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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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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那一役,柳毓可谓是一战成名。
自打两方阵营开始友好竞争,洛阳城浩气盟据点首次胜过恶人谷,可想而知这场战役是多么重要。沈靖颤抖着双手郑重其事地把浩气盟的大禹鼎标志贴在了洛阳城门口的阵营对决公告栏上,看着众多血红色的双斧标志中那兀自挺立的大禹鼎,所有人傲然肃穆。
虽然不知道其他地区的竞争状况,但是这在洛阳城据点,可以说是浩气盟方面的突破之战了。然而由于柳毓自打庆功宴那天起就一直见不到人影,叶荒泉就理所当然地把全部的鲜花和姑娘的飞吻收入囊中。
就这样,直到第四天早上,叶荒泉和卡洛才在沈靖和一干浩气姑娘的不断催促下,来到平安客栈,打算寻回柳毓。
这天出奇的热,太阳一出来,地上就像下了火。两个人一路匆匆来到平安客栈。叶荒泉的汗水浸透了衣衫,让他高高的马尾几乎贴在了颈上。而卡洛却是步履轻盈,衣服上点缀着的银饰叮叮当当地响着,就像潺潺流淌的泉水一样让人觉得清凉。
与前日来时所见不同,没有了熙熙攘攘座无虚席的热闹景象,门外的公告板上,百姓委托任务几乎所剩无几,大概大多数侠士都去执行任务了吧?剩下的侠客们也都像蛰伏的虫子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小二靠在门前,粗布衣的背部渗出一大片汗渍,形状极丰富,倒比客人们呆板的脸还要生动不少。
那个小二看上去像只老鼠似的胆怯,却在叶荒泉迈开腿往里进的时候把他拦下。“两位少侠,您好像不是……”他把他们上上下下大量一番,直盯着两个人腰带上的蓝色大禹鼎标志。
在不执行拜会任务的时候,身为浩气侠士来这平安客栈,果然让人觉得奇怪啊。叶荒泉和卡洛对视一眼,右手背在身后,抚摸着重剑剑柄上的雕花,正在心里盘算着直接闯进去的后果,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二,让他们进来。”
这声音沙哑却不低沉,不是江影翔是谁?抬头一看,果然,万花和他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也斜靠在客栈的门框上,灰白的瞳孔对着他,正露出微笑。
被这异于常人的眼眸扫过,叶荒泉不知怎地,露出了就像坐在急速奔驰的马车中冷不防被路边的树枝打到头一样的神色。卡洛当然发觉了他的异常,在他后腰上推了一下,但是叶荒泉没有回头。
小二听了万花的话,立即换上一副好客的笑脸,恭恭敬敬地退到门边,一甩白手巾,“好咧,二位爷里边儿请!”
万花也对他们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荒泉才晃晃脑袋,把方才不知飘到哪儿去了的思绪扯回来,跟在他后面迈出步子,卡洛紧随其后。
叶荒泉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已经是八月盛夏,万花却还穿着繁复的黑色长衫。袖口处的银色丝线勾成的花纹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反射出极细的光线,投射在叶荒泉眼中,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来到了上次所见的圆桌面前,五张椅子空着四张,只有景言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两手交叠着抱在脑后,脚蹬着桌子边缘,于是那椅子就只靠着两条后腿支撑着,在他两腿的屈伸之间晃来晃去,真是悠闲极了。
看到叶荒泉和卡洛跟着万花走近,他也只是瞟过一眼,把一只胳膊举起来,权作招呼,接着又继续兀自晃他的椅子了。这大堂里的空气也极闷热,连窗户旁边的绿植也无精打采的垂着叶子,景言仰起的额头上,汗水不住滴落。
万花为两人拉开椅子,待其落座之后,又倒上了茶,将茶杯推到叶荒泉和卡洛面前。而自己则坐到景言的旁边。
周围的客人不多,大多数都在摇着蒲扇喝茶。
卡洛把烟袋搁在桌上,冲万花点头施礼,端起茶杯。而叶荒泉却觉得拘谨,他和万花面对面坐着,只觉得粘湿的汗水聚集在后背的凹陷处,非常难受。他端着杯子,从隔着袅袅上升的热气,窥向万花的脸,又在万花回望他的时候,垂下眼皮,埋首于这香气旖旎的茶汤。
“两位前来所为何事?”万花开口,拿过一直放在桌面上的石钵,又开始研磨草药,那药是明媚的绿色,就像春天刚抽条的嫩芽的色彩。
万花的茶与卡洛的完全不同,草药的味道少了,质朴的茶香更浓,叶荒泉咽下一口,才稍稍平息了心口的焦躁,“哦,我是来找小柳……呃不,柳大哥的。”喊惯了柳毓的诨名,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都觉得怪异。而他说话的方式忽然规矩起来,卡洛颇为意外地看着他,嘴抿成一条直线。
“柳大哥啊……”万花的目光移向老板娘身后的楼梯,笑了笑,“估计还在搂上吧,两位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说着他抬手唤来小二,让他端来瓜果,摆在卡洛和叶荒泉面前。
