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之后》江城沧

15、14

　　-----不能放上来的部分-----

　　但是，柳毓非常明白，这不是他们应该停下的地方。因为在这沙盘的后面，还有最后一扇门，他和两位朋友舍命陪君子走这一趟的目的就在那扇门后。
　　到了这里，唐婉清似乎有些犹豫，他站在沙盘前没动，倒是溪湘月走上前去。与下面两层房间的死寂不同，门里有动静，尽管极轻微，但那确实是血肉被利刃撕裂的声音。
　　溪湘月愣了一下，随即踹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蜡烛，也没有窗户，随着门扇的洞开，一丝光线由窄至宽，渐渐划破黑暗。到处都是血，举目所及尽是不详的色彩，尘埃在光柱中浮沉，也染上了红色似的。
　　血腥味太重了，几乎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一缕金色的下摆从光线的边缘显现出来，还有一声沙哑的“谁在哪里”随之响起。
　　这个声音很耳熟，非常熟悉，柳毓几乎可以确定它来自自己认识的一个人，只是想不起来而已。然而他也不需要再费力思考，唐婉清已经走到那个声音面前。他没有回话，而是点燃了火折子。
　　摇曳的火光中，那个人的脸忽明忽暗。他坐在一堆尸体中间，满身是血，掐着一个同样身穿黑红战甲的人的脖子，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千叶长生剑已经穿透了尸体的眼窝。这个动作让人无端地相信，外面那些尸体也必出自他的手。尽管半靠着墙，他却不显得狼狈，支着一条腿，握着剑的胳膊就搁在上面。
　　显然，这就是金门关据点的守将，被浩气盟视作噩梦的“残剑飞雪”。
　　他缓缓抬头，因为火光的刺激而眯起眼睛，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唐婉清脸上，然后微微一笑，“婉清，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
　　哦，这可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柳毓握紧了拳头，那个人对唐门的称呼也让他犹如被人往嘴里硬塞进一只烧着了的青蛙，不仅恶心还让人火冒三丈。他确实没想到，还能从他和溪湘月之外的第三个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而且还那么自然，仿佛他一直都这样做似的。
　　而唐婉清显然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从怀里掏出满是折痕的黑函，扔在他身上。黑色的信纸立即被血浸透，紧贴衣料。
　　“下次，如果你还没死，就不要发这种东西给我。”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是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到他用多大的力气紧咬牙关。
　　那个人放开手上的尸体，连同黑函一起丢到一旁，骨头划过轻剑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只眼球连同血液一起顺着剑身滴下去。他这么做着的时候，还保持着微笑，“不会有下次。”
　　也就在这个时候，柳毓突然就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他确实是认识他的，甚至还算得上朋友。尽管年代久远，关于此人的记忆已经薄弱得像烧焦的纸片。所谓“残剑飞雪”，原来就是……
　　然而，同时认出他的还不止柳毓一人。从踏进房间起，叶荒泉就止不住地颤抖，屏着呼吸，只剩两片嘴唇像被抛上旱地的鱼一样开合。他挣开卡洛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走进光里，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人。
　　“二哥！……”叶荒泉只喊了这一句，声音就梗在了喉咙里，他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而那个人也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搂住了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这么说虽然有点儿落入俗套，但这个人确实就是叶荒泉失散多年的兄长，叶荒城。
　　“你长大了。”叶荒城说，抚摸着他蓬松的马尾，然后抱着他站起来。
　　尽管自己的兄长衣服上沾满血污，叶荒泉还是不撒手地搂着他的脖子，“这么多年了……”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声音仍哽咽，“你怎么在这儿啊……”
　　叶荒城爱怜地拍拍他的发顶，“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兄弟重逢，这一幕无疑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卡洛看上去打心眼里高兴，笑着走向他们。叶荒泉看到他出现在光亮里，兴奋地腾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向自己的兄长，“二哥，我给你介绍！他是卡洛，我的朋友！”
　　那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相互寒暄的时候，柳毓也走过去，站到了唐婉清身边。后者看着他走近，没有躲开——不得不承认，仅仅是这个简单的举动让就他心情大好，脸上自然而然地漾起了笑。
　　叶荒城注视着柳毓，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他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却想不起来那究竟为何物。他又看了一眼唐婉清，好像明白了什么，然而他按兵不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好久不见了。”柳毓说。
　　听到这声音，叶荒城脸上仅有的一点的疑惑骤然消散。“嘿，兄弟，”他们像从前那样握住彼此的手臂，上下摇动，“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我是和婉清一起来的。”柳毓说，他感到对方的手劲突然间大了许多，于是也加大了力度，“我也没想到，‘残剑飞雪’居然就是你。”
　　叶荒城眯起眼睛，“哦，这个称谓真让人怀念。”
　　“喂，你们两个！”已经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的景言颇为不爽地一脚插进两人之间，“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能死？臭味儿好闻是吧？”
　　“他说的没错，我们该走了。”溪湘月也开了口，他像是在检查叶荒城的全身一般，视线徐徐从上扫到下，“当然，前提是你能告诉我们你没有受伤，你明白我的意思。还有，”他的目光驻留在他胸前的血迹上，“你能换件衣服吗？”
　　叶荒城耸动肩膀，粲然一笑。“当然。”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回答了溪湘月所有的问题。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叶荒城就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他甚至落落大方地脱掉了衣服，让江影翔和卡洛检查他的全身。除了几道不可避免的利刃造成的无伤大雅的小伤，他的身体称得上完美无缺，各种意义上的。
　　撤出这座已经死去的建筑的时候，他们依旧踏着地上的血和尸体前行。关于这些，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走过了吊桥，叶荒城停下脚步，回身望向据点的围墙。
　　“婉清，”他说，“去把吊桥合上。”
　　唐门依言张开机关翼。溪湘月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人放了野狗。”叶荒城说，“后面的你都知道。”他又转向柳毓，“你该去看看你们的据点，我猜他们那儿也不会好过。”
　　柳毓点头。他确实很担心青云坞据点，他亲身体会过那些所谓“野狗”的厉害，如果它们真的袭击了那里，情况比起这里只会更糟。只是，他不确定是不是要和这些恶人兄弟一起前往。青云坞据点的守将陆风是个疯狂的恶人谷仇恨者，他一贯的主张是把对立阵营的人赶尽杀绝。
　　他决定还是把话说在前头。“你们也一起去吗？青云坞的守将是个……”
　　他还没说完，叶荒城就接过了话茬，“极端仇视我们的人，我知道。”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钻进柜子把干粮啃得乱七八糟的老鼠，“他和我的人冲突了很多次。但是，这件事可不是阵营之间的小摩擦，你该知道。”
　　溪湘月突然插了一句，“他不知道。”
　　“是的，确实。”
　　叶荒城扬起眉，看着他们两个，随即耸肩，“不知道也好。”
　　吊桥呻吟着在他们的眼前徐徐上升，最后同围墙合为一体，这座曾经屹立不倒的据点最终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坟墓，甚至连墓碑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