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5 ...

  •   浩气盟属青云坞据点距离曾经的金门关约五十里有余,盘踞在金水地区的东北角。它的守将陆风来自遥远的西域,是浩气盟里屈指可数的几位异族将领之一。建立青云坞据点之前,陆风镇守在龙门荒漠,是一个令人闻其名而色变的沙漠之狼。
      柳毓和陆风有过数面之缘,算得上是能一起喝上几杯的酒友。一个月前经过这里时,他还专门绕道去找他喝酒,顺便饱餐了一顿正统的西域美食。陆风绑在他马背上的肉干也成了他们不可多得的免费干粮。在柳毓看来,如果这个人不是对恶人谷怀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仇恨,而且酒量实在大得吓人,他还真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这里好像挺平静的。”
      一行九人返回金门镇取了各自的马匹,穿过贡橘林拐上山路的时候,江影翔开口。就如他所说的,他们沿途经过的山林茂盛,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不时吹过的风拂过林海,带来草木清新的香气。
      “希望这是个好兆头。”溪湘月说。眼下他已经骑回了自己的踏炎乌骓,坐在他身后的是欧阳不言,他的道袍还是破的,但是伤口已经得到细致的处理,看上去好了很多。
      由于马匹不足,柳毓和唐婉清,以及叶家兄弟俩都各自同乘一马。柳毓的临时坐骑尽管只是匹劣红马,但是爱侣在怀,也颇有些策马江湖的快意。
      叶荒泉正对着自己的兄长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分开的这些年里他遇到的人和事,压根不觉得骑个劣马有什么不妥。叶荒城只是听着,脸上不时闪过笑意。卡洛特意放慢了速度,与兄弟俩拉开些距离,悠然自得地在马背上抽烟袋。
      江影翔和景言好像正在进行着激烈的马术竞赛,一前一后没了踪影,只闻得一阵紧似一阵的马蹄声响。
      真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只可惜短得令人扼腕。
      已经跑出林子的两个人又以更快地速度奔回来,景言一把揪住溪湘月手里的缰绳,急吼吼地开口:“别慢慢腾腾的了!赶紧的,前头有情况!”
      听了他的话,余下的几人立即收起了度假的闲心,挥鞭策马,加快了速度。
      景言所谓的“前头”是指和青云坞据点仅一路之隔的连珠寨。这里原本属于一伙儿山贼,在浩气盟建设据点的时候他们被陆风收服,成为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一行人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他们最不希望见到的场景——不,甚至还要更糟。寨子里只有血和为数不多的几具残肢,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五十多口居民,则全部不见了踪影。
      “难道说……”恶人谷六人立即变了脸色。他们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而剩下的三个人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惊慌失措,只能干着急。
      最先恢复冷静的是叶荒城,他以轻剑划过地上还没完全渗入土壤中的血,很快得出了结论。“血还是新的,或许还来得及。”
      然而,他们快马加鞭赶到青云坞据点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大批的怪物尸体正在从铁门里扔出来,堆在门前的空地上。费力地拖拽着这些东西的将士们,身上或多或少地都包着纱布。显然,他们受了伤。
      而据点里,还有更多的伤者正在等待治疗,他们有些还能动,有些已经只剩下了苟延残喘,无一例外地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还渗着血的半弧形伤痕清晰地昭示着这些人受伤的原因。
      接到传令兵通报,陆风急冲冲地从铁门里走出来。他手上拎着酒瓶,背后的弯刀上还往下滴着血。他的面孔有着和中原人不一样的风情,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头发是很淡的金色,仿佛一条洒满阳光的河流,皮肤也像河流中圆润的鹅卵石一样洁白且细腻。只是,他的脸上包着一块白色的布,靠近左脸颊的地方渗出一片红色。
      “你来了。”陆风说,浑身散发着冲天的酒气,耀眼的黄色眼睛因为酒精的浸染更加光彩夺目。他的手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脸颊,只是从那手腕处突起的青色血管,就能想象到,那伤口一定很疼。
      “发生什么事了?”柳毓环顾四周,这里的情形让他想起了豹隐洞,只是没那么糟糕而已,毕竟就目前所见,只有野狗和怪物的尸体,而没有人的。
