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卿》小小bin

7、红绫 “什么不是

　　这一摔是摔在沙滩上，疼得我爬不起身来。胸前的红玉隐约暗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晶莹剔透。
　　“你……你快起来！我快……快喘不过气了！”耳边飘来奇怪的声音，身下似有异物扭动，我连忙翻到一边，竟是一只小鲤鱼。
　　沙滩上已被我轧出一个人形，它却沉在更下面，思索一番，原是被我砸到了，便觉得十分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我会点法术，早被你砸死了！”它从凹陷里面跳了出来，对着我怒目而视。
　　我看着它越想越不对劲，这鱼好好的不呆水里，怎跑到岸上来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鱼么！”鲤鱼依然一肚子火。
　　我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吃疼地站了起来：“你在这里作甚？”
　　鲤鱼瞥了我一眼，跳到离我远一点的地方：“我要自杀，莫要理我。”
　　“自杀？”我一阵疑惑：“为何要自杀？”
　　“不要你管，没你的事。”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虚弱，身上的鱼鳞也暗淡干枯了许多。我看着海对面似乎远了好些的夫玄山，心里一阵失落。忽又想起方才坠落之事，犹觉心里愧疚至极，便跑过去将它抱起。
　　“你要干嘛？放开我！”虽在怀里挣扎，力气却不大，我跑到海水旁边把它放了下去。
　　它从水底下探出脑袋，半眯着眼睛看我。大概本想冲我再发一堆脾气，又碍于我救了它一命，只能克制：“你真是令人懊恼。”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发生了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不料刚一开口，它却啪嗒啪嗒地啜泣起来，从未见得别人在面前哭过，一时不知作何安慰：“你怎么了？”
　　它也没回答我，兀自嚎啕大哭，这样干着急地看着它哭了大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冲它吼道：“别哭了！”
　　它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慢慢平复了下来，哽咽道：“过几日是，龙王寿宴，都，都怪我贪玩，忘了给龙王爷准备礼物。妈妈说，要给龙王爷送好看的礼物，龙，龙王爷就会高兴，就会让我们跃龙门……”
　　“我没听话，只，只顾着玩，现在时间要到了，就被螃蟹师兄骗，骗去偷金蟾的宝物。可是我法术学得不好，一不小心被金蟾抓住了，姐姐为了救我，被，被金蟾吃掉了。”说着眼泪又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姐姐法术高强，长老们都说，姐姐一定能飞跃龙门，成，成为金龙。可，可是，我害死了姐姐。”
　　我听得着急，不小心带了些许责备：“你姐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这样自杀对得起你姐姐么？”
　　它忽然哭得更凶，话倒是说得流畅了些：“我想去找姐姐，螃蟹师兄说，只要我死了就可以见到姐姐，跟她亲口道歉了。”
　　我无奈地看着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爹爹呢？你娘亲呢？”
　　小鲤鱼抬头看了我一眼，慢慢地又低下头去。
　　“绫儿！绫儿……”
　　“红绫！红绫！”
　　“小师弟……”
　　海面忽然飘过来一串呼唤，我没看到人影，心里猜测应是这海底的精怪。游得近了，才看出最前面的是一条很大的红色鲤鱼，足足与我一般个头，浑身鱼鳞金光闪闪，尾巴十分好看，就像龙尾一样，只是额头上落着一个黑疤，后面还跟着一只大乌龟，一只蚌。
　　“娘亲……”小鲤鱼低着头朝红色鲤鱼游去。
　　“傻孩子。”大鲤鱼伸出尾鳍将它抱在怀里，我看着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幸好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这边阴差阳错碰到的琐事解决了，心里便开始担忧起正事来，如今已无云重鸟，这夫玄山究竟如何才能上去？
