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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傅然 “在你心里 ...

  •   也不见他再多说什么,只反复翻着火堆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地瓜,已在火上烤了许久,清香四溢。心里不禁疑惑更胜,如此时分如此美人,怎独自在此地烤火?黑猫在一旁眯着眼睛打量我,眼角隐隐渗出丝丝绿光。
      “你是妖怪,还是神仙……”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也没急着回我,将地瓜从火架上取了下来,手上一阵寒气飘过,仔细掰下一块递到黑猫嘴边:“你倒是冷静。”
      “在你心里,仙与妖有何区别?”男子问道。
      这问题我不曾想过,一时语塞:“神仙要惩恶扬善,要除妖驱魔……”
      “那妖与人呢?”他又问道。
      我没来得及思考,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渊鬼。各种思维正欲扩散,却被他一声轻笑打断:“偏偏急的很,也不让我好好说些几句话。”
      话音刚落,身后随即传来几声尖啸,尖锐却不刺耳,像某种鸟兽发出来的。我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天边霞光一片正往这边飞来,靠近些才看出是一队飞禽,每只飞禽上面都站着人,夜色浓,没法看仔细这些飞禽长的什么模样,只知这飞禽我从未见过,也是稀奇至极,竟能将人托起来。
      “他们是谁?”我回头问他,却见他一身红光弥漫,转眼已飞至往生城上空,红光渐渐收敛,只剩一副略显清瘦的身形一动不动地飘着,长发与风同舞。身上那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消失,我连忙站起。黑猫亦在一旁站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上。
      那一队人飞到跟前站成一列,时至如今我才发现站在这里看着,脖子实在累得紧。我求助地看向黑猫,它似乎知晓了我的意思,往后方走了几步,回头暗示我跟着他,没走多远便来到略缺损的一面城墙前。黑猫伸出爪子一点,城墙便如波浪一样浮动了起来。黑猫身形一跃穿过墙面跳了进去,我觉着这处定是布了什么幻象,也跟着走了进去,迎面就有一道楼梯铺着,心急知道外面的情形,使了浑身力气往上面冲去。
      这城墙的最高处比他们的位置要稍低一些,不过看着已经好多了。男子似乎察觉到我跑了上来,头微微往我这边偏了几分。
      领队的人往前挪了几分,虽是一个相貌十分普通的男子,一身仙气却非比寻常:“傅然,你私闯往生阵可知何罪!”
      傅然……他就是往生城城主?
      “何罪?”只身一人面对群仙,声音却是波澜不惊。
      领队男子沉默片刻,低声喝道:“往生城乃凶魂煞鬼留居之所,五百年前夫玄上仙亲自布下仙阵,望城中诸鬼洗尽一身怨气得以往生,你又如何不知?”
      “我当然不知。”傅然嗤笑了一声,“我不知我被除师门,流离失所暂居往生城有何过错。我还不知兼桑琴失窃根本与我无关,你们偏偏屡翻要挟相逼。我更不知你我同门二十年,如今为何……反戈相向。”
      “你已酿成大错,休要放肆。”一行人仙气大盛,座下灵兽齐齐高啼出声,竟是要鸣破半边天,我连忙掩住耳朵。黑猫在一旁弓起了背,低声呜着,这熟悉的动作让我莫名晃神。
      “神器遗失,你们就好生寻去,何必处处为难于我!”傅然黯然道,语气里隐有不甘。
      “只要你把神器归还,我便答应留你一条生路,可你……”话及此处,突然不再说了。只见他一声令下,身后十多名弟子各自御了坐骑飞散开来,须时便将傅然团团围住,十几道仙光一同压去,我看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明明这边只有一人,怎生得这么多人同时出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想不到你我师兄弟二十载,最后却落到这份田地。”傅然一身罡气暴涨,将那十几道光束一一撞飞,我站在他后面,隐约看到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领头男子从怀中取出一物,只看得出是罗盘之类的法宝,玄光四溢。他将法宝抛到空中,掌上御了几道翠绿仙力过去,罗盘上随即映出一幅巨大的八卦图阵,九条金龙迎珠而舞,水电之息萦绕其上,将傅然团团罩住。其余十几位弟子见势一同发力,我心里暗道不妙。
