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溯水何归》血染旧城

13、扶风之战

　　寒风白雪，斜日西沉，夜幕还未降临，灰厚的云层中便不见了淡薄的余晖。西风自雪层上掠过，卷起一阵白色的雪雾。

　　一只灰白的鸽子扑腾着羽翅，落到了南面屋室半开的木窗上。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卷细小的纸卷，它停留在窗上，“咕咕”叫了两声，扭转着脑袋打量着四周。

　　凤宵坐在正殿的木椅上，左侧的木几上搁了一只白瓷茶盏，茶盖斜斜地放着，未完全合拢的瓷盏中冒出丝丝热气。他靠着椅背，似乎很是惬意。

　　“堡主。”周勉快步走入殿中，双手抱拳道，“我们的巡山部队在玉虚峰下发现了明教的踪迹，是否要加派兵马顺着山脚继续搜寻？”

　　凤宵眯了眯眼，道：“那些明教竟还留在昆仑，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窃粮。”他将手覆上那盏茶盖，下意识地蹭击着杯沿，又道：“暂时不必管他们，先从玉虚峰下开始搜寻，找回粮草才是最紧要的。”

　　“是。”周勉领命，随即便退了下去。

　　自粮草失窃的这段日子以来，凤宵从未停止过搜寻，眼下虽说找回粮草并不是放在首位的重要任务，但也不可懈怠。

　　“姜咸，”裴沂从据点南面出来，正撞见往这而来的姜咸，见他东张西望显然没有注意到她，便出声喊道，“傅麟川那个大颗呆呢？”

　　姜咸在看到裴沂后，脸颊腾地有些发热，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背，道：“傅老大……我也正在找他呢……”

　　“这两天据点里见不到他人，有了事也找不到他，那个蠢狗到底去哪了？”裴沂一说起这事便气，愤愤地往地上蹬了两脚。

　　“大约是傅老大心中烦闷，躲在哪里吧。”姜咸道。

　　裴沂听了这话，忽地沉默下来。撤换凛风堡主是王遗风的命令，按理说傅麟川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竟连日常事务也甩手不做了。

　　“我再去找他。”裴沂捏了捏手中的纸卷，撇下姜咸往营地而去。

　　此时傅麟川正坐在粮仓房顶之上，对着渐渐暗下的天幕执杯独酌。

　　“恶人谷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凛风堡主傅麟川竟这般无用，被浩气那帮明教潜入据点，还被搬空了粮仓。”

　　“浩气盟往凛风堡内安插了那么多奸细，你居然一点都未察觉？真够可以的啊，傅麟川。”

　　凤宵带着嘲讽轻蔑的语气说的这几句话又在傅麟川脑中响起，他突然将手中的酒壶掷了出去。那酒壶摔裂在地，发出脆响。

　　傅麟川烦闷不已，干脆仰面躺在了屋瓦之上。他将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望着从这一边缓缓飘到另一边的飞云。

　　王遗风撤去他的职务，又不给他下一步的指示，却让傅麟川万分不解。

　　“傅麟川！”

　　裴沂的声音从屋檐处传来，傅麟川侧着脸看去，便见裴沂只探出了个小小的脑袋，撇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瞪着他。

　　“粮仓这么高，你是怎么上来的？”傅麟川刚想这么问，便有一双手将裴沂整个人托了上来。

　　唐溯将裴沂稳稳地放上屋顶，两手撑住瓦檐，轻易地便翻了上来。

　　“烟大哥传信来了。”裴沂将纸卷塞到傅麟川手中，捏着鼻子后退两步，满脸嫌弃地道，“我看了信，似乎是和那些明教有关。”

　　傅麟川的身上满是酒气，靠得近了确实有些刺鼻。他展开信纸便看，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明教陆岂，唐门仇冽，同属浩气盟暗杀组织红叶。”

　　唐门，仇冽。

　　傅麟川将视线停留在那四字之上，而后缓缓地移向站在他面前的唐溯。

　　“仇冽是谁？”

　　扶风郡外守军寥寥无几，黑云翻涌几欲压城。明明昨日仍是艳阳晴昼，今日却忽然变了天。

　　马嵬驿原本是为恶人归属之据点，后因扶风郡防守不严，被浩气盟攻陷。

　　此战浩气盟统帅便是曲听枫，他将扶风郡拿下之后，马嵬驿的两处据点便被划分为二，同枫华谷一样，浩气与恶人便以两据点为营，开始了相争。

　　为夺回扶风郡，恶人军队便在马嵬驿之外安营扎寨，随时准备攻入扶风郡。

　　曲听枫立在城墙之上，仰头望向这昏暗的天际。今日之始，黑云便出现在天幕之上，但是半日过后，却仍不见这雷云有欲落雨之势。

　　看来似乎会有大事发生。曲听枫暗想，往远处眺望而去。

　　远处层山叠嶂，曲听枫看不到那驻扎的恶人军营。

　　隔着群山，似乎从另一面传来了粗沉的号角声。

　　恶人军队终于攻了过来。

　　扶风郡中只有三百名浩气守军，而恶人军队却有千余人。人数相差如此悬殊，胜负似乎早已判下。

　　恶人的军队停在了扶风郡外，据点的三面城门各占据了数百名恶人，留守于据点内的浩气守军无论从哪面城门突破，都会被压制回去。

　　曲听枫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撑在城墙冰冷粗糙的石块之上。他是这次防守战的指挥，但他的任务不是击退恶人，而是被恶人击退。

　　若这战只有曲听枫的三百守军，那便是必败无疑。

　　“杀！”恶人军统领衡蚁骑在战马之上，抽出背后的麟泽重剑，往前挥指而去。他一声令下，身后千百恶人军皆随着他攻打了上去。

　　扶风郡城门紧闭，恶人无法一时将其突破，便推了攻城车欲将城门击破。

　　恶人军已攻至城下，曲听枫向下俯瞰，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他只挥臂示意弓手上前。自城墙上便现出数十名弓箭手，拉满弓弦往恶人射去。

　　单薄的箭雨对恶人军造不成太大威胁，眼看着城门松动，就要被破，曲听枫却只冷眼旁观，再不下其他命令。

　　攻城车连番的撞击，将扶风郡西面城门破开，恶人军队蜂拥而入。

　　没有将领的指挥，浩气盟三百名守军面对来势汹涌的恶人，拿着兵器慌乱的抵挡。

　　眼看着浩气守军数量渐少，剩余的浩气军便一面应付着恶人，一面往据点外撤去。

　　“兄弟们，杀光耗子！诛杀浩气军最多之人，我衡蚁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