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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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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已然完成,仇冽便无理由继续留在战场。他收起千机匣,跃下树顶便欲离去。
傅麟川在季长清与陆岂面前摔落马背,那支箭矢现下正埋于他心口附近。箭矢射出的力道极大,傅麟川只觉胸腹痛楚异常,连肺骨都搅在了一起。他脑中无暇思及其他,只余留仇冽执弩立于树顶的残影。
记得不久之前,傅麟川还同仇冽说过,若下回再见,两人便是仇敌。只是他未想到的是,这“下回”,竟是来得这么快。
陆岂见大势已定,那数百恶人轻骑已群龙无首,自是不足为惧,他遥遥望向仇冽离开的方向,对季长清道:“这边的残局便由你收拾,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做。”
季长清垂目去看倒地的傅麟川,他睁着双目,两只眼瞳却已是失了光,涣散地对着正上方的天穹。箭矢上淬了异毒,即使仇冽那一箭未能取下傅麟川的命,箭矢上的毒却足够让他痛不欲生,枯竭而死。
“傅麟川,你终究是输给了我。”季长清嘴角上扬,扯出一道诡异弧度,他以掌覆面,掌下的面容早已扭曲。季长清压抑着语调,极力掩藏着心内的激亢。
林中兵刃之声未绝,可惜恶人军失了将领,再有自后方赶上来的浩气援军,不过多时,恶人轻锐便被全数围困。
仇冽已照季长清所说,一箭便取了傅麟川的命。他未曾有片刻犹豫,同往常执行任务那般,取目标性命时,瞳中无半点波澜。
只是那片战场上的情形,在仇冽看来异常碍眼。他甫一得手,便匆忙离开了那处纷乱之地。
仇冽说不清现下是何感觉,心脏附近却是异常抑塞。他眉心微皱,那张无甚波澜的面容上终是多了一丝情绪。
那枚穗子被别在仇冽腰际,他伸手一捞,便将穗子攥在了手中。穗子上串的玉珠泛着凉意,被仇冽的手心裹覆,不多时便暖了起来。
“多年未见,你还是同从前那样冷血。”
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人声,仇冽站定,他不需要回头便知道说话之人是谁。
“红叶的人,几时能任由一个据点小城主差遣了?”仇冽声音冰冷压抑,话语中还遗留方才杀人后未褪去的狠绝。
“我只是空闲时与那季长清玩上一玩而已,你很在意吗?”陆岂走近几步,贴近仇冽的后背。他俯首在仇冽颈侧轻嗅片刻,面上似有些许满意之色:“你的气味还是和从前一样,未曾变过。”
仇冽连动都未动,眉目低垂,将那些多余的情绪都掩在了眼底。
“我本以为,你与傅麟川相处甚久,对他定是下不了手。”陆岂抚掌笑道,“倒是我小看了你,你天生便是为杀人而生,你的血都冷得刺骨。也是,你能毫不犹豫地背叛我,也能不带犹疑的背叛那个傅麟川。”
“你的话太多。”仇冽撂下手中穗子,不愿再听陆岂多话,抬脚便欲走。
陆岂却抢在仇冽之前将他拦下,那手堪堪握住仇冽的腕处,下一瞬便又飞快松开。
“这么久不见,不想与我叙叙旧?”
“不想。”仇冽看一眼陆岂,不知什么缘故,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只是这幅样子落在仇冽眼中,却是烦人得紧。他往左迈出一步,绕过陆岂便走。
林间幽静,战场上的拼杀声未传到这里。陆岂注视仇冽走远的背影,眸中是那道渐行渐远逐渐小去的深色人影,陆岂敛去眼中的狠厉,似乎两人仍像少年时那般。
巴陵县是巴州的一座小县城,县城周边皆是农田,田中栽满了芸薹。每逢一三月份的花期,县城便被金黄花海淹没。遇风拂过,花枝轻摆,田中便如海潮般起伏。故每年的花期,巴陵县中便有不少文人雅士前来,只为览景赏花。
只可惜花海就在眼前,陆岂却无闲暇赏景。此时他匿于花田之中,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道上经过的那架车撵。
这架马车上乘坐之人,便是陆岂此次的暗杀目标。陆岂才来中原不久,这回也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
陆岂在门派时的成绩也算优异,焚影圣诀与明尊琉璃体这两个心法也记得熟练。第一次的任务不会太难,陆岂拿到任务卷轴时看过,他的暗杀目标是一位商贾之子,名隋远。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八年纪,也未曾学过武,想来是一个容易对付之人。
陆岂自六合县一直跟着隋远到巴陵,他匿了气息,且只是远远跟着,那隋远并未发现异常。
原本在这路上,陆岂便有机会将隋远解决,只是第一次杀人,他难免犹豫和畏怯。有好几次,陆岂都想寻了空子将隋远一刀毙命,可几番都以失败告终。
隋远来巴陵县,只是为了谈一桩生意,顺便来此处赏花会友。
陆岂的任务便是杀了隋远,将这桩生意截断。
马车行得缓慢,自路的那头悠悠驶进县城。陆岂紧了紧手中刀柄,手心中浸出了汗,他还是未能下手。
直到车撵消失在视线中,陆岂才自语一句:“算了,还是入夜后再下手罢。”
陆岂藏在暗处,他盯梢着隋远的行踪,一直等到入夜,才从客栈的楼顶翻身而下。
这客栈中倒已宿了不少客人,大堂中便有十数人。陆岂进门时略一打量,其中并未见到隋远,想来他还待在房中。
“小兄弟,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宿?”客栈的伙计看陆岂是张生面孔,便主动迎上。
陆岂本想直接往楼上走,却被一名伙计给拦了下来。他急于摆脱那伙计,便随口道:“给我开一间房。”
“好咧。”那伙计应了声,利索地在账本上写下几笔,将一木牌递给陆岂,“朝南第一间,景色辽阔,小兄弟您拿好。”
陆岂拿了木牌,抬脚便上了楼。
走道两面皆是紧闭的房门,陆岂一间间看过去,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了步子。
房中烛火微亮,陆岂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隋远一人,正坐在桌前独自斟酒。
“……客官您往楼上走,隋远公子在房中等候多时了。”
陆岂还趴在门扇前,便听得楼下伙计依稀地说了句,心中便更显急切。他在门外只顿了片刻,抬手便敲响了房门。
“何人?”房中是隋远模糊的问了一声,起身便欲开门。
陆岂不等房门全开,取下负于背后的弯刀便朝隋远削去。
大约是那道刀光来得异常,隋远面色一惊,将半开的门给推了回去,欲将陆岂挡于门外。
不等那门合上,陆岂拿脚一踹,便将半面门扉踹倒。
现下已经顾不得那些学过的心法招式,陆岂冲进房间对着隋远便是一顿乱砍,全然忘了明教心法是以暗杀为主。
隋远连连后退,跌倒时一并带倒了桌前的木凳。
陆岂一刀砍下,却被一枚短箭打偏了刀锋,这一刀便落在了桌面之上。
那枚短箭是从窗口飞入的,陆岂抬目去看,便被掠至眼前的黑色长靴踹得翻了个跟头。
陆岂脸上一痛,甩了两下头再往前看,才见长靴的主人拎着一把千机弩立在他的前方。
那是一名十二三岁,同陆岂一般大的唐门弟子,他俯视着被踹倒在地的陆岂,面色寡淡如水。
而要找隋远的那人已走至房门外目睹到了屋中情形,现下正满脸惊愕。
陆岂口中砸声,抹了把嘴角便匿形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