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苍生不负卿》小小bin

5、听仙 金光闪闪的

　　“现在脚程加快的话，可以在入夜前赶到往生城。”孟师弟道。
　　往生城？
　　那不是鬼城么……脑海中念头周转一遭，师弟这二字理应不是我唤的，不过既然心里想得顺了，就这么牵强唤着吧。
　　小单走后爹爹和奚庭都醒了过来，我没有办法劝奚庭，他有自己的执念，大概这件事情只有他自己能帮自己走过。我背着孟师弟，在回去的路上爹爹遇到了王妈，携了她一同回去。经历此遭，心里愈加坚定跟随孟师弟一起去夫玄山拜师学艺。爹爹并未阻止，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太说话，也许以后会自在许多吧。
　　“要去夫玄山，那里是必经之路。”看出我心里的忧虑，不愠不火道：“再走几步就可以到听仙居，那里可以买到伪装气息的东西。”说起来我和他也算共患难的关系了，这一路被他照顾许多，因得他在，认识了胜多仙法玄妙之处。
　　“到了。”
　　见他不再往前行走，我也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片四周，除了有些许奇怪的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唯独不见他口中的听仙居。
　　孟师弟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符咒，贴在空气里，口中小声念着什么。金光灵动，符文中光丝游舞，无形的光罩凭空裂了道缺口，从灵符处慢慢化开，不稍片刻一座高大的阁楼便显现了起来。金光闪闪的招牌上刻着三个大字“听仙居”，字旁边竟有金鱼游动，这三个字也不是乖张的，像弱风扶柳般时不时地扭动着腰肢。
　　阁楼共三层，一楼门口两盆青松绿意黯然。二楼窗户开着，每扇窗的两侧都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各自写着“听仙”二字，窗片上画着不曾见过的纹络，似乎藏了术法。三楼大致可以看出靠窗处是卖衣服的，有半寸鲜艳的绸缎露在窗外，随风舞动。屋顶亦装饰得十分豪华，两侧镶有各种神兽飞天，正中央还有一颗十分大的琉球，把半边天照得亮堂。
　　“几位少侠好，不知有何需要？”有人谄媚的贴上来，大概是看我身前的人穿着得体，分毫不敢怠慢。
　　孟师弟早在店家招待下入了门去，我暗中掂量了下自己的荷包，刚从家里出来身上本没有多少银两，索性便没再跟进去，只在门外侯着。看着身旁偶尔有人形色匆匆地走进去，偶尔有人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这里倒也着实引人注目，不如走远些等他们吧。
　　“你在外面做什么？”忽从二楼窗户飘下一句，我回头一看，孟师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上来。”语气里揣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势。周围不断有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把箬笠盖得紧些低头走了进去。也不敢看其他地方，寻了楼梯便直往二楼奔去。
　　“妖息丹多准备一些。”孟师弟对店家道，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元宝，但凡修道之人，平常拿出来的都是些宝物仙贝。店家好久没见到这么实诚的银子，瞪时亮眼发光，两只手同时伸出恨不得马上一把捏在手里：“可还有甚需要？”
　　西边处摆着绿色的柜子，上面置放各式书墨纸笔，还有很多活蹦乱跳的灵虫在上面清扫灰尘；往左一处是个对比鲜明的火红柜子，柜身上贴满散着淡淡水汽的冰符，摆的也是十分稀奇古怪的物件，兽骨，人骨，小棺木等等。东边置的是个仙气四溢的兵器柜，各式仙剑玲琅满目，再往右一些罗列着各种乐器，琴，笛，萧分门别类，各自归在一处。被这四周灵物吸引，自顾自打量起来，一时竟忘了身边的人。
　　“给她换身衣服吧！”孟师弟道。
　　“不……我不用了！”回过神来，连忙开口拒绝道。
　　“姑娘且随我来。”任凭我如何拒绝，在店家的推弄下，我们一同往三楼的衣物间去了。入眼所见所陈列之衣物无不风姿绰约，娇气袅袅，只是对我来讲，尺寸未免大了些。店家从最右边橙黄一列的柜子中取了套将我拉到一面镜子前，嘱咐我对着镜子绕一圈，随后将衣服丢进了镜子。
　　那镜子像水做的，涟漪漾开，衣服转眼沉溺不见。片刻之后有双白皙的青葱小手将那套衣服重新递出，已经是十分合身的尺寸。
　　鹅黄色的长裙精致婉约，胸衣上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袖子上还别出心裁地缀了荷叶领，与外面的套层搭配起来显得尤其高雅素净。店家又取了快绣着两只蝴蝶的丝巾与我，脸上伤疤被恰到好处地遮了起来，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颇有灵性。
　　“就这么穿着，再帮她挑套合身的。”孟师弟不知何时已在身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连忙推脱道：“不用了，一套就够了。”
　　这句话也是无用的，店家在衣物间里另外取了一套粉色素裙，像刚才一样换成我的尺寸，抱在怀里。我看着孟师弟使劲摇头，这套衣服是再也不能要了。他却凑过来低声嗔道：“此去拜师漫漫长路，你既与我同行，穿着怎好如此简陋！再说夫玄山乃修仙名门，莫要落人笑柄。”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只能作罢。
　　三人一同下楼，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瞄到右手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好多透明的珠子，晶莹剔透，十分可人，忍不住凑过去细瞧起来。
　　“老板，这是什么东西？”
　　取了一颗放在手上，里面有半瓶都装着蓝色的沙，剩下的半部分上面有点点荧光飘着。
　　“这是信虫珠。”生意人的性子使然，逮着推销物品的机会，总会絮叨个半天：“天下之大，只要有这东西，不管两人身处何地，都可以通过这信虫互通音信。甚至有些仙法无法到达的地方，也能通过这信虫珠送达。”
　　信虫珠？
