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溯水何归》血染旧城

32、交战

　　未南行率物资车队行经之地便是马嵬驿的西北方向，只是车队所停留之处还未及马嵬驿，这处山林离马嵬驿还有十多里地，且恶人谷的物资运送路线从未透露，这路线也仅仅数人知晓。

　　看季长清的态度，怕是一早便守在这里，等着车队行至此地再出手突袭。

　　竟是有人将这消息给透露了出去，还偏偏传到了季长青的手中。

　　未南行挽枪直视季长清，他骑于马背上，那柄长枪挥动间，于枪尖发出寒芒。他常年同浩气盟交战，对浩气现有的城主都多少有些了解。这季长清还未与他有过正面交锋，只是听恶人谷中的后辈说起过，是名阴险狡诈之徒。

　　“年轻人，想从老夫手中劫走物资，你该问问这柄’溯流’是否答应。”未南行双目紧盯季长清，面色低沉。

　　“未前辈，何必这般冲动。”季长清自林中走出，他虽身后负剑，两手却垂于身侧，丝毫没有想拔剑迎战的意思，“你这车队至多不过千人，而我浩气兵卒有万人之多，若正面交战，不仅是这些物资保不住，千名恶人都可能命丧于此。”

　　“年轻人，老夫听过你的名号，如今浩气盟中的新秀真是一个不如一个，心气太燥可干不成大事。”未南行不太看得起季长清这种善用权术的背信之人，他出身天策府，如今虽为恶人，骨子里却仍是带了些傲骨。

　　季长清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见过的人亦不算少。未南行看不起他，他自是知道，可却毫不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人的评价实在无足轻重。

　　“好啊，那未将军便让晚辈领教下恶人的作战能力罢。”季长清也不多言，他稍一示意，那些围于周遭的浩气弟子便提刀冲了上去。

　　登时，周围兵戈砍杀之声响成一片。浩气与恶人厮杀难分，仅片刻的功夫，便已有不少人倒下。

　　现下，浩气盟与恶人的人数相当，可季长清方才的一番话便已说明浩恶两方人数悬殊，他既敢带与恶人相差无几的人数便来截取物资，必已做好足够的准备赢下这一战。

　　姜咸躲闪开一名浩气弟子向他挥砍过来的宽刀，握着剑的手却迟迟没有反击的动作。这场杖突如其来，他还未做好准备。从前在凛风堡时，姜咸见惯了傅麟川取人性命的情景，可如今换成了自己，他却没有了杀人的勇气。

　　未南行不愧为天策老将，他舞着‘溯流’枪，高大身形如同一堵墙，在他面前的浩气弟子连接近半分都不能。

　　恶人之中，为未南行最有威望，眼下，姜咸所能倚靠之人也只有他。趁着空隙，姜咸朝未南行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只是未南行未说一字，已同浩气交战在了一起。

　　浩气盟是有备而来，在这之前，谁也没有料到，浩气能在此处截下物资车队。

　　姜咸躲闪过围攻自己的几名浩气弟子，挥剑抵挡的姿势却略显狼狈。季长清说的没错，这一年来，他疏于习武，连剑都未摸过几回。如今亲临战场之中，他已经无力应对。

　　而那些浩气弟子拖缚住了恶人的手脚，剩下的那些便都朝着无人看管的物资车而去。

　　未南行一枪挑穿一名浩气弟子的颈项，对姜咸道：“小娃娃，你可看紧了那些物资车，万不可被浩气给劫了去。”

　　姜咸正勉强应对这场混战，听罢未南行的命令，便往那些物资车看了过去。已有好几名浩气接近了物资车，姜咸再顾不得其他，提着剑便冲上前去。

　　只是他那剑到了浩气弟子跟前，便被轻松挡下。姜咸只觉得虎口一震，剑柄便差点脱手而出。

　　“恶人谷中是无人了吗？竟让这种毛头小子来运送物资？”那名浩气弟子看清姜咸的面容和身形时，面上现出讽笑。

　　姜咸咬着牙关，心中浮出不忿，他紧了紧剑柄，将无誉剑举至眼前，手中捏诀运气，片刻后，便见一道剑气飞出，直指那浩气面门。

　　那名浩气弟子欲再拿剑去挡，可又如何挡得下剑气。他被剑气击伤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姜咸犹豫一瞬，其余浩气弟子便又朝他围攻过来。

