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彷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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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傅麟川率八百骑兵自恶人营地后方离开。夜色深重，浩气巡兵未发现异常，一行人踏着夜色避开浩气，离开了黑戈壁。
此次傅麟川前往马嵬驿，是为了扰乱浩气盟的耳目。恶人谷才拿下白龙口的两个据点，但亦损失了不少精兵良将。白龙口的浩气军还未撤离，迦若等人还需得在据点中守一阵子，以防浩气反扑。
恶人谷中已无甚兵力分心去拿其他的据点，眼下也只能守好现有据点。
至于那马嵬驿的扶风郡及世外坡两据点本该由恶人驻守，却被浩气盟所夺。那名守郡之人是季长清，而恶人谷援军只八百，便是连傅麟川都无法保证是否能取下扶风郡。
恶人轻骑都着有黑胄，隐于夜色中，常人难以发觉。为了尽快赶至马嵬驿，傅麟川领轻骑策马而行，在天明时便出了戈壁。
裴沂缩在仇冽怀中，马背上颠簸不稳，可她仍靠着仇冽睡得很熟。昨日半夜，她尚在梦中便被傅麟川叫起，迷糊中便被抱上马背。因嫌傅麟川的银甲硌人，裴沂吵了好一会，傅麟川实在听得头疼，才将她丢给了仇冽。
这几日，裴沂费心替恶人伤兵救治才会这般困。她被仇冽圈在怀中，身后蹄声那般吵人，她也片刻便睡死了过去。
仇冽要分心照看裴沂，要跟上傅麟川的绝尘便有些吃力，为了让裴沂睡得安稳些，仇冽便放缓速度跟在了队伍的最末。
裴沂睡到天大亮时才醒，她两眼惺忪，似乎还未睡够。
“阿溯，我们到哪了？”裴沂将脑袋抵着仇冽的胸口，头顶的发髻也显得有些松乱，她两眼望向仇冽，似还未完全醒来，“我饿了。”
“我们已经离开戈壁，这里应是贺兰山附近。”仇冽道。
“怎的这么快便到关内了？”裴沂摸了摸肚子，“傅麟川呢？我们便在这休息会吧，我实在饿得难受。”
仇冽勒紧马缰，又将脚程放缓了些。他本就被落在最后，现在更是追不上队伍。
“傅麟川走得快，你若撑不住，我们就先在这里歇会儿。”
裴沂有些担忧，下意识便又看了眼仇冽，她攥着仇冽的袖口，犹豫道：“……还是算了罢，落下太多，我们就追不上傅麟川了。”
仇冽听罢，从马背上解下一棕布小包放到裴沂怀中，对她道：“先吃些饼填填肚子，日落前应可以到灵州，你再忍一日。”
裴沂忍着不适，从布包中拿了一小块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她口中干渴，入口的稻香饼也黏软无味，不及刚出炉时那般香脆。只是眼下急着赶路，也只能勉强对付一些。
贺兰山山势险峻，峰顶高及云层。那上面覆了层白雪，同薄云融在一起。
裴沂啃着稻香饼，似又忆起在凛风堡时与姜咸一起的日子。
“也不知姜咸那个蠢蛋在做什么。”
仇冽的坐骑脚程虽不快，却也在日落前到了灵州。彼时，傅麟川已到了火城子村。
这个村落是在灵州城的西北方向，傅麟川带着数百轻骑，不便入城，便只能让恶人军在城外的村落附近停留。
绝尘马跑了一日，早已疲累。傅麟川卸下铁鞍，手掌抚了把马背，挑了把草料喂马。
“傅麟川。”才下了马的裴沂步下飞快，她与仇冽现在才到，足晚了半个多时辰。
那些恶人军已在搭营，傅麟川未选择在村中过夜，也只是不想被太多人知晓恶人轻骑援军的行踪。此次援军行进路线隐秘，据点争夺之际，未免多生事端，谨慎些总是无错的。
这里距村落有一段距离，亦可以望见不远处从村中的炊烟。这一日，裴沂吃的都是干冷的稻香饼，喝的是掺有水囊气味的水，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旷之地休憩，她腹中早便饿了。
“为何不去村中过夜？这里荒寂，夜里很容易遇上豺狼的。”裴沂问道。
“村中可能会有耗子，我可不想还未到马嵬驿，便让那些耗子得知了我们的行迹。”傅麟川喂着马，道。
裴沂沉吟片刻，又实在想吃些好的，便道：“那我去村子里要些好吃的，应是无事罢？”
说罢，未等傅麟川同意，裴沂便朝火城子村而去。
想到裴沂未一直居于营中，未同浩气盟打过照面，想来应是无人识得她，傅麟川便也就让她这么去了。
“裴沂体弱，恐怕无法在十日内赶到马嵬驿。”仇冽安置好马匹，走至傅麟川身侧，他的视线也一刻都未离开裴沂。
“你对那丫头还真上心。”
傅麟川这句话意味不明，仇冽听不出其中情绪，他瞥向傅麟川时，见他专心喂着马，未看自己。
“她曾救过我。”仇冽低头，自他与恶人相处的久了，脸上的面具便也跟着卸去。此时他的脸在夜色之下被额发所挡，让人看不真切。
“仅仅如此，你便这么信任裴丫头了？”仇冽未答话，傅麟川便又道，“唐门刺客，何时会对人这般忠心了？”
“裴沂单纯，恶人谷中有这样心性的人寥寥无几。”仇冽只简单解释了句，便不再多话。他未明说，自己是被裴沂的单纯和信任所牵绊，若非裴沂，他早已离开，继续从前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
