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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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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前辈,有人之处,便避不开权势争夺。人人渴望权力,为这一物,便能争得头破血流,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东西可有这么好?”
傅麟川依稀记得季长清入浩气盟不久后,两人独处时,他所问之话。
“若无权势,一生便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只有手中握有权力,你才能想做甚便做甚。”
“包括杀人劫掠,欺凌弱小?”季长清那时的神色,似乎只是闲暇时与人玩笑那般,口中说的,也只是令他不甚在意的琐事。
傅麟川不知季长清怎会有这般想法,便道:“浩气同袍自然不会做与恶人一般的恶事,若浩气盟中有怀恶念之人,仗着权势行恶事,理应当诛。”
“可我不知,究竟何为恶事?”
“自是你所说的杀人劫掠,欺凌弱者之事。”
“杀人劫掠,欺凌弱者。”季长清细细咀嚼这几字,又问,“若这些便是恶事,浩气盟中似乎无人未做过。难道恶人杀人劫掠,欺凌弱小,便是做恶事。以正义之名行这些恶事,便是理所应当?”
“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傅前辈主将的位置,难道不是靠杀人才得来的吗?”
“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季长清笑道:“傅前辈,你现在手中所握权势地位,可真的是来得这般干净的吗?”
自然,不是。
傅麟川靠墙而坐,狱中潮湿阴暗,常有虫鼠沿墙脚爬过。在戚忘水之死一事还未查明事实之前,傅麟川被暂时囚于落雁山的牢狱内。
因他原本是浩气盟主将,谢渊念其曾为浩气立下数支战功,未再对他施以拷罚。还特意选了间朝阳的牢房,连三餐都尤其丰盛。
傅麟川盘膝而坐,脑中忆起的便是季长清曾与他闲聊之事。他曾以为,主将一职,是自己拼杀战场得来的,他杀过不少恶徒,亦杀过自以为背叛浩气盟的昔日同袍。
现在想来,季长清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
只是季长清此人沉溺权位,戚忘水一事,显然便是季长清设计让傅麟川入套所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代替傅麟川任金门关城主一职。
傅麟川本就不是行正道之人,经此冤事,他更是心中怨恨不忿,怪那昔日的浩气友人不明事实,便将罪名都归到了他头上。
尤无道当真是看错了人,季长清虽善谋略,却心术不正。
傅麟川闭目深思,听得狱外锁链轻响,便知是有人入内。随后那脚步声便停在了他所处的牢房前,傅麟川睁眼而视,便见尤无道隔着牢门立于正前。
“傅老弟,你可还好?”尤无道席地而坐,与傅麟川两相而望,他语气平静,似是只在询问平常之事,“这几日我忙于阵营事务,未曾得空来看你,实在歉疚得紧。”
“你怎说得我明日便要被削首一般?”傅麟川笑道,“如何,盟主那边可有消息?”
尤无道沉默半晌,问,“傅老弟,当真是你杀了戚忘水吗?”
“连你都认为,戚忘水是我所杀?”傅麟川收起多余神色,道。
“因此事长清也有目睹,他已助盟主查清,确是你与戚忘水起了争执将他错杀。”
“不是我。”
尤无道看了傅麟川好一会,才道:“我也想信你,只是长清所言……”
“你与我相处的时日最久,便只信那季长清,却不信我?”傅麟川气极反笑,“尤将军,既然如此,我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您请回罢。”
傅麟川说罢,便重又闭目,不肯再多说一字。
尤无道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未说便离开。
傅麟川目光阴郁,比起原先来还要深了几分。牢房中昏暗,偶有巡视狱卒自牢门前走过,傅麟川对浩气盟失望至极,他愈是独自深想,心内便愈是郁结。
待到那狱卒重又返回巡视,傅麟川出声便将他喊了过来。
暗狱之内,连半点响声都未发出,那名狱卒便歪下脖子不动了。傅麟川将他轻放于地,从他腰间搜出钥匙,开了牢门便走了出去。
傅麟川脑中浮出五年之前叛出浩气的记忆,握着火龙沥泉的那手便愈发攥紧了几分,他手上青筋暴起,枪尖又倾斜几分,直取季长清的颈项。
只听得一道刀刃碰撞之声,锋刃间似有片刻火花闪现。傅麟川在看到挡下火龙枪的那人时,眼中讶异之色难掩。
那人是凭空出现,手中一对弯刀,面目被隐于兜帽之下。傅麟川看不到他的脸,只觉此人身上血腥气极重,令他颇感不适。
而傅麟川身后却传来几声异响,他回头去看,才见轻骑队中有好几人都自马背上摔下,颈项上一圈细长刀痕,稠血自其中涌出,不过片刻便将地面浸透。
“陆岂?我未让你轻举妄动,你是否太过放肆妄为了些。”季长清勒紧马绳,回首便道。
“我若再不现身,你便要死在傅麟川枪下了罢?”陆岂未曾回头,他手中弯刀挥挡不停,将傅麟川的攻势一一化解。
傅麟川枪锋横扫,将陆岂击退几步,道:“明教杀手?”
陆岂轻笑一声,摘下兜帽,他的面目便被曝于日光之下:“傅麟川,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可还认得出我?”
傅麟川稍一打量,便识出了陆岂的身份。陆岂一副西域人长相,极易辨认,傅麟川曾与其在昆仑正面交过战,自然是印象深刻。
“是你。”傅麟川昂首,语气极为不屑,“你这张脸同姓季的一样可憎,想让人记不得都难罢?”
“季长清想要送你一份大礼,我怎么想,都觉得不该失了你们中原人所说的礼节。”陆岂取下背后另一把赤红弯刀,面上露出诡笑,“故而特意出来相迎,顺便,将那礼物呈上。”
下一瞬,陆岂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下。
待傅麟川反应过来,提枪往身后挡去,那已劈下的刀刃便被他格挡开去。
陆岂顺着惯性后退几步,自袖中掷出一截锁链,缚住了傅麟川提枪的右手。
傅麟川的注意全在陆岂和旁侧的季长清身上,全然未注意有一枚箭矢削落枝叶朝他而来,待到他余光瞥见向他飞速靠近的那一物时,便用自己的左手去挡。
箭矢裹了内息,又携破空之力,一瞬之间便穿透了傅麟川的左臂,没入他的前胸。
傅麟川闷哼一声,视线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在一高树枝干上,有一暗蓝人影赫然而立,他脸上虽覆着面具,又相距甚远,傅麟川仍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仇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