巴一张一合，似在呓语。熟睡的样子倒也是十分可人，看到她没事，心下安宁了几分。
　　“我还可以再看看别人么？”我问道。
　　“随你。”
　　该看谁呢……不如看看孟易吧。镜中场景突然变幻，不再是贵气的紫金长袍，换上夫玄山弟子的服装之后看着平易近人了许多。守雍此时正站在孟易对面，手中拿着信虫珠。
　　“我已经喂了血，师弟如今拿回去怕是也没用了。”说着在自己指头上划了一道，有滴血渗进了信虫珠。这珠子不是孟易拿去了么，怎会在他手上？
　　孟易转头欲走，却被守雍一把拉住：“师弟莫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没有，孟易还有其他事情，恕不奉陪了。”说完用力甩开守雍的胳膊，大步离去。
　　我看不懂此处情况，又想到未得允许如此偷窥多有不合，便将镜中情形擦去，蹲到一旁看着镜中迷雾发呆。对了，黑心！大不了以后被它说一下，如它那般心性定不会怪我。只是用刚才的方式反复尝试了几遍，却不知为何墟镜中的迷雾无论如何也不化开，心里疑惑得紧：“为何突然看不到了？”
　　“墟镜并不是哪里都可以去的，不过以我的法力，去不了的地方不多。”蒙面男子提了兴趣，“你要看的人在哪？”
　　“间南山。”我回道。
　　“间南山机关重重，结界之精妙世间无二，看不到不足为奇。你朋友去间南山作甚？”
　　我摇了摇头，“它只说有事不明要去寻个结果，至于什么事情并未告诉我。方听薄灵说见过它，也不知它现在如何情况。”
　　“间南山的神仙可不好对付。”他淡淡道，略有所思。
　　想到他与八尾猫妖的事情便也不作掩饰：“它也是妖怪，我们从出生起就认识了。”
　　见我如此回答，他反而大笑出声：“倒是与我蛮像。”随即又换回我听不懂的语气：“当断则断，以后莫要落得我如此田地。可还有甚要看的？”
　　本欲让他收起墟镜，忽又想起掌门。索性顺便看看他的情况，若是在闭关修炼，也许可以在此地多呆一段时间：“如果我想要看看莫寻峰内，可能看到？”
　　他用余光瞥了我几眼，并未作清楚回答：“你且试试。”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用尽全力想着莫寻峰，此番比前几次难很多，像有什么东西阻隔着，让我意识难以凝聚。直到感觉渐渐能够看清了，我慢慢睁开眼睛，这一看却让我呆怔不已。
　　此处场景是在梦里见过的，只是那根硕大的柱子似比梦中所见暗沉了许多，上面还有几道隐约可见的裂痕。掌门正盘腿坐在面前，半飘在空中，周身仙气不断地向柱子涌去。大殿中央的座台上摆着一个没有镜面的镜子，这个角度看过去的一切事物都如此熟悉，我甚至觉得，该这样做的人是我，不是掌门。
　　“谁？”他忽然睁开眼睛，蹙眉朝这边看来。我心下一惊连忙将墟镜撤去，跌到一旁大口地喘起气来。
　　蒙面男子飞到我身边蹲下，伸出一只手臂扶住我，若有所思道：“这莫寻峰我是进不去的，方才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竟真能进去。”
　　想起方才镜中所见，胸口气息无法平缓，气血上涌卡在喉咙处，低头干呕了一会儿才好受些，却又觉得浑身无力。蒙面男子将手掌按在我的后背上，手心发出几道温润的仙力，接着将手从我背上放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耿耿于怀，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虽然我一度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足够，却也一度无法理解某些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某些别人正在做的事情。饶是如此，听完他的话内心却也平静了许多。
　　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剔透的碧绿笛子来，放在我手上：“这地方以后你想来再来，我们先去寻你的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