水果的清香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青翠欲滴的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只是看着就让人顿觉清爽。叶荒泉绷着着的神经好像也被这清凉的气息所抚慰,紧咬着的肌肉放松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下楼,早这道不来找他了……叶荒泉暗自嘟囔着,揪下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酸酸甜甜,味道很好,他咂咂嘴,又高兴起来。
果然是乐观的人啊。卡洛望着他的脸又变得明朗,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头。
万花停下手里的活儿,那药粉已经研磨完成,成了浓稠的糊状,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绿,期间还夹杂着丝丝红褐色,看上去相当让人不舒服,刺鼻的药味即使隔着一张桌子都直往人鼻孔里钻。
叶荒泉皱皱鼻子,将将忍住一个喷嚏,竟然有了一种回到浩气盟里卡洛吊脚楼的错觉。景言倒还悠然自得地打盹,完全不受影响,显然已经对这种气味习以为常。卡洛则显出了对这种药物的浓厚兴趣,他原本就对中原医术非常好奇,此刻,若不是桌子挡着,恐怕要把脖子伸到那石钵里一探究竟了。
以手指挑起几滴药膏,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万花好像满意了,便把杵放在一边,随手拿起景言面前的茶杯。然后在叶荒泉惊恐的目光下,他把石钵里的药膏倒进去一点儿,接着兑进滚烫的茶。
于是,那夹杂着苦味与腥气的味道被彻底激发出来,不仅叶荒泉捂住了鼻子,连景言也从睡梦中惊醒,“喂,你又在做什么鬼东西!”他吊起眼角,直瞪着万花。
江影翔却像没看见似的,镇定自若地把茶杯递给他,“给你,喝吧。”
“啊哈?”景言瞪着伸到他鼻子下面的茶杯里那一泡难以言状的液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差点儿连人带椅子整个翻过去,他的脚紧勾住桌子腿才没有栽倒在地,“给我喝这个,你开什么玩笑!”
“不喝?”万花登时沉下脸,屈起指节一敲桌面,“小二!”
那聪明伶俐的小二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早有经验,忙不迭地应着,端过来一张宣纸和一根蘸好了墨的毛笔,“爷,您的笔墨。”后又逃似的退回到门口。看来,不只是景言和叶荒泉,就连小二都对这药汤敬谢不敏。
江影翔也不再搭理景言,只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挥起毛笔开始龙飞凤舞。很快,他就写好了字,捏着那张纸站起来,不对景言,而是冲着大堂里在座的众侠客高声道,“兄弟们!”
本以为这客栈里要出现群殴,叶荒泉也直起了身子,握紧了重剑,还一直向作壁上观的卡洛使眼色。然而,当他看到万花写的内容时,又睁大了眼。只见那上面写着:“玄衣公子独家秘方——醒神茶,每份五百金!”
这东西还能有人花钱买?叶荒泉和景言都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一个是腹诽,一个把话说出了声。不过这称号倒还挺贴切的,叶荒泉心想,一袭黑衣,灰白长发,果然翩翩公子。他看到卡洛的视线也落在“玄衣公子”这几个字上,还在桌面上弹着手指,便觉得奇怪。
“怎么了?”他小声问。卡洛摇摇头。
奇迹出现了,方才还懒散地喝茶嗑瓜子的侠士们竟然齐刷刷地站起来,端着杯子跑到他们的桌子前,争先恐后地从怀里掏出票往桌上丢,然后又以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万花把石钵里的药膏倒在他们的杯子里,末了还毕恭毕敬地说一句:“多谢公子!”回到座位上时,每个人的神情都甚是满足。
叶荒泉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铺满了白花花的银票,心道这些人莫不是疯了?竟然以吃药为乐,关键是,这药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就连卡洛先前配制的“蛇血药汤”都比这所谓的醒神茶要顺眼许多。
万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布袋子,慢条斯理地把散落在桌面上的银票扫进去,还专门绕到景言眼皮子底下掂了掂,这才收进怀中。而景言只是扯着嘴角啧了一声,又继续会他的周公去了。江影翔正了正身子,向着对面神情各异的两个人欠了欠身,“两位见笑了。”
叶荒泉还没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倒是卡洛饶有兴趣地盯着被景言视作洪水猛兽的茶杯,眼仁晶亮晶亮的,大有一探究竟的架势,“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否让在下……”他指着那个茶杯。
