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烟花散尽,寂寞登场 烟花散尽, ...

  •   烟花散尽,寂寞登场。
      热闹的艺术节过后,就是继续单调的学习时间。而且期末考迫在眉睫,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放松。所有的学习机器都“轰隆隆”地开足马力朝着终点狂奔而去。
      “铃……”随着这令人长舒一口气,同时又让人的心情开始新一轮沉重的钟声响起,长达四天的考试终于结束。
      “考完了!你的感觉怎样啊?”李晴文一边收拾文具,一边向坐在她身后的林琳笑叹。
      “真是有仿如隔世的感觉啊。我终于又活过来了!”林琳夸张地吸着空气。
      晴文敲敲她的头,“我是问你觉得自己考得怎样?刚才最后的一道大题,你的答案是……”
      林琳挥挥手,“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和我对答案。我还想好好享受一下这用来改卷的四天假期呢。哎呀,考完就算了,何必执著呢?”
      晴文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林琳,最后下了个结论,“哦,恩……原来你是个逃避主义者。”她伸出食指晃了晃,“朋友,这可不行。世界上很多问题都是不能逃避的。” 忽地凑近林琳,压低声音说,“尤其是感情问题哦。”一副心思深沉的哲学家模样。
      林琳笑捶了她一下,“哪有这么严重啊。”拿起书包,站起身来,“我只是喜欢选择使自己快乐的方式而已。”
      见她要离去,晴文连忙追问,“你要去哪里啊?不是说好考完试一起去看电影的吗?”
      林琳停步,有些歉意地说,“改天吧,今天不行。阳炎很早就约了我去陪他逛街了。”
      “哦,哦,”晴文摆出一副嫉妒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喜欢阳炎多过喜欢我,之前还一直撇清关系,说你们不是情侣。现在呢,你心中只有阳炎一个,还容得下其他人么?”嘴角下垂,委屈万分,“见色忘友!”
      林琳轻笑,“好了,请不要再卖弄你的演技了。也不要滥用你的想象力,我和阳炎只是很好的朋友,要说到爱情就太遥远了。而且阳炎刚来这不久,我尽尽地主之宜替他当当导游也是应该的。哎,我快要迟到了,他在操场等着我呢。(为了杜绝作弊现象,学校会把考生分到不同的试室,减少人流,便于监督。阳炎和林琳就被分派到不同的试室。)”快步走到门口,在转弯的时候向晴文抛了个飞吻,“放心吧,亲爱的,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偌大的试室里只剩下晴文一个,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低声说,“‘最爱的永远是我’?我就说你是个逃避主义的小鸵鸟嘛,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迟钝。笨蛋!”
      清风带着了然的叹息轻旋在室内,鼓舞起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一会儿,又重新落在了地上,一点运动过的痕迹也没有。点滴的变化,不是有心人是不容易察觉到的。

      烈日下的步行街,喧闹着的商铺,欢笑中的人群——两抹身穿着清新的制服的人影穿梭其中。
      “哇。”每经过一个商铺,每看到一些稍特别的商品,阳炎的眼睛都会变得晶晶亮,口中发出赞叹,并且死死钉立在铺位前不肯离去。这次他的目标是香气四溢的炭烧墨鱼丸。
      林琳在店员发出惊异的目光前,快速地付款、提货、拉人、走开。在街心的休息亭找到两个位置坐下了。
      “我不客气啦。”阳炎高高兴兴地夹起一颗墨鱼丸丢进嘴里。
      “小心烫!”
      “哎哟烫!”阳炎被热辣辣的丸子烫到了,想伸舌头,却又不舍得吐出口中的美味,只得把它用牙齿咬住,等它散散热以后,再吞下去。
      林琳看着阳炎滑稽的表情,实在忍俊不禁,“若是光看你今天的表现,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把你当成是刚从山区出来从未到过城市的人呢。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她用双手支着下巴,伏在桌面上,“你不是在香港长大的吗?香港商业的繁华肯定不会比我们的城市逊色啦。你应该对这些步行街里的每一景都非常熟悉才对啊。”
      阳炎直着脖子把那颗差点害他英年早逝的墨鱼丸咽进肚里,舒了一口气才说,“我是在香港长大没错。但是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逛过一次那些繁华的商业街呢。”
      “不会吧,”林琳觉得难以置信,“就算你不会特意去逛街,平时出门的时候也总会经过一些商业街,进去溜达溜达吧。”
      谁知道阳炎真的摇摇头,“是会经过一些商业街,但是司机不会停车让我进去逛逛的。所以我一直只是远远地瞟过几眼。”
      “哦,”林琳并没有捕捉到阳炎话中的重要信息点,同情的情绪充满了她的心,同样是生长在大城市的小孩子,可是阳炎却连逛街的机会都没有,而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与酷刑没什么区别了。她用力拉起阳炎,“来,为了补偿你十六年来的损失,今天就由我‘SHOPPING小天后’带你去体验一下,何谓真正的人生。GO,GO,GO!”
