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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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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寂静,除去那些烦吵的鸟鸣,便只有傅麟川的靴底踩过荒草的窸窣声。
这处地方曾发生过打斗,傅麟川顺着已荒芜的山间小道往前,路中的车轮轧印变得凌乱,似乎有数辆拐入了林中。
傅麟川与仇冽来此处查看,原本是为了探寻马嵬驿附近的地势。现下,傅麟川手中仅有轻骑八百,不能正面与扶风郡的守军发生冲突,便只有熟悉周遭地势,找机会对扶风郡发起奇袭。
而恶人的物资车在几日前曾经过此处,又与对方发生冲突,到是傅麟川意料之外的发现。
这处林子实际不大,傅麟川在附近搜寻了一番,便想唤仇冽继续往前。他四下看了一圈,才发觉林中只余自己一人,那仇冽却不知是何时没了踪影。
傅麟川心中疑惑,他记得方才仇冽仍在附近,眼下却不知他去了哪里。
再往东数里,便是马嵬驿。若是刻意要去扶风郡,不需要马匹,只用轻功便能去。傅麟川往东面看了两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这仇冽虽几次帮过傅麟川,只是这人平日里寡言,傅麟川从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仇冽曾属浩气盟,仅这一件事,便足够让傅麟川心中的芥蒂无法消除。
仇冽未回,傅麟川也未想要去寻他。此时,仇冽在林中消失,便已让人疑忌。傅麟川心有猜疑,却不愿让自己深想。
绝尘马被傅麟川拴在不远的一株树下,那马偶打响鼻,又去吃长在树下的草叶。仇冽所骑的马匹亦在林中,只是无论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傅麟川收回视线,他靠在树下,垂首似在思索。
一炷香的时间,仇冽仍未回来。
傅麟川起身走进林深处,越往里走,丛生的野草便越密。他在林中寻了两遍,在一树根下发现了一枚短箭。那短箭被丢在野草丛内,若不仔细找,是断发现不了的。傅麟川捡起短箭,拿在手中详视片刻。这枚短箭仅三寸长短,箭头干净,并无血迹。
这林中并无其他箭羽,只这一枚,便让傅麟川又多了几分猜疑。
傅麟川的眸光正凝在短箭上,在他身后便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傅麟川甫一回头,便见仇冽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两人互相看着,谁都未先开口说话。
仇冽显然看到了傅麟川手中捏着那枚短箭,他将视线上移,落到了傅麟川不知阴晴的面容上。
“你去哪了?”傅麟川问道。
仇冽未急着解释,他见傅麟川面露不愉,语气疏冷,便知他已猜到。
“傅麟川,之后的事情,我不能帮你了。”仇冽说得直接,他见过季长清后,心中便已有决定。
既然已经答应除去傅麟川,仇冽便无理由继续跟随于他。一是傅麟川武艺甚高,若与他正面交手,仇冽没有赢他的把握。其二则是,继续同傅麟川相处,仇冽会心有动摇。他已决定杀傅麟川,便不能允许自己有半分犹豫。故而此时告知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傅麟川心中的猜疑又确认了几分,仇冽想去想留,不是他最关心的,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去见姓季的了?”
仇冽垂了眼睑,道:“是。”
“上一次你见季长清时,还是一月之前,这段时日,我以为你会不再与浩气盟有干系。”傅麟川猜到仇冽会背叛,竟未像之前几次情绪激奋。他面色平静,眼中多了几分阴郁,好似只是在与仇冽说着寻常话,“这次可是因为浩气盟?”
“并非。”仇冽唇瓣微动,最终从口中挤出两字。
“那是为何?”傅麟川双目锁在仇冽面颊之上,语调中是迫人的冷意。
“见季长清,是因我自己的事,与阵营无关。”
“仇冽,你说过,我若真将你当成朋友,便不该对你屡次起猜疑,这话我记得,可你的作为,实在令我不得不对你几番猜忌。”傅麟川道。
“我说过,我只是暂时留在恶人替你做事,我与你,仅仅是雇主与受雇者的关系。”
“仇冽!你当真是这么以为的吗?”傅麟川实在无法接受这般无情之言从仇冽口中道出,那两字,傅麟川亦像是喊出口的。若真像仇冽所说,两人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他又怎会让傅麟川生出多余的情愫。
“……是。”
“裴丫头呢?你也不管了?”傅麟川自知是无法留下仇冽,便将裴沂搬了出来,他以为面前这人听了裴沂的名字,会有所动摇。
“是。”只可惜,仇冽这次却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什么都未解释,那副面容上也是疏冷至极。
傅麟川顿然发出一声嗤笑,道:“刺客皆是冷情之人,仇冽,你身为一名刺客,这个身份与你实在相符。”
现下既已与傅麟川坦白,仇冽便不能再与他一同回去。他脚下微移,转身便欲离去。
“仇冽,你不去同裴丫头道个别吗?”傅麟川却在这时叫住了仇冽,他的面上有了些微的松动,眸中复杂。
“没有必要了。”仇冽背向傅麟川,自然看不到他略有变化的神情。
傅麟川沉默片刻,在仇冽临走之际,又道:“下回再见,我们便是仇敌了。”
仇冽微微侧目,一语不发地离开。
他走了,回去后,裴丫头想来又该闹上好几日了罢。傅麟川垂首暗想,心中也似沉重起来。
傅麟川与仇冽出去了大半日都还未回来,裴沂在营中等了许久,才盼到傅麟川坐着马朝营地的方向而来。
裴沂本就无事可做,趁着仇冽不在时,她又一人捣了会儿药草。一见着傅麟川的影子,裴沂便丢了石杵,往傅麟川的身后望去。
可除了仇冽去时乘的马匹,那人却未一同回来。
待傅麟川行至裴沂跟前,她气恼地质问:“傅麟川,你将阿溯弄到哪里去了?”
“他走了。”傅麟川连看都未看裴沂,牵着马便往里走。
“傅麟川,是不是你让阿溯走的?”裴沂扯住傅麟川的衣摆,已是气极,“你平日便一直不喜欢他,趁我未看着,便将他气走了!”
“他从未将我们当成自己人,他成心要走,你拦得住吗?”傅麟川拂落裴沂的手,冷言道。
裴沂复又攥住傅麟川的袖口,继而不依不饶:“阿溯不是这样的人,他答应过我会留下来的,定是你对他说了什么……”
“你当真以为他是真心视你?他走时连跟你道个别都不愿,这般冷情之人,你待他这么好有什么用?”傅麟川神色狞恶,这是他第一回对裴沂说这样绝情的话。裴沂不愿接受仇冽已走的事实,傅麟川只能这般对她。
裴沂被傅麟川慑到,攥着他袖口的手便缓缓松下。她反应了半晌,终是从眼中滚出了泪。
傅麟川心中顿觉愧疚,蹲下身替裴沂抚去了眼泪。
“哭罢,裴丫头。哭完了,便不要再为他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