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 马尔巴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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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米尔顿能让妳感到愉快，海尔小姐。不过能够告诉我，是米尔顿的什么部分让您如此喜爱吗？」
用餐到一半，原先还跟贝尔先生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桑顿太太，突然把话题转到睦雅身上，让嘴里正喝着汤、压根没想到要接话的主角差点应接不及。短暂慌乱后，睦雅拿起帕子擦嘴，缓和心情后望向桑顿太太的眼睛，带着笑意温和地回答。
「我最喜欢的是米尔顿的工厂，机具都是当代最先进的，相信现在全世界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而我竟然有机会，能亲眼看到如此……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业技术，我实在非常幸运。」
听完睦雅语气平稳自然，内容却慷慨激昂的感想，贝尔先生与桑顿太太双双沉默，发言人也尴尬地将眼神放回餐盘上。她终究是个现代人，对历史方面也颇有兴趣，可以亲见数百年前的人类生活，还亲身处在如此重要的时代，实在很难不去感动。
更重要的是，待在一个不属于她的时代，本身就足够痛苦，要是还不挖掘出一点乐趣，她又要何去何从呢？
「海尔小姐的见解，以南方人来说，还真是特别啊。」
「请您相信，桑顿太太。我刚刚说的话，完全是出自真心的。」感受出桑顿太太话里的嘲讽，睦雅急切地解释，她实在不希望被看待成喜爱虚意奉承的人。
此时，桑顿家的餐厅突然沉寂下来，就连刀叉摩擦银盘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就在贝尔先生即将出面替睦雅解围时，被理解为正处于不悦状态的桑顿太太，竟然抢先开口了。
「海尔小姐，我这一生看的人够多了。不用妳费心解释，我也分辨得出来妳是不是在说谎。」
感觉到桑顿太太的话似乎还没说完，却硬生生断在让人有点如坐针毡的地方，睦雅抬起头，直直地迎向对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妳算是个诚实坦率的人。」
听到桑顿太太的评价，贝尔先生不禁望向坐在他正对面的教女。没想到，玛格丽特竟然完全没有被桑顿太太刻意的断句给吓到或惹怒，而是以极为开心温柔的笑容回应。贝尔先生必须承认，自己可能因为教女反常的反应，而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谢谢您，桑顿太太。」
「别客气，海尔小姐。重要的不是我的评价，而是妳是否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品性。」
不知道为什么，桑顿太太觉得自己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原因还是一个与自家女儿差不了多大年岁的女孩。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她喝了几口酒，继续与贝尔先生谈话。但之后的午餐时间，虽然桑顿太太不想承认，她还是多看了沉默用餐的海尔小姐好几眼。
无论如何，睦雅对桑顿家的午餐，给了相当高的评价。虽然贝尔也带着她吃了不少家米尔顿的好餐厅，但桑顿家的料理却都毫不逊色。睦雅相信，桑顿家聘有专门的厨师，她也相信他们的经济地位在米尔顿是数一数二的。从餐桌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银餐具就可略知一二，这可是她在赫尔斯通从没见过的排场。
不过，睦雅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商人与厂主崛起得十分迅速，并累积了相当的财富。但真要说到『地位』，新兴阶级可是要等上好一阵子，才稍微赶上屹立不摇数百年的贵族阶级。
从适才桑顿太太对『南方』明显的鄙夷与厌恶，便可窥知南北的矛盾。更何况，在奢华外表下，维持一个持续获利的产业，绝对有不为外人知的辛酸。想到贝尔先生提到桑顿先生年轻时的凄苦日子，更让睦雅心有戚戚焉。
撤下主餐，当身后的男仆换上甜点时，还没来得及动手，睦雅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为了让自己的不适不被人察觉，睦雅不动声色地弯了弯身子，然后将头转向客厅的方向。
「客厅有什么值得妳注意的吗，海尔小姐？妳已经盯着那里好一会儿了。」最先发现到睦雅不对劲的情况的，是桑顿太太。
「怎么了吗，玛格丽特？」贝尔先生也跟着发问，因为睦雅一路上都没提过自己哪里有病痛，所以他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个方面去。
「真抱歉，我失礼了。」
硬将头转回来，努力换上一副没事的表情后，睦雅笑着响应。还好她的胸痛虽都来得突然，却也消失得很快，现下她已经好多了。
「我注意到……您似乎很用心地保持家具及地板的清洁，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玛格丽特说的对，我们住在旅馆时，就常被漫天的灰尘弄得睡不好觉，更何况这里还这么靠近工厂。桑顿太太一定很用心地维持家里的一切吧？只要有您在，桑顿先生就无后顾之忧了。」