      “等一下,我的墨鱼丸还没吃完那。”
      “边走边吃吧。我先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哇。那就快去吧。”

      那应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宽阔的江面犹如柔软的绸带,有节奏且舒缓地一下一下波动着。夕阳,偕同着晚霞,更是细致地在这条绸带上绣上了金灿灿的花纹,使这条绕城的母亲河更添艳丽。在风景如画的江边,正浪漫地依偎着一对对哝哝细语的情侣。
      可是,有一对,女孩子的脸色不太好看,细细一瞧,小嘴还抿着,男孩子在一旁好言安慰着。——旁边的几对恋人看到,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哟,吵架了。这对还穿制服的小情侣真可爱。年轻真好。
      林琳不是很高兴,她把手中的贴纸相举高又放下,换了几个角度来看,“哎,我觉得自己照得很难看呐。”
      “不会啊。这几张你的鬼脸做得很可爱,这几张你笑得很甜嘛。还有这些,都很不错啊。”阳炎真心地说道。
      “真的?”林琳还是有些怀疑。
      “恩。”阳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林琳终于露出少许笑意。她把贴纸相举起,放在阳炎的脸旁,目光在贴纸相与阳炎的脸上来回审视,“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照得不好看了。一定是因为你的缘故。”有些不服气地伸手捏着阳炎脸颊的肉,弄出一个鬼脸,“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把平庸的我给比下去了。”突然低下头去,泫然欲泣地说:“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就连男孩子也比我长得漂亮。”
      阳炎连忙想安慰她,可是却瞥见了她上扬的嘴角,就装着吃痛地捂着脸颊,“毁了,毁了,原来的绝世美男被某个女巫的毒手毁容了。”又提高声调模仿林琳,“魔镜,魔镜,谁最漂亮?”庄严又沉稳的回答,“林琳的美貌天下无双。”马上又换上滑稽的讨好表情,“林琳小姐,您满意了吧?”
      林琳桀骜地抬了抬下巴,“恩,这还差不多。”
      然后,两人同时爆笑出来。
      良久,林琳顺过气来止住笑,但嘴角还是维持上扬的姿势,“想不到演惯悲情王子的阳炎同学,在喜剧方面同样有着极高的天分啊。”
      “继续赞美吧,我不会害羞的。”阳炎仍是和林琳说着笑。和林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可以玩得很疯狂。林琳好像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人不知不觉地融进她的世界,跟着她的节奏走。自己虽然是“暴雨骄‘阳’”、“夏日‘炎炎’”,却永远不可能有林琳的大情大性,热情四射,让人觉得她每一颗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晚风以她特有的柔情,爱抚着江边的人儿。夜幕已经降临,阳炎和林琳却还不舍得离去,并肩倚在江边的护栏上,静静地倾听着江水舒缓地拍打着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徐不迫,不急噪,不汹涌。没有“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雄浑气势,有的只是仿如呢喃的温柔,徒生一种缠绵的魔力,让人心醉不能自拔。
      阳炎醇厚的嗓音打破了沉静,“我们该回去了。风吹得太久,我怕会着凉生病。”看到林琳的不舍,就微笑着说,“虽然我也很想像连续剧的桥段一样,把大衣体贴地披在你的肩上,然后再一直待下去。但是我只穿着一件校服衬衫,实在没有浪漫的本钱。所以,我们回去好吗?”