傅麟川嗤笑一声，扔下绝尘马吃剩一半的草料，走至一处秃石上坐了下来：“你以为恶人谷中都是大恶之人，可知裴沂为何会入恶人谷？”
仇冽并不知晓原由，便等着那傅麟川的话。
“为了向肖药儿求习医术。”傅麟川又道，“在那之前，裴丫头曾是孙思邈的弟子。”
仇冽不解，便问，“为何？”
“为何她会背弃师门转投肖药儿门下？”傅麟川将仇冽想问之言道出，“那丫头心性纯良，她离开万花谷之后拜肖药儿为师这事，是谁都未料到的。”
傅麟川说到此处，见裴沂已从村中要了些吃食回来，沉寂片刻，又道了句：“这丫头性子纯粹，易为善，更易为恶，她可不似你说的那般单纯，同其他恶人一样，她从来都是随心做事，医人随心，杀人更是如此。”
“她本不应跟着我们一同去马嵬驿。”待裴沂走得近了，仇冽便又将话引了回去。
裴沂不喜欢提起过往之事，若是被她听到，怕是又要气得闹一番。
“她留在黑戈壁，我并不放心。”傅麟川道，“况且这八百轻骑要奇袭马嵬驿，未带医者也十分不便。”
可凛风堡内还有其他军医，傅麟川未必仅要带上裴沂。仇冽猜测不出原因，傅麟川也似不愿多说，便只能作罢。
傅麟川率军在火城子村外扎营，入了夜之后，那天愈发暗沉无光，夜色中连半点星子都寻不到。夜半之时，竟开始下起雨来。
起先，那雨点甚小，稀稀疏疏的，倒也未觉有几分扰意。到了后半夜，雨声才忽地密了起来，那些雨点如同散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帐顶之上。
傅麟川同仇冽睡在一顶帐子里，他为主将，本应一人歇在帐内。只是军中已无多余帐子可用，仇冽便也只能与傅麟川挤在同一顶帐中。
那雨声扰人得紧，雨点离得耳边极近，睁眼闭眼间都听得尤其清楚。傅麟川听着雨声，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睡意。
傅麟川身后的仇冽却安静地躺在一侧，呼吸轻浅，那声音在狭小的帐内比外边的雨声更为清晰。
这小子倒是睡得挺熟。傅麟川心中暗骂，曲着手臂枕在头侧。那呼吸声就在傅麟川的背后，他忽然便止住不动了。
或许是怕吵醒已睡熟的仇冽，又或许是傅麟川突然便冷静了下来。他背对着仇冽闭眼躺了会儿，忽地便想看看仇冽是否真的睡着了。
傅麟川小心地翻过了身，借着帐中的暗色，绕在心头的那几分紧张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仇冽正好面朝傅麟川躺着，他身上盖了薄毯，双目紧闭，许是已经睡着的缘故，眉间舒展，完全不见白日里聚在眉眼上的那股冷意。
傅麟川便这么睁着眼看仇冽，只有在他睡熟时，傅麟川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之人。
“你还不睡。”
寂静的暗色中却忽地冒出这么句话，饶是傅麟川也不免心中微惊，他再去看眼前人，便见他早已睁开了眼。
“明日一早还得继续赶路，早些睡罢。”仇冽说着便翻了个身。
傅麟川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也不知仇冽是否看到他这么出神地盯着自己。
“咳咳，”傅麟川掩饰般地咳了两声，道，“你也睡不着？”
仇冽并未说话，只以呼吸声回答了他。
“此次去马嵬驿，似乎会有不好之事。”傅麟川自顾自地说了句。
仇冽阖上的眼复又睁开，他听着傅麟川自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曾私下与那姓季的耗子见面，你应了他的那件事还作数吗？”这句话，傅麟川辗转了半晌才问出口。
“你既知晓了这件事，我已无法再拖住你。”
“那姓季的知晓我们部署的计划，恶人谷中仍有浩气盟的奸细。”傅麟川道，“我现下仍是无法信任你，你若与恶人谷站在一起，你我便仍是为友，你若是站在浩气那边，我便现在就杀了你，免得马嵬驿之战中生出多余的事端。”
可傅麟川说罢，仇冽却久未回答，若非傅麟川听出那呼吸声中的异常，还以为仇冽已经睡着。
“我不知道。”许久之后，仇冽才道出这句。
而傅麟川却倏地坐起，翻身便将仇冽压制于身下。他现下心中茫然，只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复，可仇冽的语气却模棱两可，令他更是心烦意乱。
“你之前是如何跟我说的？难不成那些都是诓我的？”傅麟川手中攥着仇冽的衣襟，臂上青筋暴起。
“你曾说过当我为友，如今又几次试探我，诓人之人究竟是谁？”仇冽面色平静，眼底却染上了些怒意，只是在暗色中看不真切。
傅麟川瞬时便泄了力，他松开仇冽，面色稍显颓然。
“是我冲动了，就当我未问过你罢。”傅麟川难得地低头，垂在一侧的拳却未松开，仍是死死地握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