      一提起这件事,陆风立即竖起了眉毛。“这群xxx的!竟然敢袭击老子的据点!”他怒火冲天,一脚把堆在旁边的怪物尸体踹得七零八落,“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柳毓没有接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知情的恶人谷伙伴都站在离门口稍远的树下冷眼旁观。他更担心的是陆风脸上的白布,那上面渗出来的血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如果没记错的话,唐婉清好像说过,绝对不能被那种东西咬到。
      虽然不知道被咬到的后果如何,但那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于是他问道:“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不问还好,一提到这个话题,陆风简直暴跳如雷,“该死的门闸!”他往嘴里灌了一口烧酒,以酒瓶指着铁门,敞开的门闸上,还穿着一个开膛破肚的怪物,顶端的血已经干涸了,萎缩的皮肉隐约可见。
      看来正是那个伤了他。虽然很不幸,不过,柳毓心想,至少比怪物咬掉半张脸要好很多。
      “你们来干什么?”陆风的语气依旧不善,他又锤了几下左脸颊,他依次扫过浩气三人,接着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被自家兄弟挽着胳膊的叶荒城身上,眼睛立即瞪起来,抓住柳毓的领子,那眼神就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你怎么带了几只臭虫来这里!”
      一支箭矢抵住了他不断开合的下颚,随后传来唐门冷清的声音,“别碰他。”
      陆风一偏头,正对上唐婉清的脸,他异色的瞳孔立即迸出怒火,让他的眼睛几乎显现出妖异的金色。“恶人谷的小臭虫,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他放开柳毓的前襟,一手抓住千机匣的前端,向外一扭。唐婉清也灵活地顺着他的动作原地转体一周,落地时还稳稳地站着。那支闪着寒光的箭矢仍旧对着他的脸。
      “慢着!”柳毓当然看不下去,陆风对唐婉清的蔑称让他从心里厌恶,他抽出长枪横在陆风身前,制住他的动作。“他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陆风嗤之以鼻,“鬼才需要他们的帮忙!说不准这些xxx的玩意就是他们带来的!”
      “你……”他的蛮横无理让柳毓皱紧了眉。他更多的是感到不可思议,虽然陆风对恶人谷的仇视他早有耳闻,但是他没想到会极端到这种地步。他还想再说什么,叶荒城已经走过来。
      “注意你说的话。”他说,视线从未在陆风身上停过一秒。他甚至没有拔出重剑,只是以手按在剑柄上,那金色的剑芒就激烈地流动起来。“说到底,你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而已。”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风。“手下败将?哈,是啊!我是曾经输过你们一次,你到真是津津乐道啊!”他咬牙怒笑,裸露在外的紧致腰线也随之起伏,“要不是你们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屠了我们飞沙关,你以为你们能取胜?!”
      “你说什么?!”柳毓大吃一惊,他压在心底的满腔怒火全都化成了惊惧交加的冷意,流遍全身。他的身后,叶荒泉的反应更甚,不得不抓着卡洛的胳膊才不至于跌倒。
      飞沙关大屠杀,这是发生在战争期间最大的惨案。有人趁着夜色在据点的井水里投下剧毒,使得全城的将士一夜之间尸横遍野,只有外出执行任务的将领侥幸逃过一死。而犯下这起惨案的人至今不明,浩气盟内部的卷宗里,只根据那个唯一的目击者留下的口述,称之为“玄衣公子”。当然,浩气盟里还流传着更为具体的传言,“玄衣公子”不过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真正的幕后指挥另有其人,而那人因为不损一兵一将就夺下了据点而受到赏识,很短时间之内就跻身将领之列。
      柳毓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对犯人产生过仇恨,这甚至一度是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精神支柱。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甚至连最细微的可能性都不会有——他的爱人,他的朋友,有朝一日会和自己心里最痛恨的人重叠在一起。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陆风的手搭在柳毓的肩上,嘴角扭曲成一个恶毒的冷笑,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停在一袭黑衣的万花身上。“江影翔是吧,或许我该叫你‘玄衣公子’?”
