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朝絮絮》半兮泽

4、山道赛车 夜，九点十

　　夜，九点十分，左叶山公路。
　　“来一把？”宋彦之靠在车旁，看着离自己车不远的蓝色车主轻声说道。
　　傅苇絮站在宋彦之身边，随着他的声音看向那辆车，站在那辆车旁边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岁的男子，一身西装，像是刚刚参加完酒会过来的人。
　　一行排开，加上宋彦之自己，一共三辆车。
　　傅苇絮对赛车不感兴趣，平时也不看关于赛车的比赛，不过小时候硬是被家里的亲戚拉着看了几集头文字D，对也算是对山道赛车启了蒙。
　　宋彦之神色微冷，只是说了其中一辆车的型号后，就不再说话。
　　三辆车并排，车身后却站了足足接近二十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走到宋彦之旁边那个人身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即使站得近，傅苇絮也听不大清。
　　男孩说完话，就回到原来站的位置，车旁的男人，随即点了一支烟，对着宋彦之点了点头。
　　“还有十分钟。”宋彦之突然转身，对着一边的傅苇絮说道。
　　山上的空气偏冷，傅苇絮穿着白色雪纺衬衣，看着十分单薄，宋彦之打量了一下傅苇絮，接着说道：“害怕的话，就去旁边看着。”
　　说完宋彦之的眼神往人群那边看了看，笑得十分温柔，方才说话的声音极低，像极了情侣之间的喃语。
　　两个人离人群的距离较远，一时间，这气氛变得在外人看来也有些微妙。傅苇絮默默地站着，神情并没有因为宋彦之温和地询问之声有所改变。
　　她不答话，宋彦之见傅苇絮不理自己，也不恼，倏尔转头，先前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目光望着人群，笑意微冷。
　　瞥了一眼宋彦之，傅苇絮拿出手机，准备看刚收到的短信。
　　“02”
　　手机上只显示了两个数字，傅苇絮却脸色微变，握着手机的手心慢慢沁出了汗水，旁边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一响，将傅苇絮的思绪拉了回来。
　　“到山顶就算赢？”一直无话的傅苇絮突然的发问让宋彦之愣了愣，不过也只是片刻，就回答了傅苇絮的问题。
　　“是的。”
　　收到宋彦之的回答，傅苇絮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接着说道：“今天的人能得罪吗？”
　　闻言，宋彦之哑然失笑，眼前的女人虽然冷淡得很，却很有分寸，自己硬把她拉来玩儿这有危险的竞赛，她不恼，这会儿还顾及起了这些。
　　“虽然不是我们那个圈子的人，不过都是生意场上的，多多少少有点背景。大家都是有修养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报复你的。”
　　“我试试。”
　　这是一句陈述句，宋彦之听在耳朵里，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原来她说的得罪是这个——
　　傅家是书香门第，对于子女的教育向来严苛，宋彦之也是从这样的家里出来的，自然知道。婚姻自由都做不到的家庭，更别说做其他出格的事情。
　　傅苇絮长相清秀，说不上是什么大美女，好看的女人宋彦之也看多了，傅苇絮的气质是典型的世家教出来的女子所有的。
　　只是她和那些女人有些不一样，宋彦之从一开始就觉得，只是一面之缘，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宋彦之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傅苇絮就自顾自地坐到了驾驶座。
　　傅苇絮刚坐稳在驾驶座上，人群中便有些骚动。
　　“宋少，规矩早前都定好了的，女人不能参与。”站在宋彦之身后围观群众中，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开口说道。
　　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全部情绪都蕴含在那话语中，宋彦之微微皱了皱眉。
　　傅苇絮也听见了这声音，转头看车窗外，随即打开车门，看了那女人一眼：“自己是个女人，还这样鄙视自己的，不少见；只是在一群人中，不合时宜找难堪的，你倒是属于少数。”
　　傅苇絮的声音轻柔，语气又不强硬，只是这言语中不经意透出的气势却让人不容小觑。此时的傅苇絮和宋彦之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是整个人散发的气质，让人有些无法直视。
　　宋彦之直觉，傅苇絮现在很生气，这怒气足以毁灭这个找茬的女人，不过这怒气的源头却不是这个女人的挑衅。
　　“你！”那个红衣长裙女子走上前来，怒目相对，伸手想打傅苇絮。傅苇絮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味，宋彦之出手阻挠伸向傅苇絮脸颊的手，往后一推那女子就跌倒在地。
　　那女人想要求助，却没人走上前帮她，连身边的金主也只是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空气有些静谧，女人自觉难堪，竟自己站起来回到原来站的位置了。
　　“比赛开始。”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发话了，各就各位坐在驾驶位上，先前的年轻男孩充当了这场比赛的发号员。