　　“这位姑娘是？”乌龟发现了一旁的我，一字一顿地问道。其余几位也朝我看来，小鲤鱼从大鲤鱼的怀里游出，来到我前面：“龟爷爷，她刚才救了我。”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开口：“没有的，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只是如此时分，不知姑娘为何来此地？”大鲤鱼问道。
　　“本来骑着云重鸟要去夫玄山拜师，却在这边撞上了什么东西，摔下来了。”
　　“拜师？”四人齐声问道，我点了点头。
　　“拜师大会今天下午便结束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蚌把贝壳掀开，从那黑漆漆的空间里吐出了几个字。
　　我听到她如此说，心里顿时空了一块，拜师大会竟然已经结束了，自己最后还是没赶上。
　　“不知姑娘如今作何打算，可还要上夫玄山？”大鲤鱼问道。
　　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我不会仙术，如今云重鸟也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就算我想上去，也……”小鲤鱼游到乌龟面前，打断了我的话：“龟爷爷，你帮帮她吧。”
　　我抬头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几位在东海呆了这么久，又是成了精的妖怪，也许知道什么法子也不一定。
　　乌龟伸出手指拍了下小鲤鱼的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娘和为师省省心！”复又转头对我道：“姑娘根骨非凡，若由我等成就仙缘，也是一桩善举，姑娘请上来。”说着往我游近了些，暗示我爬上他的背。
　　“快上去呀！”小鲤鱼也在一旁喊道。
　　还好身子娇小些，这龟背上容我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见我坐好，一行人便往夫玄山游去：“夫玄山有仙法护掩，我等妖族无法上去，如今之计唯有……”乌龟顿了顿，又道：“这夫玄山只有一峰稍矮，便是门中弟子的修行之所长在峰。等等我会发力跳出海面，白峭，师妹你二人且助我一臂之力，姑娘你便看准时机一跃而上，至于拜师能否成功，便要看姑娘造化了。”
　　“龟爷爷还有我，我也能帮忙！”小鲤鱼抢道。
　　如此靠近海，偶有浪花溅到裙子上，看着夫玄山越来越近，心里忍不住一番风起云涌，倘若此次拜师成功，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他们。
　　前方一座巨大的仙岛映入眼帘，也不与海连在一块，半浮在空中。岛上群山密布，最高的三座山上缎带一般垂下巨大的瀑布，以银河落九天的奔腾气势倾泻而下，单是看着便仿佛能听到浩大的水声。岛上仙雾缭绕，想来这世间最美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
　　乌龟领着我们绕过主峰游到一处，大概就是方才它口中所说的长在山，又往前游近了些，只听乌龟道：“姑娘，可作好准备？”
　　原先离得远不觉得，如今靠近了才发现长在峰并未多矮，我不禁担忧道：“这长在峰如此高，会否为难各位？”
　　大鲤鱼见我犹豫，微微笑道：“姑娘莫要担心，这还不及龙门一半高呐。”
　　“师妹，徒儿，你们帮我一下。”
　　只见大小鲤鱼和蚌一人一个方向游开，乌龟也往后游了几步，甲壳上冒出了盈盈绿光。我抓牢了龟甲边缘，乌龟见我准备妥当，浑身绿光大盛，紧接着纵身一跃，一大片仙气迎面扑来，我强忍着不闭上眼睛。近了一点，再近一点，终于能够看到峰上平整的一大片土地。
　　“是时候了，姑娘快跳！”乌龟急道。
　　我将手放开，卯足了劲儿借力往外跳去。却未料到背后几股力量一推，自己力气用过了头，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往前滑了几分。方才本就摔过，如今又来一次，我是再也无法动弹了。只觉得浑身痛的紧，索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望它赶紧缓过来。随即想到还未来得及跟它们道谢，连忙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却见一人迎面走来，我看着那略眼熟的鞋跟，好奇地往上看去。这一看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些发酸，依是淡紫色的华服，依是无风无云的颜脸。