      傅然终是不敌众仙合力,吐出一口鲜血便往地上坠去。来不及多想连忙寻了楼梯往下跑去,黑猫比我心急,直接沿着城墙几步跳下冲到他旁边。不小心踩到几块看起来躺在地上许多年的骨头架子,过道里到处都是咯噔咯噔地簌响声,好不渗人。
      等从原先墙壁上的入口出来的时候,众仙早已落地,傅然侧躺在地上,鲜血横挂嘴角。
      “如此多人欺负一个,实在有失仙德!”我也不知从何来的勇气,话早已脱口而出。
      众仙纷纷朝我看来,领队男子朝我呵斥道:“他迷恋妖魔,自甘堕落,怪不得我们。”
      嘴上说的太急,心里却是乱了方寸,一时无言以对。身后傅然撑着地板站起,脸色苍白至极:“妖魔……她是妖魔,你们又是什么?她修行千年不曾伤人,而你们,又有哪个手上不曾染过鲜血?你不是要我死么……”说着手上使了力道将我拉至他身后,隐约觉得脖子上突地一沉,我低头看去,却见一块凭空出现的红玉被绳拴着挂在颈上。
      “我可以死,但不是死在你们手上。”傅然浑身红光大盛,瞬间将我弹到结界之外,黑猫在一旁度了妖气过来,虽撞到了墙上,却没有丝毫痛楚。我被这罡气镇得闭上眼睛,再欲睁眼时却又被他一身红光刺疼得睁不开。
      “你们口口声声自诩正派,妖魔尚且有情,人间亦有真情在,偏偏修仙之人最是无情,可笑,可笑啊……”
      “快……快制止他!”领头男子急忙喝道,众仙虽欲出手,红光却已经溃散,连带着傅然一起消逝不见了。
      “他居然自毁魂魄!”
      “师兄,我们怎么办……”男子身后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弟子道。
      “还能怎么办,回去跟师傅复命。”领头男子若有所思道。随后御了仙术飞到我身前,盯着我脖子上的红玉看了好一会儿,又投到我脸上,我被凌厉目光逼着倒退好几步。
      “你是谁?在此地作甚?”
      我看着他,知此时不好好回答肯定会招惹是非:“本是要去夫玄拜师的,入夜了便在此留宿,正好碰见他。”
      “师兄,要不我们把他抓回去?”一女弟子道。
      “一个小孩子,”领队男子挥手止住她:“带回去又有何用?”
      “可……”
      女子还欲说什么,领队男子早已飞身跃上仙鸟,如今凑近了些,才知这仙鸟长得不甚好看,行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仙鸟扇了几下翅膀便往天边飞去,余下弟子见状一一跃上仙鸟飞身而去。我见他们飞远了,才觉身心疲倦至极,直接倒在了地上。意识消失之前,只听黑猫冷冷说道:“我不知他为何让我引你过来,你脖子上的项链须好好看着,后会无期。”
      这疲倦来的十分彻底,让我无法保留丝毫意识。也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上的红玉时而温润如水,时而极寒如冰,难受得紧,我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
      “你醒了。”
      眼睛似乎闭得太久,睁开费了我好大的力气,阳光浓烈,我伸出右手挡着,隐隐瞥见坐在一旁的店家。
      “你睡了四天四夜,太子殿下担心赶不及拜师大会便先走了,临走前留下这张纸条给你。”说着将手上纸条递到我跟前,我扶着床铺坐起,心里惊叹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手指将纸条仔细折开,上面只写了一句,字迹竟比爹爹的还要隽秀。
      恕无法相候,好自为之。 --孟易
      一开始出门便是同他一起的,如今只剩我自己,以后这漫漫长路瞬时茫然起来。明知我不识路程,他怎好自行离去。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玉,心里一阵抑郁。
      “不知姑娘作何打算?”店家问道。
      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拜师大会怕是赶不及了,姑娘是否仍要取道夫玄山?”
      虽心里毫无头绪,店家这几句话却也入得肺腑,我听着不知不觉感动了几分:“若不去夫玄山,怕是也无容身之处了。”
      “我看姑娘根骨不凡,也许诸位长老会破例收徒也不一定。”店家从桌上倒了杯水给我:“姑娘准备何时出发?”