这文绉绉的官话从卡洛这样的异族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儿不协调,但是江影翔没有介意,大大方方地推过茶杯,“请。”
于是卡洛道了谢,端起茶杯,以嘴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似乎陶醉似的品着,还闭起眼睛,不多时竟把这药茶喝了个精光。“入口沁凉,味如甘霖,果真好茶!”真个是一杯饮下肚,两腋清风生。
叶荒泉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死死盯着卡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恭维,然而卡洛却是眼中含泪,摇头晃脑,好像真的对这药茶赞赏有加。
就连景言也不睡了,像看疯子一样瞪着卡洛,末了他敬谢不敏地摇摇头,放下脚转向万花,“有钱了,正好陪我去百花楼逛逛。”
那万花刚刚还在卡洛的赞赏中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一听这话又皱起了眉,他斜了景言一眼,“不去。”
“嘁,”景言的嘴又撇起来,好容易才规规矩矩地踏在地上的靴子又蹬上了桌,“爱去不去。”
“你……”江影翔显然被激怒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甚至连叶荒泉都听得到,还有手指关节被捏得咔吧作响,他甚至可以看见万花额角爆起的青筋,要不是他闭着眼睛,说不准还能看到更为精彩的神色。
叶荒泉都要坐不住了,景言还在那里悠哉悠哉地晃着椅子,卡洛则嘴边挂着不明意义的微笑冷眼旁观。一张桌子四个人,神色各异地沉默着,真是让人尴尬的时刻。
所以,这种时候,能打破这种尴尬的人就尤为关键。柳毓显然无意中充当了这个角色,他踏着沉稳的步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如释重负地都集中在他身上——当然,景言除外,他压根就没觉得刚才有任何不妥。
“哟,几位早啊。”他挠挠头,全然不明白这三位死盯着他究竟为何。
江影翔第一个站起来,满眼的乌云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一副极富亲和力的笑脸,“柳大哥,早。”他起身离席去为柳毓泡茶,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快。柳毓看着他走远,拉开椅子坐在叶荒泉旁边。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非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儿不明所以的无辜。叶荒泉被万花的背影勾向远处的目光一下子弹回来,那对毫不做作、所有情绪都昭然若揭的大眼珠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问?
眼下,这双大眼睛就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当然,叶荒泉没有这么说,他故作冷酷地从喉咙里呵出一声,干巴巴地开口:“哦,我们是来告诉你,你在烟雨楼的房间已经退了。”
这句话说完,柳毓还没回味过来,卡洛先笑出了声。他随手从腰间抽出烟袋,又点上了火儿,“嗯,我们已经把你的房间退了。”
柳毓的视线依次扫过两位友人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他耸耸肩,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自己的头,“这么不近人情?我才三天没回去而已。”
“反正你已经有住的地方了,何必再给你浪费一间房?”叶荒泉依然对他嗤之以鼻。
与两位友人拌嘴的时候,柳毓仍习惯性地环视着大堂,唐门不在。想起清晨时唐婉清拉开窗帘——那束阳光就像计算好了似的当当正正地照在自己眼睛上——他还在自己被惊醒而捂住酸痛的眼睛时候露出堪称无辜的神情,说了一声:“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被唐婉清这么戏耍,似乎已经平静了,反正稍晚的时候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讨回公道,每天都早出晚归也已经习惯,甚至在陪着他的时候也会摆弄机关云雀——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可以通讯的机关。这些他都可以忽略,他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为什么他的唐门会和溪湘月、欧阳不言一起缺席。
看看在自己斜前方脚蹬着桌子把椅子像摇篮似的晃荡得惬意的景言,眼下最方便询问的也只有他了,万花还在远处忙碌,把热水一丝不苟地灌进茶壶。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婉清呢?一大早就出去了?”