　　“孟……孟易。”
　　他也低头看着我，眼底深藏的迷雾似乎化开一些，随即弯下身子将我扶起，仍是碰到了痛处，我忍不知嘶了几声。
　　“怎落得一身伤？”他看着我淡淡问道。
　　一时想不到从何说起，便不回答，只看着他摇了摇头。忽见他身后大殿有几人走出，看到这边的情形后，全部走了过来。孟易也没理他们，扶着我往大殿走去。殿门口放着两只未曾见过的兽雕，牌匾上金华游动，上书：长在峰。小心步上石梯，再无心细看。
　　“你要找的人来了。”孟易道。
　　外面夜得深，殿宇内却明亮堂皇。我环视了一圈，四处空无一物，唯独墙壁上镌刻着许多纹络，缠绵在一起，像是咒文。一名白衣男子背对我们负手而立，低着头似在把玩什么。听到孟易的声音便转过头来，我认出那好看的眉眼，竟是几日前降服渊鬼的白衣仙人。有人大声了点问道：“守雍师兄，这女孩儿是谁？我怎从未见过。”
　　守雍……他也在么？思及此处不免自责一番，这夫玄山都上来，见守庸是迟早的事。
　　白衣男子突然飞到我眼前，见孟易搀扶着我，抬手催了几道仙力过来，身上的痛觉顿时轻了许多，嘴角微微翘起，邪魅一笑：“我徒弟。”
　　“守雍师兄莫要玩笑，拜师大会早已结束，她连夫玄的门都没进，怎成了你徒弟？”又有一人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守雍转过身去，手上几个看不清的结印过后，眼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白衣男子侧卧在塌上，左手撑着脑袋，绢长发丝垂到旁边，目含桃花。余下诸位连忙跪到地上，齐声大喊：“参见上仙。”
　　中年男子皱眉看了看守雍，又看了看我：“何事？”
　　就像画中人般，一颦一笑都是好看到不该存在的。
　　“师傅，守雍前几日云游天下，寻了一弟子回来。虽拜师大会已过，还请师傅破例让她入门，守雍定会严加管教。”
　　“我就说白日里你连个看得上的弟子都没有，原来早打了这般主意。”男子从塌上坐起，手上幻化出了一把极好看的扇子，扇骨似白玉所做，上面各色风云变幻，虚实莫测，时而风和日丽，时而雷鸣电闪。
　　“让我想想。”男子淡淡道。
　　既是守庸师傅，难道他便是廿月上仙？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像施了什么仙术般，安静得连衣袖锦带的声音都听得到。
　　门外冗长的破空凤鸣打破了这份宁静，一人踏空而来，素白袍子随风飞舞，那身影宛如携带万屡月华，令人挪不开目光，只得恭恭敬敬地看着。平凡如我，也能轻易察觉此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直等他坐到殿前突然幻化出来的上位，才从这崇拜之余清醒过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出尘，你只须看一眼，唯独一眼，你便知道他是仙，遥不可及的上仙。
　　“参见掌门！”声音此起彼伏，却难以掩藏其中的兴奋。
　　便是守雍和孟易，也随其余弟子一同跪下，只有我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为其它，只因那身熟悉的气息。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冲撞了一下，我瘫在地上，一阵眼冒金星。
　　“你且上前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似从亘古而来，每一字每一个音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我却无力气再动。有人察觉到我的异样，从背后推了一股温和的力量过来，将我往前挪了几步定住。
　　“可有名字？”
　　心里冷静了几分，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既入我夫玄，红尘俗事皆是过往云烟，切记不为红尘所眷，不为俗事所念。日后还需谨遵我夫玄门规，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心怀世人，心怀世间。”座上男子淡淡道，“如此便取这其中‘不世’二字为名吧。”
　　四周轰然炸开，这份告别长久平静的第一声喧闹却似石头扔到水里，涟漪般一圈圈铺开了。
　　“这不是神器的名字么……”
　　“天呐，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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