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溯水何归》血染旧城

37、计

　　南屏山靠近浩气盟，且其中有一据点名为武王城。此据点建于关塞处，那关口亦是通向浩气盟的唯一之路。

　　原先，恶人也曾在南屏山中扎营，与驻守于长江对岸的浩气守军遥遥相对。不过在武王城据点建成后，南屏山的恶人军便自觉撤去，却仍有一小部分留在附近。

　　这一小撮恶人数量不多，但却时来武王城外挑衅侵扰，也算是烦不胜烦了。

　　傅麟川整日待在落雁城，又无事可做，便主动接了除去那些恶人的任务，领着五百骑兵便去了南屏山。

　　自然，此行之中，傅麟川也带上了季长清。若非是尤无道在傅麟川耳边几番叮嘱要对季长清多加照拂，他可无兴趣给自己揽下这件麻烦事。

　　长江岸侧清幽寂静，唯有马蹄与铠甲相碰之声。傅麟川并非话多之人，率兵巡视时更是寡言。更何况在他身后跟了一名本不愿见到之人，更是让他心下躁郁。

　　这一路，傅麟川只顾注意四面的情况，连看都懒得去看身后的季长清，更别说与他说一句话。

　　只是傅麟川想要安静，却偏有人不让他如意。

　　季长清紧随傅麟川之后，时不时便冒出两句话来。

　　“这长江之畔竟也有好几个村落，那些屋舍造的离江水这般近，涨潮时不会被潮水所淹吗？”

　　“咦？我方才看见有一白鸟掠过江面便抓出来一条鱼，实在厉害。”

　　“江对岸的山有多高？我看那峰顶都已经窜入云层中了，隔着江岸看，倒像是隔着层纱，这景色也是甚美的。”

　　“傅前辈，我们这般招摇地巡视，那些恶人见了我们，早便跑远了，我们还怎么除剿恶人回去复命？”

　　傅麟川本以为不去理那季长清，他说几句得不到回应便会住嘴，没成想此人话竟这么多，吵得傅麟川愈发不耐。

　　“你是来踏春赏景还是除剿恶人的？我们现下有盟主之命在身，没时间游玩。”傅麟川微微侧目，语气中略有不满。

　　“这般严肃做什么？”季长清轻夹马腹，紧赶两步追上傅麟川与其并肩而行，“长江两岸皆是平地，之后又连绵延山脉，那些恶人不可能等在江岸边候着我们，若非躲藏在林深处，那便是在山间某地，亦或是藏于某一险峰上窥视着我们，也说不准。”

　　“恶人狡诈，浩气盟并非没有出兵去寻过他们的踪迹，只不过南屏山峰脉崎岖复杂，前番几次，浩气军都是一无所获，这次大约也是没有什么收获。”傅麟川解释道。

　　“那是自然。”季长清点首称是，又道，“为了除剿恶人，浩气盟每回派出的人数定不比今日的少，恶人得知消息，又怎么敢现身。”

　　季长清所言似有些道理，傅麟川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傅前辈，你可知那些恶人数量有多少？”

　　“不过百余人而已。”

　　傅麟川答完，便听季长清微不可闻地叹出口气。

　　“傅前辈，不如我们这便回去了罢，反正此次也定会同前几回一样，还不如省些力气。”

　　傅麟川不免皱眉，面色倏地冷了下来：“你视军令为儿戏？你若未将任务完成便回去，等着你的便是责罚。”

　　“怎么会，我可没有那样的胆子。我知道尤将军赏识我，又怎会令他失望。”季长清笑道，“只是恶人数量不多，他们若有动作，也不会遇到浩气军就正面迎上罢？既然恶人都是趁我们不备之时前来挑衅偷袭，便会选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现下我们率兵这般招摇地巡视，恶人自然不敢靠近。”

　　傅麟川原本以为，季长清的处事同他的年纪一样稚嫩，亦是懒于教授他这样的新人。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季长清似乎根本不需要他来关照，仅用自己刚得来的信息便分析地这般透彻。

　　“看来你也并非一无所知。”傅麟川眼中是掩不住的赞赏，道，“那我便独自留在此处，引那些恶人出来，其余人假意回城，待我引出恶人后，你们再返回支援。”

　　“那可不行。”季长清打断傅麟川，“恶人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傅前辈若是突然便令轻锐军回城，而单只留你一人，恶人必定生疑。”

　　季长清又再次打断了傅麟川，也不知意欲何为，他面上笑意愈浓，便惹得傅麟川愈发不快。

　　“季长清，你到底什么意思？”

　　“若想引出恶人，需得一次成功。这回做得突兀，恶人反而心生疑虑，下回再想引出他们，便会更为不易。”

　　“哦？那你想要如何呢？”傅麟川微微昂首，神情倨傲。

　　“这次没有机会，那便等下次。若急于这一时，恐怕得不偿失啊。”

　　这季长清言语间都在劝说傅麟川率兵返城，虽说他所言不无道理，仍让傅麟川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南屏恶人已经几番骚扰，若不尽快除去，终会成为大患。”傅麟川冷眼道，“既然此番是由我领兵清剿恶人，那便绝不会无果而归。今日若寻不到恶人踪迹，你们就别想回城。”

　　傅麟川高声一喝，便不再管季长清，又继续往前搜寻。

　　季长清起先未抱期望，正如他所说，那些恶人不会与浩气巡军正面相对，他本想让傅麟川尽早回落雁城，不单是因这次会搜寻无果，与其在南屏山浪费时间，不如早些返城。更重要的，则是季长清想要早些拿到功勋，只要能得谢渊的赏识，他便会同傅麟川一样，很快便能坐上主将的位置。若傅麟川这次无果而回，他便能有更多的机会建立功绩。

　　只是季长清未想到，傅麟川竟是这样一根筋的人，任凭他再如何劝说，都无法左右傅麟川的想法。不过也正是傅麟川的性子，两人一语不合，便将季长清丢下，才让他又心生一计。

　　江岸边无人，季长清独自留在此处，只要运气好，他便能碰上那些恶人。只是他不知晓，若真被自己碰上恶人，傅麟川能否及时赶回施以援手。若非他未察觉，自己可就会丧命于恶人手中了。

　　“这差事，真是难办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