贝尔先生这次抓准机会，帮着词穷的教女把话给接了下去。听到别人对她持家有方的称赞，桑顿太太很是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不过她可没什么兴趣向外人侃侃而谈，自己平时是多么辛苦地操持这个家。
「不过桑顿先生更了不起，才跟我承租厂房两年多，就改装了烟囱，订单更是多得惊人！」
「那是当然的，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可是全国、甚至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厂主。」
听到桑顿太太毫无保留到像在吹嘘的夸赞，睦雅不愿拂这名妇人的意思，用礼貌性的笑容作为响应。但这笑颜似乎没让桑顿太太心情变佳，她脸色瞬地一凛，让人有风雨欲来的预感。
「说到这里，贝尔先生，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谈谈租约的问题呢？」
贝尔对这样的转折毫不意外，说实话，这位一向被他暗自评价为『难相处』的桑顿太太，竟愿意纡尊降贵地陪他们吃午饭，他就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就算睦雅再怎么迟钝，她也知道桑顿太太想跟贝尔先生谈些正经八百的租约事宜。当然，她可以继续留在现场，反正她的外表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可是，终究她还有更想去的地方！
至于桑顿太太，她根本没想到，会有南方姑娘愿意长途跋涉前来米尔顿，还对机具、技术、工厂这么感兴趣。所以她压根没想过商谈租约修改时，贝尔先生的教女应该被安排到哪里去？但她提出的修改方案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提议，所以一看见贝尔先生望向教女的担心神色，桑顿太太便想直接开口允许海尔小姐留下。但没想到，那小女孩竟然先比她早开了口！
「如您所说，桑顿太太，马尔巴勒可能是目前全世界技术最先进的工厂了！如果来米尔顿却错过它，我一定抱憾终生。请问我方便现在去工厂参观吗？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妨碍工厂运作。」
「只有妳一个人？当然不行！海尔小姐，请妳理解我的考虑。」
虽然海尔小姐态度恳切，看上去也是个十分稳重的女孩，但要一个未成年的姑娘孤身游览规模如此大的工厂，桑顿太太还是不能答应。
「所以说，要是能有人带着玛格丽特参观，那不就太好了吗？」贝尔先生突然插入话题的欢快语气，让现场两位女性都不明所以。
「桑顿太太，桑顿先生可是全米尔顿最优秀的厂主了。相信要是有他带领玛格丽特参观，这孩子一定能学到更多的，不是吗？」
贝尔的一番话，让两个女人都有点愣住了。桑顿太太似是陷入了不太开心的长考之中，而睦雅则是看到了某位妇人阴沉的脸色后，极力地想回绝。
「没关系的，贝尔先生，我就待在宅子里好了。桑顿先生不是在工作吗？我不能打扰他的。」
「我想桑顿先生也正在巡视各个厂房，玛格丽特只要跟在他旁边参观就好。谈完租约后，我跟桑顿太太您也可以立刻过去工厂，这样应该不碍事吧？」
贝尔先生承认，除了想帮玛格丽特完成参观工厂的愿望外，他原本就特别想引荐桑顿给她认识。桑顿虽然是个厂主，却是个对机器、工业技术相当理解的人，脑子里并不是只有金钱与享乐。如果见到了桑顿，那么这几天以来，连他都不能解答的玛格丽特的各种专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把珍(Jane)叫来！」
桑顿太太没有正面回答贝尔先生的话，只吩咐了男仆把某人唤来。过了一会儿，睦雅就发现，来人是适才接待他们的女仆。
「带海尔小姐去找主人，就说她是贝尔先生的教女，想好好参观马尔巴勒。」
像是得到皇帝亲自颁布的圣旨般，睦雅对桑顿太太表达郑重感谢后，便开心地随着珍离去了。待她兴高采烈地步出房间之后，两个留在餐厅内的老人家才又开始了对话。
「谢谢妳愿意成全玛格丽特的心愿，不管是看在什么的面子上，我都很感谢。」贝尔先生当然不会蠢到直接提『租约』二字，但他这一生看过的人同样也颇多，当然也不至于看不透桑顿太太。
「反正只要她妨碍到工厂运作，约翰一定会立刻赶她出去，希望你的教女到时候不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贝尔先生。」桑顿太太一边冷淡地说道，一边要求仆人把租赁契约书带上来。
「请放心，我对玛格丽特有信心，她一定会像让您惊艳一样，也让桑顿先生无话可说的。」
「现在，来谈租约吧。我们如果能有初步共识，等会签约时的讨论也能进行得更顺利。」
「签约？桑顿先生有空吗？」看见某位妇人决心彻底无视自己的话，贝尔也不勉强，就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他是没什么空，但他才是马尔巴勒的厂主，所以一定会抽出时间见您的。他三点整会在办公室等您，现在，我先代替他跟您讨论一些细节问题，以求能节省签约的时间。」
听到这里，贝尔决心在见到桑顿之前，必须先全心地投入眼前与桑顿太太的讨论之中。可除此之外，他还是在心中向神祈祷，希望玛格丽特能够跟桑顿好好相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 马尔巴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