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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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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傅麟川到这黑戈壁已过了一月之久,在这段时日,他几番率轻锐同那浩气驻军交战。因着恶人营地粮草充足,也为了出那口被浩气所阴的怨气,傅麟川将浩气盟的营地搅得纷乱。
可这几次三番的挑衅,虽给了浩气一些教训,也让恶人受了不少损失。恶人本就因粮草缺失被浩气重创,现下营中伤兵旧伤未愈,便都随傅麟川同那浩气交手。
虽是出气,但傅麟川此举过于不理智了。连裴沂都责斥傅麟川不知轻重缓急,不顾弟兄的生死妄为。
恶人的营地之内时有巡兵经过,他们身上所着的铠甲碰撞间发出响声。
仇冽独自一人待在主帐顶上,身后是他方才擦拭干净的千机匣。
站高望远,这顶主帐是傅麟川所宿之处,亦是营地中最高之地,可黑戈壁半空之上常有灰雾缭绕,隔着稍远的距离,便会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仇冽喜静,亦为了查看傅麟川出营后的情况。不过这里视野受限,实在看不清两里之外的景象。
主帐之下又有两名巡视恶人经过,跟在他们身后的,便是从伤兵帐中回来的裴沂。
那裴沂背着药箱,袖口卷起撸到了手肘上方,她的衣摆处沾了些土,大约是替伤兵换药时,蹲坐在地上弄脏的。她尚未及笄,身量纤瘦矮小,此时看来却颇有医者的气度。
见着帐顶之上的仇冽,裴沂眼中的疲累便也褪去了几分。她举起手,露出袖下藕白的手臂。
“阿溯!”裴沂这般叫道,拉了拉背后的药箱,只用单手扶着,便跑到了主帐前方,“阿溯,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待着?”
“伤兵都医治完了?”仇冽的视线随着裴沂的身影挪动,此刻他微微低头,眉距舒展,背风而坐,瞳中泛着幽蓝。
裴沂闻声点头,眉目也跟着皱到了一块儿:“可别提了,那些脑子里都是一根筋的家伙,我分明日日叮嘱过他们,伤未好,不要跟着傅麟川瞎闹,可没有一个人听我的,等傅麟川回来,我得好好治治他,让他长点记性。”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仇冽所指便是傅麟川,从他第一眼见到那人,那面容上的凶煞之气便浮在那人的眸光之中。傅麟川是个冲动弑杀之人,仇冽与其相处的这段时日,便已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个人实在过于简单,但那简单之中却也是纯粹的恶。若不是傅麟川善用长枪,负有一身精湛枪法,实在难以相信他是出身于那遵循正义的天策府。
“他本就不让人省心,还让营中的弟兄们跟着受苦,害得我每日都这般忙碌。阿溯,你也应当帮着说说他,免得他忘了自己的位置。”
裴沂早将仇冽当做了自己人,她只要认定一件事,纵使怎样都不会更改。可她的这两句话,却让仇冽不知该如何回应。
“阿溯,你怎地又开始发起呆来了?你可听到我说的话了?”裴沂见仇冽垂目,不知又在思索些什么,便出声问了句。
“我知道。”仇冽暂且应下。
“要是傅麟川再害得其他人受伤,我可不再管他们了。”裴沂口中嘟哝着,将背后的药箱往上颠了颠。
恶人营地的上空积着低压的灰雾,那层灰雾同空中的云层相融,似是要从那上面压落下来,迫人得紧。
在这风中隐隐有翅羽挥动的声音,风声刮过仇冽耳畔,将那本就微弱的翅羽声掩于下方。仇冽耳廓微动,却是早已捕捉到风中孤鸟急掠而过之声。他仰首往上望去,在沉重的云层之下,有一灰白信鸟在主帐上空盘旋,那鸟扑着翅膀,将云下的灰雾搅得破碎。
“是前线送来的传书吗?”裴沂也顺着仇冽视线所及之处望去,出声问道。
仇冽往上抬手,那信鸟没一会便落到了他的指上。他取下捆于鸟足上的信笺,手臂轻扬,信鸟复又飞起离去。
“物资已由未南行运往白龙口,傅可率轻锐往扶风。”
这简短几字便是信上所有内容,仇冽看毕,从帐顶跃下,将信笺交到了裴沂手中。
“未大叔已从恶人谷中出发前往白龙,我也该让傅麟川早作准备。”裴沂将信笺揉成一团,随及又换上一副恼极了的模样,道,“他怎还没回来,前线战事吃紧,他还这般没心没肺同浩气纠缠。”
“你该是了解他,上回败于浩气便让他心里不痛快,这几次他率兵也只是泄心中不满。”
“阿溯!”裴沂兀地打断仇冽,“你怎么帮着傅麟川说话了!”
仇冽索性垂目不语,只片刻功夫,他便又抬起头。
营地前方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那声音朝着恶人营地的方向而来,愈来愈近。
“来了。”仇冽吐出两字,后又将视线投向裴沂。
“什么来了?”裴沂不解。
“傅麟川。”
裴沂转身便往营地外而去,短腿迈得飞快:“这时候才回来,那个笨蛋是不想管营中事务了。”
仇冽在原处立了片刻,随后便跟了上去。
那傅麟川刚至营中,将绝尘交于马夫,提着火龙长枪便一脸煞气往里走。随行轻锐中无一人敢与他说话,连那马夫都低着头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眼都不敢抬起。
虽这已不是傅麟川第一次发怒,平日里他也常与营中弟兄玩笑,可每回他带着一身怒气从战场上回来后,都无人敢去招惹。
“傅麟川!”裴沂一见着他,便喝了一声,但在撞见傅麟川脸上密布的阴云时,便突地放缓了语调,“你怎又去挑衅浩气,刚才恶人谷中传信过来,喏,你自己看罢,我可不管你了。”
裴沂将卷成团的信笺塞到傅麟川手中,便负气离去。她力气不大,推搡到了傅麟川的手臂,却也让他咧着嘴倒吸了口气。
傅麟川身上穿了银甲,前段时日的伤也愈合了大半,裴沂这轻轻一下是不可能伤到他的。
“你受伤了。”仇冽望了眼傅麟川克制的神情,视线移到了他垂落的右臂上。
“被那耗子给咬的,能有什么,你不用管了。”
傅麟川正欲略过仇冽而行,却被他拦了去路。
“你的手。”仇冽出言直指傅麟川受了伤的右臂,他的惯用手是右侧这只,现下却是用左手提枪,方才裴沂往他手中塞的信笺,他也是下意识便用左手去接,可他左手提枪无法腾出,便只得伸了右手。若不是傅麟川右臂负伤,被裴沂这轻轻一推,又怎会疼得面容差点扭曲。
傅麟川“啧”了一声,似有些不耐:“小伤而已,我会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