      林琳点点头,“好吧。太晚回去的话,爸妈会担心我的。”
      沿着江边一路前行,林琳想起阳炎刚才的话,她想,其实你不用把大衣披在我身上已经够体贴的了。阳炎真是一个很懂得为人着想的人,在学校里,他就常常照顾粗心大意的我,我做什么事情都是粗粗鲁鲁、丢三落四的,而阳炎总是细心地帮我把事情收拾好。他,温柔、细心、文雅、有礼、聪明,成绩又好——唉,真是完美的性格啊。
      不期然,雪儿私下对她嘱托的话跃上心头,林琳望着阳炎的侧面,疑惑地想,学姐吩咐我的那个计划到底要不要执行呢?习惯性地想询问一下阳炎,却猛然止住,不行,学姐特别吩咐过我,这事决不能告诉阳炎的。不能说,不能说,……
      “不能说……”
      “啊,你的地址要这么神秘吗?”
      “什么跟什么啊?”林琳呆呆的。
      阳炎拍拍她的脑袋,“我问你的地址,要送你回去。你却在那里拼命地摇头,说‘不能说’。”
      “哦,我的意思是,很快就到了,我来带路吧。”

      “就是这里了,”站在铁门前,林琳对阳炎说,“真是非常谢谢你送我回来。要进来坐坐吗?”
      “我才应该谢谢你今天陪了我一天,并带我玩了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呢。”阳炎笑着,“今天我先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吧,我一定去你家玩玩。”
      “那好吧,”林琳摆摆手,“我要进去了,拜拜。”
      “好,你进去吧。拜拜。”
      林琳住的是普通的八层的公寓,外层已经有些老旧,想来楼龄已颇有一些了。林琳进入大楼以后,阳炎并没有马上离去,还是站在原地,观察着林琳住的地方。
      过了一会,四楼有一扇窗的灯亮了起来,然后传出一些吵杂的人声,接着,林琳特有的清脆嗓音从那扇窗内传出,“好了嘛,我不是已经打过电话回来说我要晚点回来了吗,你们根本不必担心啦。……”接下的话语被周围的几户人家的炒菜声所掩盖了,听不清楚。
      阳炎依旧站着,静静地望着:正值晚餐时间,每户人家都亮起了灯,有的昏黄,有的明亮。萦绕在耳边的一直是嘈嘈杂杂的声音:“兹,杂杂……”——菜下锅的声音;“呜哇,哇……”——小孩子闹别扭的声音;“欢迎收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哭声、叫声、吆喝声、狗吠声……汇杂成一曲最常见的生活变奏曲。空气里弥漫着浊重的烟火气味。
      张曼娟写过这样的句子:“浊下或者清高;华丽或者腐朽;酸甜或者辛辣,总是叫人留恋不舍的,人间烟火。”
      叫人留恋不舍,是因为这里有着真实的温情,朴实的温暖,最珍贵的人间情分。
      离开灯光能够顾及的地方,阳炎转身没入黑暗。

      令人感激流涕的暑假终于隆重登场。尽管有人在悲叹:这么多作业,还不如不放假!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还不是欢天喜地地收拾书包,投奔假期去了?
      在放假前,老师们总是苦口婆心地告戒学生:一定要劳逸结合,合理分配学习时间和玩乐时间。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要你努力学习,不要因玩乐而荒废学业。
      而在假期当中,学生一般分为两派: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现实主义派的,就是典型的好好学生。他们会制定严谨的时间表,利用暑假前期拼命把作业赶完,再用剩下的时间来预习下学期的新课程。至于玩耍,就被零星地穿插在学习的空挡中。绝大多数人会属于浪漫主义派,他们也会首先分配时间:前半个假期用来玩,后半个假期用来专心学习。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玩乐的时间会渐渐延长,不断蚕食学习时间。然后,如山的作业就会在所剩无几的时间内匆忙完成。
      而且这两种派别的人绝对会是泾渭分明,不会存在相互转化的可能。现实主义派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堕落”,浪漫主义派的人最初或者会努力向现实主义靠拢,但最后一定会重蹈覆辙,永世不得超升。
      林琳正是一个典型的浪漫主义者。幸运的是,与她相反,阳炎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因此在刚开始放假的一个星期,他天天都约林琳去图书馆做作业,学习意向非常良好。不幸的是,此情况只维持了一星期,就夭折了。因为阳炎有急事必须回香港一趟,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失去了阳炎,林琳马上蒙享乐女神的召唤,“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玩得不亦乐乎,乐不思蜀,乐此不疲。很快,就乐极生悲。
      林琳不可置信地死命盯着日历,企图威逼它不再鲜明地提醒着她,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哇!”她抱头在房间里尖叫,不停地转圈。疯狂了一轮,她安静了下来,跌坐在床上,咬牙切齿,“阳炎,都是你的错。谁叫你去香港去了这么久。害我都忘记了作业这回事。”(这样的因果关系太牵强了吧)她又叹了口气,喃喃地说,“现在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眼光瞟向电话机,她伸长手去拿台灯旁的电话簿,并且努力避免与那堆足以使她心脏病发的作业有眼神交流。
      “嘟嘟嘟……”忙音,表示对方正在使用电话。她心中一喜,阳炎家里有人!