　　“开始！——”
　　他的声音刚落，三辆车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宋彦之是开车的老手，喜欢速度，喜欢赛车，而且傅苇絮驾驶着自己的车，坐在副驾驶上，即使速度很快，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只是，左叶山的山道是出了名的弯道多，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万一在弯道掌握不好，很有可能掉下去，掉下去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死亡。宋彦之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心里有一种异样的热血。
　　傅苇絮专心的驾驶着车，直道上将马力开得十足，车窗开着，风猛烈地往车里灌，冷冽地风有点像尖刀，划在脸上，有些生疼，傅苇絮的发丝随风飞舞，凌乱的发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丝毫看不出她的情绪。
　　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弯道，要入弯的时候，神情一直处于淡然的傅苇絮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像是找到了自己情绪发泄的一个点，倏尔猛打方向盘，脚上快速的踩住离合器减档，拉手刹车，接着松手刹车，踩油门，抬离合，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十分漂亮，动作连贯。
　　宋彦之坐在一边注意到了傅苇絮的动作，耳边飒飒的风声配合着速度的较量。
　　动作连贯漂亮，宋彦之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接触过赛车，不过在这样极速竞技的山道赛车中，能有这样的水准，实属难得。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难度越来越大，不过傅苇絮竟神色如常，最后一个入弯的时候，车与地面的摩擦发出极度尖锐的声音，车声漂移的动作很完美，傅苇絮的技术看着像职业赛车手一般熟练，只是差一点，车与山体摩擦造成了碰撞，傅苇絮连忙打方向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一边的宋彦之都惊觉有些危险，就差一点点。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心惊肉跳都发生在一瞬间，车子差一点飞出去了。
　　最后，车停在原定的终点，而且是第一个到达。
　　傅苇絮停车的时候。额头沁出了些许冷汗，手心早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跳动得很快。
　　宋彦之倒是淡然许多，玩儿这样的赛车竞赛，这种危险算是家常便饭，没有一些历练的话，像傅苇絮那样的反应，已经算很好了。
　　“很厉害。”
　　后面的车接着到达终点，宋彦之下车前，留下一句话。
　　傅苇絮的瞳孔收缩，宋彦之的声音响起才让她有些冷静下来。
　　这么久不会冲动的人，竟因为一个短信把自己这样一个惜命的人搞成了什么？
　　幸好，一切都在惊险中顺利的结束了。
　　而车窗外那些人的喧哗，在傅苇絮耳中，更多的是讽刺。
　　凌晨三点，傅苇絮接到傅初和的电话，其实也不是傅初和亲自打来的，一般傅初和联系她，都是让刘叔给她打过来。
　　而那时候，傅苇絮接到电话，她还在宋彦之的车上。
　　“絮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是刘叔。
　　只是傅苇絮看看时间，呵——凌晨三点。
　　“嗯。”
　　“初和让你明天六点在家里等他。”
　　“好。”
　　挂断电话，傅苇絮顿时了然了，平时不管她的傅初和，最近倒是对她很关心，今天的事情，怕也是知道了。
　　很快，就到傅苇絮住的公寓门口，宋彦之临走前拿出一张支票。
　　“今天比赛的奖励。”说着，宋彦之伸手递到了傅苇絮的面前。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好像是坏了一个灯泡，傅苇絮接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那支票上的数字，还不小。
　　不过，她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今天要开车，也只是一时兴起。
　　“不用了，你留着吧。”
　　傅苇絮推辞完，利落地转身，留给宋彦之一个背影，关门的瞬间，宋彦之忽然堵住了门。
　　“傅苇絮，你可真是让我惊喜。”
　　傅苇絮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宋彦之的眼睛，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可是一句话说来却特别轻柔。
　　“你玩命的样子真是，怎么说呢，女疯子。”
　　宋彦之话音刚落，傅苇絮猛力一推，显然，对方有所防备，丝毫没有被推开，宋彦之一笑，退了一步，给傅苇絮留下关门的空间。
　　“宋先生，真是不希望再见到你。”
　　“砰——”
　　被关门声惊到的宋彦之再次失笑，他好像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