景言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像在岸上干了很久终于跳回水里的鱼一样长长地出了口气,脖子上也是一层汗水,“哦,他啊……”他想回答,但是江影翔还是比他快了一步。
“唐少侠和湘月、欧阳道长一起收租子去了。”万花说,他已经重新泡好了茶,茶壶挂在左手腕上,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手指之间的两个间隙,各夹着一个杯子,右手端着摆有饭食的托盘。
向杂货街的商户们收租子啊……柳毓心里感叹,恶人谷这帮家伙的来财之道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万花把其中的一个杯子摆在景言面前,其他的都归了柳毓。他给在座的所有人都舔上了热茶,才对柳毓说:“请用。”
柳毓道了谢,拿起了筷子。仅仅是用闻的,就知道这饭菜有多美味。
在他喝粥夹菜的时候,叶荒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浸满了菜汁而油光锃亮的筷子头,喉咙深处不时响着细小的吞咽声,手还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搓了搓,“口福不浅啊。”他说,一脸饥不可堪的渴望神情,给人的感觉,若不是现场还有外人,这家伙非一头扎进柳毓的盘子里去不可。
把这颗扰人的大脑袋向旁边推了推,柳毓继续自顾自地吃得香甜。叶荒泉撇撇嘴,只得委委屈屈地垂头喝茶,江影翔倒是善解人意,招呼小二拿来更多的饭食。
只要有吃的,叶荒泉就永远不会伤心。显然,这喷香软糯的瘦肉粟米羹让他心情大好。满满地喝下一口,他砸吧砸吧嘴,看着重新落座的万花灰白的头发和眼睛,又不甘寂寞地打开了话匣子。
“嗳,你……”要说这叶荒泉反应真是快,虽然没想好怎样称呼,但一眼就瞥到了反叠着的宣纸上面的字,“公子,我早就想问了,你的眼睛和头发是怎么回事?”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捋捋蓬松的马尾。
话一出口,卡洛和柳毓就在桌子下面一人踹了他一脚,几乎是素未谋面就这么无遮无拦地问起这样的问题,怎么想都很失礼。
而万花却不介意,他的笑容依然柔和明快,只是仿佛很拘谨似的把两手拢在茶杯两侧,“关于这个,说来话长。”他说。
看他一副娓娓道来的姿态,叶荒泉咽下最后一口粟米羹,坐直身体,柳毓也放下筷子,都把视线投到他身上。到底是什么缘由才能导致这样奇妙的变化,着实让人好奇得很。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样深谙医术之道的卡洛把烟袋拿在手里,细细观察了一番万花的发根和眼底,斟酌着开了口:“公子,这可是毒物侵蚀所致?”
万花赞许地点点头,“好眼力。”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叶荒泉急不可耐地问。
“这个嘛……”江影翔转着眼珠,想说什么又抿起嘴。不是故作神秘,倒像是难于开口似的。
“嘁,”这特征明显的语气词一冒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万花的身旁。果然,方才已经快打起呼噜来的景言这会儿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不就是吃错药了么,怎地不好意思说?”
“你……”万花扭过头,整张脸都隐没在长发里。坐在对面的三个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想必,他面向景言的眼神不会太友善。
不知这两个人做了怎样的无声交流,景言把脖子扭向一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万花重新把头转回来时,已经面色如常,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始慢慢讲述。
只是一次在以自己为样本尝试药效的时候,无意中服下了剧毒的蛇腥草,虽然经过了及时且恰如其分的治疗,好容易捡回了一条性命,瞳孔和头发却因此永远褪去了墨色,染上了骨灰一样的灰白。
真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柳毓想,望着万花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钦佩,这才是真正的医者。难不成正是,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万花辨奇毒?但是,究竟配制什么样的药才需要如此剧毒呢?这个疑问划过他的脑际,还没来得急细细琢磨就被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看到,唐婉清、溪湘月和欧阳不言三个人正迈进客栈大门。这三位呈品字形走着,唐婉清肩上站着一只机关云雀——没看错的话,好像就是两天前他放走的那只——欧阳不言手持长剑,把溪湘月围在中间。沐浴着朝阳,还真有点儿目空一切的气势。
“回来了?”柳毓抬起手臂,向着唐婉清挥了一下,后者抬了抬下巴权当作答。
与此同时,景言也仿佛脱去外套一般把睡意一扫而空,放下脚,于是那把椅子两条可怜的前腿终于着了地。“喂,牡丹,陪我去逛百花楼。”
牡丹是谁?浩气盟的三个人正在面面相觑,只见溪湘月又翘起嘴角,原本打算目不斜视越过景言的欧阳不言停下脚步,皱起眉,“师弟,我说过,你不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景言不耐烦地打断,“什么我不能,你问问,他是不是牡丹!”他手指着的,赫然就是溪湘月。
欧阳不言还要再开口,却被溪湘月按住了手臂,“没关系。”
于是,那三个人这才恍然大悟,这牡丹一词,原来说的就是这家伙。柳毓看看自己的两位友人,卡洛点起烟锅子,把脸藏在烟雾后面,叶荒泉把胳膊扭到身后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背。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就连他自己,也因为忍着不笑而嘴角抽搐。
然而,再看恶人谷那几位,万花在悠然地喝茶,唐门倚着后面一张空桌摆弄机关云雀——慢条斯理地打开云雀的肚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他们明显对这个怪异的称呼习以为常。
“咳……”柳毓不得不佯装咳嗽几声才能说得出话,“不过,为什么说他是牡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说他是不是牡丹?”景言道,即使是站着,他也两手抱在脑后,一脸的理所应当。
“原来是这么个牡丹,”卡洛说,又把烟锅子含进嘴里,“我还以为是阿萨辛的……”
这下,叶荒泉和柳毓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