      玄衣公子……叶荒泉倒抽一口冷气,不由得抓紧了卡洛的手。他知道自己看到过这几个字,正是万花亲手写下的。
      “万花谷能出一个你这样的弟子还真是千年一遇啊!你个xxx的居然杀了我所有的部下!第二天早上我回到据点的时候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嗯?整整一地的尸体!”他停顿了几秒,握紧拳头打在自己的胸口上,“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有什么可说的?!”
      然而万花只是冷笑,就如同扣上了一张白瓷面具似的漠然,只有那双骨灰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破相了?”陆风歪着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冷笑,“真是老天爷有眼!那个毒药的味道怎么样?你怎么不多喝点!毒死你我那帮兄弟也就不用死了!只是毁容太便宜你了!”
      柳毓不知道自己心里作何感想,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他曾经喜欢过的、甚至为他不惜和自己师弟兵戎相向的那个人。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万花是那么温柔和善良,当年甚至连拒绝他都是温柔得让人不忍拒绝的理由。他明显偏爱溪湘月的——不然怎么会允许他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觉——却因为不愿意同时伤害两个人而只留下了一句“愧对二位抬爱”就淡然退出。这样的万花,也会披着掘墓人的黑衣,扼杀掉几千人的生命而淡然置之吗?
      陆风不打算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他眼中燃烧着彻骨的仇恨,而酒精正把它蒸腾到极致。他抓着自己的前襟,指甲刺破了血肉也毫无知觉。
      “还有你!唐婉清,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叫你这个名字!你是他的朋友对吧,”陆风忽然转向柳毓,“那你有没有告诉他自己做过的事?你还不知道吧,这个人……”他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在唐门身上,“这个人是恶人谷最大的疯子!刽子手!你以为他的十四战阶是怎么来的?那天我有的部下发现了井水有毒,想跑出去报信,就是他!他守在城外面,把我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地都杀了!全杀光了!”
      柳毓无法再听下去,他宁愿刺穿自己的耳朵,也好过这泣血之言像钢钉一样扎进心里。他哀求地望着唐婉清,只要他否认,哪怕那是谎言他也会不折不扣地相信。可是他没有,他的眼睛像一块不透光的石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一直都是你在唠唠叨叨……”景言斜视着陆风扭曲的脸,从刚才起他就拔出了剑,只是一直被江影翔拽着才没有开口,眼下他挣脱了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剑尖指着陆风的鼻子,“败了就是败了,哪那么多废话好说!你没有抢过我们的据点吗?抢不下来你有什么可说的!”
      “景言!不守清规的野道士!”陆风一把就挥开他的剑,“焚城的大火就是你干的!他们差点儿连全尸都留不下来!白磷是吧!你挺会找东西啊!没想到能被我发现吧!”
      他喘着气,甚至可以听到气流擦过他干涩的喉咙的嘶声。可是他还要说,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一桩血债,而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桩。那个人就站在院子中间,用目空一切的眼神直视着他。
      “叶荒城!你这个天杀的狗杂种!我好不容易逮到那个xxx的混蛋!”陆风抽出弯刀扔向唐婉清的方向,却被他灵巧地躲过,“我好不容易可以报仇了!你居然救了他!你他妈的竟然敢救他!你以为我猜不到?”他扑上来抓住叶荒城的领口,“是你策划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的脸几乎挨上了叶荒城的,洞穿的脸颊上不断地渗出血,滴在两个人的衣服上。然而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溪湘月的长枪抵住了他的喉咙。
      “陆风是吧,我知道你。”他的声音带着杀气,嘴角却还是微微地翘着,“你把我们调查得确实很清楚,据我所知我们有不少人都死在了你的情报上。真遗憾我当年没能杀了你。”
      “杀我?”陆风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似的张狂地大笑起来,“就凭你?你觉得自己真有这个本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妨碍你的人都被旁边这个道士清除干净了吧!你倒是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你这个——”
      他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你触到了我的底线。”欧阳不言说,他手中的剑已经割掉了他的耳垂,抵着他下颌骨的侧边,锋利的剑刃让他立即流出血来。欧阳不言之所以没有切掉他的下巴,只不过是因为,溪湘月适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已。
      “他不值得你违反停战协议,欧阳道长。”他说。依旧带着冷笑,“我有多大的本事不需要你来评判。还有,”虽然仰着头,他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风,“你猜错了一件事,指挥那次战役的不是荒城兄,而是我。”
      柳毓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甚至无法像沙漠中的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惨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一个他爱的人,一个他曾经爱过的人,一个他拼命想修补裂痕重新成为朋友的人,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站在他的对立面上,没有丝毫遮掩,坦坦荡荡。还有那些他从前认识并与之相熟的人,他们都在那里。
      ——那种人渣就应该千刀万剐!