      那就好了,阳炎回来了。她仰躺进柔软的床褥中,开心地把枕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突然,动作停住——既然他早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呢?恩,算了,等一下接通了电话,再细细盘问他。反正,他,已经回来啦!——枕头又再度被抛高。
      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顺利,阳炎的电话从早上到傍晚,一直都是忙音。林琳困惑地咬着手指头,阳炎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扔下电话,算了,我亲自上门去找他。

      虽然同桌了近一个学期,但林琳从没到过阳炎的家,平时都是用电话来联络的。她好不容易从抽屉底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刚认识时,阳炎写给她的地址,她一直忘了把它抄回到通讯录里去。
      现在,站在一幢豪华别致的建筑物前,林琳呆滞地重复着核对纸上的地址与建筑物的门牌是否吻合。一次又一次,确实无误,她才肯相信,眼前这幢三层高,带前后花园,光看华丽的外表就知道是一级豪宅的别墅是阳炎的家。
      阳炎家是有钱人家!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有钱。——这个认知到现在才敲进林琳的大脑。她努力回忆同阳炎相处的点滴,总是觉得阳炎与普通的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差异,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啊。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异样,她才放心地按下了门铃。
      “请问你找谁?”温和而有礼的声音,但,不是阳炎的。
      “哦,请问阳炎在吗?我是他的同桌。”林琳连忙对着对讲器回答。
      “请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花园前的铁门自动弹开了,林琳还在门口张望着里面,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阳炎!”
      “林琳!”
      同样是惊喜的声音。

      “请坐,别客气。”阳炎热情地把林琳迎进了客厅。
      林琳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看上去就觉得贵得不得了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好奇地打量室内华丽的装修,很豪华,却不会给人庸俗奢华的感觉。眼角瞟见正从厨房转出来的身影,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不假思索地,林琳站起身,甜甜的一笑,“阳伯伯好。”
      那人却笑了,“你好。不过我不姓阳。你叫我泉伯就好。”
      “啊?”林琳打了个突兀,哪有儿子和父亲不同姓的?
      阳炎看出林琳的疑惑,“他不是我的父亲。我爸爸现在正在台湾公干,他是从小照顾我的佣人泉伯。”
      原来如此。林琳才恍然大悟。
      泉伯沏好茶,把一杯芳香馥郁的花茶递给林琳,“我想女孩子多数会喜欢这种芳香又漂亮的茶。我第一次泡,对水温掌握得不好,可能有点难喝。希望林小姐不介意。”
      林琳接过,抿了一口,好好喝嘛!这个伯伯真慈祥。
      泉伯送完茶就退走了,偌大的客厅留下给阳炎和林琳独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林琳静静地打量有一段时间没见的阳炎,他好像稍微消瘦、苍白了一点。
      “你好吗?”
      “你好吗?”
      又是一样的问话,他俩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忍不住笑了出声,林琳又恢复了她爱笑、爱闹的本性,她苦着脸,“一点都不好。你去了香港这一个月。害我相思成灾,无心工作。现在我的功课已经堆积如山,所以你一定要负起责任来,帮我完成任务。不然,”她伸长手,做出个哀怨似鬼的动作,“我就阴魂不散地缠着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好啊,”阳炎爽快地笑了,“反正我的功课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可以提供援助之手。不过,”他挤眉弄出个奸诈的表情,“我能获取什么报酬啊?”