　　那招四象轮回是需聚气才可使出，可眼下的情景已没机会让姜咸再去聚气，那几名浩气朝他攻来，他一时无措，便只能堪堪躲闪。可失措之时，姜咸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姜咸脑中发麻，早已没有了应变之力。那几把宽刀一同落进他眼中，若稍有犹豫，他便会丧命于刀下。

　　许是身体自动作出了反应，姜咸颤着手脚，四肢并用地躲开了砍下的宽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而后便又站起。只是两腿已失了不少力气，他双手握刀，有些惧怕地吞了吞口水。

　　林中的血腥气愈来愈浓，两方人马已杀红了眼。姜咸面上带着些许求助，只是这周围无一人可帮他。

　　直到恶人的物资车被浩气抢夺，姜咸才松了手中的无誉剑，似泄了全身的气力般松懈了下来。

　　“一半人随老夫去追那浩气，剩下之人守好其余的物资，不可再让浩气得手。”那未南行下令得果断，他行过姜咸旁侧，突然出声问道，“小娃娃，你可还记得出发时对老夫说过什么？”

　　姜咸抬首，眼中愧意极深：“我……是为锻炼自身，我也想……在战场上……派上些用场……”

　　“浩气虽有备而来，可老夫所率恶人军也并非等闲，现在去追回物资还来得及，小娃娃，你若跟得上便跟，跟不上，便回昆仑去罢。”未南行说罢，不再去看姜咸，领着数百恶人便入了林中。

　　姜咸垂首，他脑中混乱，面侧到现在仍是麻的。未南行并未指责于他，可那番话却让他羞愧万分。

　　似下了决心，姜咸突地抬首，他牵过自己的那匹枣红马，一言不发便骑了上去。他要随未南行将那几车被劫物资夺回来，亦为了不让自己再成为拖累。

　　林中有鸟鸣之声，姜咸纵马越过之时，栖在树间的鸟便被惊动，皆扑翅飞离。前方不远之处是马蹄穿行之声，姜咸望不见原处的情形，但那应是未南行无错。

　　姜咸独自一人行于林中，他骑术不精，却仍是奋力追赶。

　　然而于前方视线所及之处，有几道人影拦路。姜咸急勒缰绳，又险些从马背上滑下。

　　“……大哥。”待看清为首之人，姜咸面有犹豫，他手中气力渐紧，终是鼓起勇气道，“大哥为何要拦在此处，我……我要去追回物资，若大哥不让开，我也只能……不顾兄弟情面了。”

　　“追回物资？”似是听了极为好笑的话一般，季长清眉间松动，讽刺一笑，“阿咸，你连剑都握不稳，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姜咸自知无甚可说，闭眼抽剑直指季长清，他面上稚气未褪，却眉目紧绷，眼中带有坚毅。

　　“你是真想与我一战？”季长清面露讶异，“你入恶人都已一年，想必紫霞心法已忘得差不多了。我特意在这等你，并非想与你起冲突。恶人谷有什么好，随我一同回浩气盟去罢，阿咸。”

　　“……我不会离开恶人谷的。”姜咸道，“大哥真的不让吗？”

　　季长清只是望着马背上的姜咸，但笑不言。

　　姜咸咬牙，翻身下马，一道两仪化形便朝季长清拍了过去。

　　季长清未躲，周身腾起气劲，坐忘无我的蓝色气劲将两仪化解。

　　“连剑气都弱了许多，你继续与恶人混在一起，只怕会让师父失望。”季长清抽出长剑，一步步朝姜咸走近。

　　姜咸面目警惕，在脚边落下纯阳气场，他挥剑时宽袖扬起，与季长清一样，他以紫气护体。见季长清靠近，姜咸未再退一步。

　　“这一年我的确疏于习武，可自我下决心改变之时，便不会再退缩。我不会离开恶人谷，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姜咸欲聚气之时，却被季长清以剑断之。他打落姜咸手中之剑，将他锢在了原地。

　　“莫以为我不敢杀你，阿咸。”

　　季长清面色如常，手中长剑却是朝着姜咸的面门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