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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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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谷中才传信过来,说是未南行已将物资运往白龙口,你也该前往与其汇合。”
仇冽视线扫过傅麟川手中纸团,出声提醒。
这几日,傅麟川的心思根本不在支援一事上,他将大半精力都投入了驻于黑戈壁的浩气驻军上。而傅麟川所接取的任务便是候命支援前线战役,仇冽不知傅麟川遇到了何事,才惹得他轻重不分,失了分寸。
傅麟川将那团信笺展开,纸张已皱地不成样子,那上面的字迹也跟着团成一团,差点无法辨认。
“我去知会狄离,将我所率轻锐整备一番,今夜子时便出发。”傅麟川道。
仇冽只是沉默地听着,一面打量着傅麟川受了伤的右臂。傅麟川身着铠甲,肩臂及手腕处都有银甲所覆,他身手不错,普通浩气军伤不了他。可这刀伤却偏是砍在了未覆甲胄的手肘附近,他的袖袍被划裂,周围的一圈已被血浸透。
亏的傅麟川着的是红袍,血水与袍子的颜色相似,裴沂才无法看出傅麟川是受了伤的。
“你的伤口该好好处理。”傅麟川虽看来对伤口毫不在意,可仇冽无法视而不见,他便又提了一句。
傅麟川兀地回头,似是责怪仇冽多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管闲事?我这伤本就无大碍,你得……”
傅麟川话还未说完,身后便有脚步声靠近,他瞬时便止了话头,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原是营中一火夫经过,害的傅麟川以为是裴沂折返了回来,差点便咬了舌头。
傅麟川回头,见仇冽仍是一副冷漠神情看着他方才敏感的举动,便又继续道:“你可得记着替我保密,我可不想让裴丫头知道我又受了伤,跑来我这烦闹。”
“嗯。”仇冽应下,又问,“你的右臂是被谁所伤?”
“廿骷珑。”
且一听得这名字,仇冽便已了然。驻于黑戈壁的浩气守军的将领是一个女人,其名姓便是廿骷珑,与傅麟川一样,皆出身于天策府。
也难怪傅麟川回来之后面色阴郁,眼带煞气。
“我记得,自你来到黑戈壁,她便似乎未与你有过正面交锋。”仇冽也不管傅麟川此时心中堆积多少阴郁怒气,自顾自地说起了廿骷珑。
傅麟川睨了眼仍在状况之外的仇冽,只要一提到这名字,他的脸色便愈显阴郁。
“不过是新入天策府的后辈而已,今日是我大意才让她砍了一下。”傅麟川状似不甘,对仇冽道,“你的话怎么愈加地多了?我去帐内处理伤口,你别让裴丫头靠近。”
傅麟川这话是让仇冽拖住裴沂,免得她撞见傅麟川受伤一事,又会闹了起来。
待进了主帐后,傅麟川将身上银甲卸下扔在了榻上,那甲胄本就有些重量,又加上傅麟川心中恼闷,银甲便撞在榻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右臂上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那廿骷珑下手狠厉,她的力气不小,才在傅麟川的臂上留下这道深伤。
傅麟川从案上找了剪子,将衣袖剪断,“嘶拉”一声便将袖子整个撕了下来。那伤口上的血还未凝住,血水仍不断往外冒着,傅麟川抬着右臂,查看着关节附近的那道伤。
幸好这一枪不是划在关节处,否则傅麟川的右臂怕是保不住。傅麟川试着转了两下手臂,那伤口被牵动,登时臂上传来一阵刺骨之痛。
傅麟川口中吸气,左手摸了半坛喝剩的烈酒,径直便倒在了伤口之上。
那酒甚烈,淋到伤口上几乎将傅麟川痛得坐立不住。他痛呼出声,因着酒液的刺激,唇色也褪成一片煞白,而那酒液仍似千万毒虫不断钻入他的肤肉中啃食。
傅麟川脑中隐隐作痛,左手下意识地往桌案上扫去,他要寻的是金疮药,可因刚才的剧痛,两眼暂时无法正常视物。这一扫,便将案几上一大半物什都给扫了下去,帐中顿时“叮咣”声一片,连巡兵也被惊动。
仇冽在外听着动静,拦下了欲往里闯的几名巡兵,掀开帘帐便走了进去。
账内情形没有仇冽想得那般糟,傅麟川正蹲于地,单手捡着散落一地的纸笔砚坛。仇冽甫一走进,他便抬起了头。
“你进来做什么?”