      林琳倚过去,拍拍阳炎的肩膀,“救美女于水深火热之中,是王子应尽的责任。没有报酬可言的。”
      “胡说,那些美女到最后一定会以身相许作为报酬的。”
      “以身相许?”林琳还想再继续和阳炎斗嘴,刚认识阳炎的时候,他总是比较少话,别人在斗嘴讲笑,他也只是微笑着在一旁安静地听。想不到和他混熟了以后,才发现他也是可以幽默、可以玩笑的,而且功力还绝不弱呢。
      林琳坐在长沙发的翼侧,想再向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阳炎靠过去一点,她顾着说笑,没有留意昂贵的沙发总是会出现一些危机的:沙发的表面刚打过蜡,非常亮丽光滑,林琳动作大了些,竟从沙发的边缘滑了出去。阳炎的反应算是迅速的,他跃起伸手去扶林琳,想阻止她的跌势,但是是徒劳的。林琳牵带着他,一同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林琳先躺落在地,由于她在慌忙中拽住阳炎的手臂,阳炎没有站稳,也扑落在她的身上,幸亏他及时用手在林琳身旁的两侧撑住自己,否则,就要整个压在林琳的身上了。但是,并非身体上的所有部位都能够“及时”的,阳炎的唇,收势不住,不经意地,掠过了林琳的额际。心,马上有一下子的失神。
      林琳惊魂甫定地瞪大眼,因为距离太近,瞳孔不大能适应,只能迷蒙地望着阳炎近在咫尺的清亮大眼。
      “咳。”阳炎先从虚空中清醒过来,他连忙起身,并且把林琳也拉了起来。两个人的脸都是红彤彤的,燥意肆意地燃烧,热力炙烤得他们没有勇气直视对方。
      快找些话题,这样的沉默太尴尬了。林琳困窘地开口,“哈,哈,我真是失礼了。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有啦。有人午睡时从桌子上掉下去都试过了,那从椅子上滑下去,也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喂,阳炎同学,你该不是怪我得罪了你的靓靓沙发,所以要挖陈年丑闻来做人身攻击吧。”
      ……
      他们都在努力调节着,想寻找回平时相处时那种愉悦、和谐、安全的气氛。但是,暧昧的粒子一旦存在过,便很难从心底彻底抹掉。当他们逐渐长大,便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他们现在宁愿粉饰太平,珍惜和谐的现状,不愿意探求深层的可能。不过,事情的改变很少能在人的控制之中。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早上九点钟到这里来。”在阳炎的家门口,林琳与他告别。
      “没问题。你记得把功课都带齐了,不要到时候又要跑来跑去的。不过,你现在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林琳望了望阳炎还穿着拖鞋的脚,笑着说,“不用麻烦了。现在还很早,而且我家离这又不算太远。”
      “那你要小心。到家后,记得打个电话给我。”阳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再叮咛多次。
      夜风,和着花园里传出的阵阵荷香,有一种醉人的味道。他们两个还是有点不舍得分别,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突然,林琳终于想起来这的最主要的目的:“你回来多久了,为什么都不找我呢?”
      你终于记得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就知道以林琳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一定收到我回来的消息,却又等不及我去找她,所以才急冲冲的跑来,她果然是很想我的。想到这,阳炎的笑容不禁洋溢着甜蜜,“我昨晚才回来的。因为很累,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本来想明天才打电话给你的。”
      林琳不好意思地捋捋了刘海,“你就知道我是个急性子嘛。对了,为什么你家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一瞬间,阳炎的笑容马上消失了,虽然他很快又呈现了笑容,但是,林琳觉得那笑,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愉悦。
      “哦,”阳炎云淡风轻地说,“可能是我不小心,把话筒碰歪了吧。”
      “是,是吗?”一向迟钝的林琳今天却出奇敏感地感觉到阳炎的不同寻常——他在闹别扭!是什么原因呢?好奇,却不想失礼,只好趁有机会再刺探了。

      “定语从句分为限制性定语从句和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铃铃……”电话声响起。
      “我们来看例句,比较它们的区别。”
      林琳皱眉看向无动于衷的阳炎,他对阴魂不散的电话铃声根本充耳不闻,到这种地步还要说阳炎是沉浸在学习中,不闻窗外事简直是自欺欺人,不肯接电话,他一定在逃避着什么人。难道……难道是讨债的?阳炎家这么有钱难道只是个幻象,他们根本已经是债台高筑,现在正被债主追得心力交瘁?