      “我已在此叨扰许久,不好再作逗留,等我漱洗完毕就走。”
      “那我去帮姑娘准备准备。”店家道。
      “如此便多谢店家了。”
      等店家出去,我将脖子上的红玉握在手里,此物出现得毫无征兆,此番想起来应是红衣男子之物,只是他给我这东西作甚?为何要让黑猫引我过去?心里一堆疑问就像绳子上的结般越要揪着其中一个不放它便逮着机会越系越紧,罢了罢了,等黑心回来再说。漱洗妥当之后,店家将包裹递给我,领我到院子,一只硕大无比的木鸟站在庭院中央的池子之上。
      “这包里的信虫珠要少一颗,是太子殿下拿去的。”店家道,“太子殿下还嘱咐我让这云重鸟送你一程,有它送行,到夫玄山一日足矣,余下事情便只看姑娘造化了。”
      “云重鸟?”这又是甚稀奇东西?
      “我也不知详细呢,不过相传这鸟由墨家先人所造,世间流传唯仅二只,内设机关,能腾云驾雾,日行万里。”
      我看着眼前的木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同行这么久,不曾见过他携着此物,怎就突然冒出来了。心里诸多疑问,喜惑交加。与店家道别之后,依他指点的方式坐到云重鸟上,脚下用力一蹬果真飞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飞到天上,却仍是新鲜得紧。周边刮来阵阵狂风,沾到脸上却不似和守庸飞起来的那次生疼。此鸟周身各种玄妙,不旦飞快异常,甚至隔绝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偶有飞鸟从一旁掠过,迎面的清风吹得我心里轻飘飘的,忍不住将双手伸开,这种感觉就像整片天地都是我的。空气的纯澈清香让人舒畅,想不到这四日昏迷因祸得福。
      妙哉!妙哉!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几声,小心从包裹里取出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俯瞰大地。脚下铺满逶迤山脉,重峦叠嶂,巍峨壮阔;湖水粼粼,碧绿如染,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令人如痴如醉。忽见江中一条蛟龙游过,浑身青鳞闪闪发光,生平第一次看到,忍不住惊叹出声,一不小心包子竟脱手而出,眨眼便掉到看不见的低处去了。
      又从包里摸了信虫珠出来,放在手上仔细看着。既是信件沟通之物,日后也许会有用处,想着忍痛在手指上咬破一道,挤了滴血进去,虫沙里光华涌过,淡淡血气晕染。
      飞了许久眼皮底子渐渐重了起来,索性趴在鸟脖子上小憩起来,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就像睡在无比硕大的花瓣上,四周有好几股温和的气息包围着我,惬意至极。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星辰闪烁,比在地面上看到的好似要大许多。天边渐渐浮现出一个青色的点,即便相隔遥远,仍能看到那处霞光一片,仙气弥漫。地面渐渐平坦,远处一波一波的海浪声传来,意识随即清醒大半,竟是要到东海了。
      只是不知道大会结束了没有,能不能赶上。
      就在我自以为一切安好的时候,云重鸟好似撞到了什么,颤悠悠地窜了几下,再欲往前飞,却仍又撞到那看不见的东西上面,我心下才觉不妙,果真一人一鸟就往地面摔去。
      糟糕,这样摔下去,只能去阎王爷那拜师了。
      却在半空中,胸前红玉忽然发出一阵灵光,硬生生将我定在天上,只是并未定住多久,便又往地上摔去。好在减了力道,不至于丢了小命。
      夫玄山长在峰平就殿
      “你怎地独自来了,那女孩儿呢?”仔细嘱咐的事情孟易根本一点也未放在心上。也罢,毕竟是人间皇族,总要矜贵些,守雍只觉得心里一把火怎么也下不去。
      孟易被平白斥责了一番,却不恼怒,只说了四字:“昏迷不醒。”
      “就算是抬你也得给我抬过来啊!”守雍急道。
      “要是路上出了其它问题,我又如何解决。”孟易说道:“拜师大会在即,不宜耽误,还请师兄见谅。”
      众弟子见惯了守雍发火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同情起小师弟来。
      “你!”看着孟易面无表情的脸,守雍知晓多说也无用处,只是这到手的麻雀就这样飞了,心里实在怨叹。今年是自己首次开门受徒,本想捡个好苗子回家,不料……
      任凭守雍哀来怨去,却见孟易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扔到守雍面前:“此物也许能够联系到她。”说完便踏出平就殿,没再理守雍。
      众人看着小师弟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高大了许多,又看到守雍暗沉的脸,连忙四下散开,各自回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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