“我在帐外听见动静,进来看看。”仇冽答道。
“你不去看着裴丫头,来看我做什么。”傅麟川将捡起的物件重重置在案几上,捞起只白瓷小瓶便不再去理仇冽。
“她且躲在自己帐中不肯出来,无需担心。”仇冽立于一旁,眼见着傅麟川拔下瓶塞,往伤口上撒了层药粉。
药粉黏着渗入伤口,痛得傅麟川又是一口冷气。他不理仇冽,一手在案上找起东西来。
看着傅麟川找了好一会,仇冽才又开口道:“你需要什么,我可以替你拿。”
傅麟川心情愈发不好,他的面上又沉了几分,将白瓷药瓶往外一推,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不快:“我这暂且找不到包扎用的细布,你去裴丫头处要点过来。”
“嗯。”
仇冽应下,刚愈转身出帐,又被傅麟川叫住。
“记着别告诉她是我受伤。”
“我晓得。”
仇冽去了裴沂处,不消片刻的功夫,便将细布给要了过来。他未告诉裴沂要这细布作何用处,裴沂也没问。
傅麟川从仇冽手中接过细布,张了张口,话还未问出,仇冽便知晓了他想问什么。
“她什么都没问起,放心罢。”
听了这话,傅麟川又觉奇怪:“按裴丫头的性子,该是要问上一番,怎么今日这么果断。”
“看她的样子,应是已经猜到你受了伤。”
傅麟川抬眸,眼中似有诧异。他不晓得为何裴沂已经知晓,却仍能这般平静,还这般简单就将细布交给了仇冽。照她的性子,该是早就闯入帐中,指着傅麟川的鼻子便开始骂了。
“不必管她了。”傅麟川拿了细布便想往臂上缠,“你也可以出去了,今夜就要出发,你不去收拾行囊,还待在我这作甚?”
“你的伤口需用线缝合,否则好得太慢。”仇冽出声。
傅麟川有些厌嫌,一句“关你屁事”刚要出口,便又被仇冽打断。
“赶去马嵬驿需大半月,若不缝合,伤口未愈,会影响到战况。”
傅麟川盯着仇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扔下细布,不耐道:“拿针线来。”
傅麟川拿惯了长枪,哪会用线缝什么东西。他从前受了伤,有裴沂在旁,便让裴沂治。裴沂不在,他便自己来。从来都是傅麟川撒了药粉,再用细布包扎这样粗劣的处理方法,他对伤处从不这般细致,以为撒了药粉便会自行愈合。
仇冽拿来了针线,傅麟川将那针放在烛火上烤了一烤,只是他左手不顺,捏着针在伤口上比划了半天,如何都不知该怎么下手妥当。
“我来罢。”仇冽看不下去,出口打破沉寂。
傅麟川似有些怀疑,将针线递给他,道:“你会缝?”
“不曾做过。”仇冽冷静开口,拿着针便刺进了傅麟川伤口附近的皮肉。
傅麟川扬了扬眉梢,他的伤口本就被酒液和药粉刺激地麻木,现下针刺的这点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任由仇冽托着手臂,垂目看着裂开的伤口被线缝拢在一起。
这伤口缝得实在难看,仇冽剪了线,傅麟川才将手臂举到灯下。那线歪扭不一,将伤口衬地愈发狰狞。
“你这针线用的可比你的弩箭差多了。”傅麟川借机讽刺,两眼一瞬不瞬盯着仇冽看了半晌。
“的确如此。”仇冽一点不想回应傅麟川的挑衅,他忆起那日傅麟川的那个吻,面上便又冷了几分。他放下才拿起的那卷细布,转身便往帐外而去。
“你这就他娘的不管了?”傅麟川晃了晃还未包扎的右臂,抬着下颚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