　　我将珠子鼓捣了几番，只发现沙层和发着荧光的另外部分好像有什么媒介分隔着，并不互相掺到一块，却怎么也找不到虫子的身影。
　　“姑娘你不知道，这珠子需用人血喂养，只要喂以人血，不出半个时辰虫沙里就会孕育出幼芽。这天空里闪闪发亮的东西是虫卵，只要附着在根芽上，他们就会马上生长发育，一日之内就会有信虫破壳而出。运气好的，可以直接长出信蝶，送信件的速度会更快。”
　　原来如此。“这个怎么卖？”
　　“只卖一两银子。”店家道。
　　一两？倒也不贵，只是毕竟玩乐东西，此去漫漫长途还不知有何盘算，便先不买罢。想着将珠子小心放回架上。
　　店家却硬把两颗珠子塞到我手上道：“既然姑娘喜欢，这两颗你就拿去，不要钱。”我把信虫珠揣在怀里，有些受宠若惊。这么一番来去，从仙品店出来的时候我的包裹整整大了一倍。
　　“几位可是要到往生城？”店家见我们正欲往往生城的方向走，小声问道。
　　我走在最后，见他有话要说便对他点了点头。
　　“诸位有所不知，往生城前几天方才易主，囚妖阵法也被城主所破，恐不宜进城。”店家道。
　　孟师弟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慢悠悠地问了句：“易主？”
　　“是的，如今的城主是傅然。”
　　“傅然？”孟师弟追问，“可是三年前被化微山逐出师门的首席弟子？”
　　“正是。”店家答道，声音里竟意外地多了几分恭敬：“太子殿下若是不介意，可在本店后院留宿一夜。”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孟师弟疑惑道。
　　店家微微一笑：“恕我方才有眼不识泰山，糊涂了一把，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见怪。”
　　“也罢，今日就在此处歇着。”也没在追问，兀自跟在店家后面走了进去。饶是心里诸多疑问，还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不去往生城也好，还不知会碰上啥鬼怪呢。
　　这店家也是厉害，只身一人就能经营如此之大的问仙居。
　　一行人来到后院，迎面是高大的海棠，被细致的种在小池子中央的诺达一片草地上。虽正逢七月半，也不知道店家用的如何法子，花开满树，婀娜多姿，怪不得方才老觉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池子里各色金鱼游动，池底的石子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如今只腾地出一间上等厢房，二位打算如何安排？”店家问道。
　　毕竟身份有别，二人同住一间多有不便，想着连道：“他住上等的，另外帮我随便准备一间就可以了。”
　　“可……”店家似有顾虑，我连忙将他止住：“不要紧，我与他不同，穷苦人家这些早就习惯了。”
　　店家见我如此执着，也不再周折：“也好，那我先帮二位准备晚宴。”
　　“你好生准备着，明日还差几两银子再告诉我。”孟师弟道。
　　店家也没回答，只作了个揖便下去准备了。托他的福，这顿晚餐吃得着实丰富，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这种饱腹的感觉。
　　夜幕渐渐拉下，店家倒是有心，帮忙准备的床铺十分软，睡着委实舒服。即便身心早已疲惫不堪，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入睡，这种感觉尤其难受，所幸不再继续躺着，起身悄悄出了房去。
　　繁星高高地挂在天上，妄图为人间添上一点光亮，纵然祥和一片，也掩盖不了周身愈渐浓重的妖气。远远可见往生城的半边天上，黑气弥漫，诡异非常。入夜难寐，如今竟有点好奇这往生城里面是何般模样了。一阵风吹过，几片海棠花瓣随着风卷下，我伸出手接着，凑近闻了闻。真香，比家里的还要香些。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几声动静，我收回心思往那处探去，一只黑猫半蹲在草丛里，额头上有个月牙形的花印，闪闪发光，它发现了我之后也朝我看来。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十分陌生。
　　这猫好生眼熟啊。
　　它忽然偏过头去没再看我，身形一闪便从墙角的小洞遁去了消失了。我凑近些仔细看着，墙洞虽小了些，也是容得我钻过去的。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我也随他一般猫着腰从墙洞里钻了出去。其实如果当时我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的话，我便能看到身后男孩子脸上那张此生唯独出现过一次的表情，而这张表情，此生只看一次足矣。
　　黑猫独自走在前面，虽察觉到我在跟他，却也没有甩掉我的意思。我跟在它背后，越看越觉得像极了黑心。这一路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往生城，城门上“往生城”三个大字幽幽地发着青光，并不多么光明堂皇，反而阴森诡异，城墙不像是平常砖块砌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也没从正门进去，沿着城墙往旁边绕到一处。有人坐在那里烤火，火堆上驾着个架子，火光明亮一时也看不清在烤的什么，可是烤火的人却是看的分明。
　　那是世界上无人能及的容貌，面如皓月，眉似墨画，若说是女子，倾城倾国不在话下。若说是男儿，不，如此绝美的容颜她不应该是男子，眉间殷红色的妖冶印记若隐若现，偏偏一身黑紫长袍更衬得一尘不染。
　　她看了我几眼便接着用手中的树枝翻了翻火堆里的柴木，目光里满是戏谑。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只听她温温说道：“你又给我带了好食物来。”
　　声音诱惑而磁性，此人竟是男子。
　　“如此深夜敢来往生城，胆子倒是不小。可惜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吃你。”
　　黑猫已经在一旁懒懒地趴下，竖起耳朵听着，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引导我，让我也乖乖坐到一边，火堆里偶有火星滋拉一下，便成了这份安宁中仅存的浮躁了。
　　天呢，我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