      他清楚地记得,飞沙关惨案发生之后,他还义正言辞地对自己的同僚说过这样的豪言壮语。很多人都在随声附和,如果他没有记错,呼声最高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
      那个时候,陆风确实是这么说的。而现在,该是他复仇的时候了。他沈鹤瑶台向左一滚,抓起了自己先前扔在那里的弯刀,一个幻光步就跃到了溪湘月身后,斩向他的喉咙。
      他的动作太快了,溪湘月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向旁边一偏头。
      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湘月!”欧阳不言几乎立即丢下手里的剑,转身抱住他。溪湘月倒在他怀里,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血顺着他的指缝蜿蜒留下。刀刃切断了他的气管,方才那一下意识的动作才没让他身首分离。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赶过来。江影翔以银针刺进他身上几处穴位,勉强止住血。他盯着被柳毓和卡洛合力拦住的陆风,目光阴沉,“现在,可以动手了。”
      陆风已经违反了停战条例,他不再受那道法令的任何保护。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得通红,他脸上的白布掉下来,伤口让他精致的脸看起来出奇的狰狞,皮肉整个被洞穿,甚至看得见紧紧咬着的牙根。他手中的弯刀依旧指着溪湘月。“停战协议?那种摇尾乞怜的东西本来就不该有!你真以为这种东西能保住你的命?”
      溪湘月已经说不出话,他死死地瞪着陆风的弯刀——那上面干涸的血迹被重新晕染,殷红一片——眼神如地狱一般,嘴唇颤动着,尽管听不到声音,但那口型明白无误地只有三个字——杀了他。
      “我会的。”叶荒城拔出重剑挡住陆风的刀尖,向后瞥过一眼,“欧阳道长,先带他回去。”
      不用他明说,欧阳不言已经抱起溪湘月,他甚至没能想起去捡回自己的剑。
      陆风一侧身就躲过闪着金色光芒的剑锋,“别想跑!”他左脚后撤再次施展幻光步,一支梅花针无声无息地飞过,当当正正刺进他的脚踝。
      暗器卡在陆风的骨缝里,酸麻和刺痛让他一瞬间站立不稳,但他很快缓过劲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梅花针飞来的方向,那里,唐婉清指尖正夹着一支化血镖。“找死!”他骂了一句,一个流光囚影就跃到了唐婉清的身后。
      “住手!”柳毓也大吼出声,这个西域人的刀法他太了解了,他不止一次地见过他流光囚影之后以两把弯刀构成的夹角像钳子一样斩断敌人的头颅,他根本就不敢想象这一招用在唐婉清身上是什么后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突过去,把陆风按倒在地。
      陆风显然没料到柳毓会有此动作,后背着地的时候才惊觉本以成其囊中之物的唐门已经扶摇跃起,落在叶荒城的身后。他恼羞成怒地踹开柳毓。
      而另外一边,欧阳不言已经到达了青云坞和连珠寨的岔路口,江影翔一步不落地跟在他旁边,还有余力给他怀里的溪湘月搭脉。后者失去了意识,手无力地垂下来,他的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大仇将报,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陆风一边迅速地起身追过去,一边向据点里下达指令,“给我拦住他们!”