      搞什么,你以为这是电视剧吗?真是的。林琳拍拍自己想象过于丰富的脑袋,终于忍无可忍,“喂,同学,这是今天的第七通电话了。你到底想让它响到什么时候啊?”
      阳炎头也没抬,“没什么的。等泉伯买菜回来,他会去接的。如果你觉得它太吵,我就把线拔掉好了。”
      “可是……”
      “现在专心看书。”
      阳炎少见的强硬态度成功让林琳闭上嘴。望着阳炎冷硬的脸部线条,林琳终于感受到盘旋在他俩头上的低气旋——阳炎在生气。真难得,世界上居然有能让性格像温开水的阳炎发火的事。

      好奇心是世上能量最高、热量最强的燃料之一,它能推动人做出各项高难度动作,匪夷所思的行为,且看以下个案:某女生正用着令人惊异的敏捷身手,俯贴在二楼楼梯的扶手上,一边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身子,一边竭力听取一楼的对话。
      “泉伯,请你转告他(她),我不会答应他(她)的,请他(她)不必再打电话来了。”
      “可是,少爷,你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吧,也许你听听他的意见,你就……”
      “好了。讨论就此结束,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我楼上还有客人,我现在必须上去了。”
      “是的。”
      紧接着便是弥漫的沉默。
      知道阳炎很快就会上来,林琳赶紧溜回房间装出刚才一直都在用功的样子。等阳炎进房后,两人又继续枯燥的学习。只是在单纯的ABC的掩盖下,两颗各怀心事的心在不停地揣测着对方的心。

      庭院幽幽,檐牙高啄,小桥流水,夕阳晚照——令林琳忍不住再次惊叹:这世界的有钱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过了一会,别墅的对讲器传出柔美的声音:“林琳,请选择适当的场合再施展你的离魂大法。现在快点进来吧。”
      “学姐!”惊喜交集的声音——“哒哒”,急速的脚步声——“我太想念你了。”热情如火的呼喊——“嘣”再配上大大的熊抱——此为最经典的久别重逢场面,在烂掉牙的连续剧中的使用频率极高。
      对林琳不同寻常的热情,单雪儿勉强忍受了几秒钟,然后以安抚小狗的姿势拍拍林琳的脑袋,再顺势把这小牛皮糖扯离身体,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我们不过分别了一个多月,没有必要弄得那么夸张吧。”
      林琳用力点了一下头,“当然有必要了。在这个月里,没有了学姐的英明领导,不能看见学姐的绝美风姿,我简直度日如年……呃,应该是度秒如年。久别重逢,激动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雪儿笑了,暑假放了多久,她就闷了多久,现在终于有了一点乐子。她和别人不同,普通人都讨厌上学,喜欢放假,她刚好相反。在学校,她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找到能力发挥的空间。但在家里,很多事情都施展不开,闷死了。本来以为要等到开学才能使僵死的细胞复活过来,可是这个可爱、秀逗的小学妹却自己送上门来,看来自己可以提前复活了。望着林琳水光闪闪的眸子,雪儿在心中微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学妹一向藏不住心事,来找我,一定是因为遇着一些困惑。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放假前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啊?喔……”有意拉长声音,“当初是你拍着胸口答应的,你不要告诉我不成功啊。”挑挑眉,威胁的意味甚浓,“如果失败了,别想着谄媚几句,我就会原谅你哦。”
      林琳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哪里会失败呢?你要我把阳炎塑造为一个白马王子,以作为文学社的活招牌。可是经过我的观察,其实根本不用我做些什么,以阳炎自身的条件,他已经够格当每位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了。”
      她扳起手指一项一项地数起来,“成为白马王子的条件之一:英俊帅气——阳炎长得好看已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了;之二:武艺了得——他学过自由搏击;还有,学问渊博——他每次考试都有班的前二十名以上,以一名转学生来说,已经算很厉害的了;气质高雅——他的小提琴拉得不赖;家财殷厚——他的家像城堡一样华丽;还有,还有……”
      雪儿眼中洋溢着笑意,接口道,“还有,白马王子必须有一颗永远为救公主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惜赴汤蹈火的心——阳炎他既有爱心又温柔体贴,每次在你有困难和痛苦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地把你解救出来,对不对?”
      “对,”林琳情不自禁地点点头,“阳炎真是一个好好的人,对我非常的照顾。”不期然,接触到雪儿含笑的眼眸,脸刷地胀红了,“我只是在客观分析,你干吗拉扯到我身上来呢?”