      那些面对突然的变故手足无措的浩气兵士终于了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纷纷拿起了兵器,尽管全体受伤严重但还是渐渐逼近那三个人。
      江影翔正在不断以银针刺激着溪湘月的心脉,从银针的颤抖感受到的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让他手忙脚乱,完全无暇顾及一把砍刀正悄然接近他的头顶。
      冰蓝色的剑芒划破空气,几乎是擦着万花的脸颊呼啸而过,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双握着刀的手脱离了□□,滚到地面上。“看着点儿啊!”景言的剑身上依然有蓝光在游走,他气急败坏,“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双手的浩气盟兵士撕心裂肺地嚎叫着,那声音比起之前的怪物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下一秒钟他的声音就像拧掉的水龙头一样断在了半截,一支夺魄箭准确滴穿过了他的眉心。
      柳毓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他本想冲过去拦住那些士兵,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唐婉清一连又射出几支箭矢,于是这些精壮的汉子接二连三的地倒下去。做这一切的人表情依旧平淡,只是精准地扣动千机匣的机关,就像面对之前那些怪物一样。
      可这不是怪物,是活生生的人。他又想起了陆风的话——尽管他不愿意相信并且竭力地想要忘记——可是眼前这个人真的像个疯子,无血无泪的疯子!他的动作永远比所想要快,心中还在百转千回身体却已经扑过去,把唐婉清按在地上。
      “已经十四战阶了你还没杀够!他们不是怪物啊!”他死死地盯着与他对视的淡然无波的瞳孔,他知道,这句话已经把他推到的悬崖的边缘。
      “他们已经是了。”唐婉清说,但是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没有钻进他的耳朵。
      又损失了一批部下,陆风的眼睛已经着出了火,就好像愤怒和仇恨化为了有形之物,从他眼中游离出来一样。“我要杀了你们!”他睚眦欲裂地怒吼,谁都一样,他现在只想把那些人杀个精光。
      然而他却动作不了,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巨大的蜘蛛爬到他的身边,嘴里吐出一股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脚。
      “已经够了吧。”卡洛说,手上的虫笛正隐隐流淌着淡紫色的光,他把虫笛凑到嘴边吹出一个刺耳的单音,把举剑欲斩的景言也击退,“无论如何,战争已经结束了,停战协议也不是摆着看的。”
      他以少见的严厉的神色注视着还在气急败坏挣扎着的陆风,直到欧阳不言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才收回了蜘蛛。“你想过没有,如果对方将领真的死了,会是什么后果?你还想再挑起战争?”
      陆风活动着手脚,他瞪着卡洛,想要说点儿什么,但还是咬住了牙没有吭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撕毁停战协议结果如何。
      卡洛又转向唐婉清,此刻他已经推开柳毓,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前方还躺着数具浩气兵士的尸体。其他还活着的也围成一团,惊惧而愤恨地看着杀害他们兄弟的人。
      “你想说我们违反了停战协议吗?”说话的是叶荒城,他把唐婉清拽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卡洛,“只要湘月没事,陆风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这些人……”他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就像把挤成一团的浩气兵士拦腰斩断似的指着他们,“不能活下去,留着只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砧板上放臭的肉,陆风的眼中又冒出了火,“xxx的!你说他们就该死吗?!”
      卡洛拦住他,他直视着眼前的人,“叶荒城……是吧。你该考虑一下其他人,毕竟浩气盟里也有你们在乎的人。”他同时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唐婉清,而在他自己的身后,叶荒泉全身都在颤抖,永远闪动着活跃和快乐光芒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悲伤,望着自己的兄长。
      叶荒城回避了他的目光,唐婉清亦是如此。
      这种刻意的忽略比直接的回绝更加刺伤人的心。柳毓只觉得身心俱疲。“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疲惫地看着半天以前还亲密无间的爱人,他的眼睛和他的心一样被掏成了空堂。
      “你们或许很快就会知道的。”叶荒城沉吟了一下,最终这么说。
      柳毓的目光还驻留在唐婉清身上。“为什么不解释?”他不能相信这暗哑的声音是自己的。或许,他的身体已经离他而去,刚才的声音只是失去仰仗的灵魂发出的余响。
      唐婉清只是望他一眼,就像在看一面没有写字的光滑的石板,没有任何感情容身的缝隙。就是这淡然一瞥彻底击碎柳毓最后的幻想。他从这双与之对望了无数次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他已经失去了感知它们的资格。
      “不需要解释。”唐婉清的声音平板得如同石头上刻出细纹,“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说完,他甚至吝于把自己的目光多投向柳毓一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柳毓没有阻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