      “哦,我也是在做客观分析啊。”
      无法抑制雪儿的笑意和自己脸上的燥意,只能很笨拙地转移话题,“现,现在你明白了吧。其实,无论舞台上还是舞台下,阳炎都是一名出色的王子。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收起笑容,雪儿摇摇头,神色沉重,“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出色,我才放心不下呢。若他本来资质平庸,只是经过我们的精心打造才变得出众,那他一定会对我们心怀感激,死心塌地效忠我们社。但是他本身就是一匹千里马,只怕用心不专,要是他改投别社,岂不是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所以,”她朝林琳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来,“你要负责看好他哦。必要时可使用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难不成要用满清十大酷刑?
      “同他一起去逛街、看电影、泡图书馆,或者相约去溜冰、游乐场,平时要多些通通电话,聊聊天,等等啦。”
      林琳的脸抽搐了一下,“这些事情我和阳炎常常都在做啊。”什么非常手段,说得那么可怕。
      雪儿的眼睛蓦地发射出亮光,“有做?而且还‘常常’?这是《恋人必读》中的桥段耶,原来你们已经进化到这个阶段了,发展真迅速啊。”
      林琳无力地翻翻白眼,怎么大家都要往这方面想呢?她正色道,“学姐不要再取笑我了。我们两个真的只是好朋友而已,因为我们是同桌,个性又比较合得来,所以才会亲近些,要说到爱情就太遥远了。我们这种关系很和谐也很敏感,如果你们再常常取笑我们,我们之间就会变得尴尬,甚至会不自觉地疏远对方。我真的非常非常珍惜这段友谊,所以,拜托了。”
      雪儿叹了口气,看来有点玩过火了,这对学弟学妹都是纯纯的,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他们之间感情的酝酿需要比平常人更长的发酵时间。他们喜欢往哪方面发展,就随他们自己慢慢来摸索吧。不过今天林琳的举动还是有点异样,唉,我还是来点拨一下她吧,谁叫我生性善良又有爱心呢?
      伸手在林琳光洁的额头上敲了敲,“你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一向不是你的风格啊。你和阳炎吵架了吗?”
      林琳苦笑了下,“学姐,我刚刚的话也许太武断了。说不定只是我单方面把阳炎当成好朋友,而阳炎只当我是普通朋友而已。”
      雪儿倚入躺椅中,寻找到舒服的姿势,打算客串一回心理咨询员,“为什么突然这么没自信呢?每种感情一旦变得绚丽,就肯定不是单方面能做得到的,你和阳炎的感情很好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事实啊,而你喜欢阳炎,阳炎也一定很喜欢你的。”
      林琳垂下头,把玩着怀中的抱枕,“我一直认为,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一定能够坦诚相对,不留给对方猜忌的空间,这样友情才会坚固。”
      雪儿端起茶杯,凝视着:透明的玻璃杯里,茶色金黄,几片茶叶正翩翩升飞,片刻之后,当浮躁渐渐沉淀下来,便是清茶飘香、可啜饮之时了。“两心交往,一如喝酒,尽管痛快淋漓,却是要一饮而尽的,激情奔放后,留下的多半是虚空;一如品茶,只能浅啜,虽缄默清淡却能久留余香。因此大家早就约定俗成将酒杯斟满,觥筹交错。茶却只能满七分,留下三分人情在。”她轻旋着杯子,“就算是至交,个性极为融洽,但毕竟是两个个体,有着各自独立的个性,所以彼此都应该互留一些私人空间。这并非不坦诚,只是一种需要。”
      林琳依旧没有抬头,“我应该这样想的。”
      “但你却一直不能说服自己,对吗?如果是这样,”雪儿伸手托起林琳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眸,“那你就勇敢地告诉他,你不能接受他的隐瞒。他的隐瞒已经超出你能尊重的程度,请他坦诚,不要忽视你的感受和心情,不要有心或无心地伤害你。”
      林琳有些惊愕地望着雪儿美丽而坚定的水眸。
      雪儿继续说:“与其得不偿失地一边痛苦,一边误会着他,不如做个心直口快的人吧。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风格,不是吗?”拍拍林琳的脸庞,微笑,“拿出点‘林琳精神’来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