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8 纯白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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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好外衣与帽子后，睦雅从玻璃窗里，看见地面上来往搬运一包包棉花的工人们。对于马上就能看见桑顿太太口中世界第一的马尔巴勒工厂，睦雅非常期待。但当她提起长长的裙子，正打算与前方的珍一同下楼时，却被后面的一个人给叫住了。
「珍，芳妮小姐(Miss Fanny)需要妳！妳才刚被太太叫走不久，她就说她又不舒服了！」
另一个更加年轻的女仆出现在睦雅面前，她是从楼上一路奔下来的。珍忧虑地看了看楼上，又害怕地望了望客厅的方向，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没关系，请去照顾妳家小姐吧，我自己去工厂就可以了。」身体不舒服在这个时代是万分痛苦的事，睦雅有切身之痛，所以不愿让桑顿家的小姐失望。
「但是，您要怎么办呢？」
「工厂这么近，才几步路而已，而且就在院子里，我是不可能走丢的。放心吧，我会请人带我去找桑顿先生，这样桑顿太太就不知道了。」
眼前的海尔小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敢自行踏入如此巨大的工厂，还明了别人的迟疑是在担心什么。大约也就是这样超龄的成熟态度，虽然珍比睦雅现在的外表还要大了很多岁，但她还是同意了睦雅的提议。
「那么，我就先去照顾芳妮小姐了，请您小心。」
面对珍的道别与提醒，睦雅回以一个肯定的笑容。但她才走下阶梯没几阶，珍就又叫住了她。
「海尔小姐，现在监工应该在工厂内，您可以拜托他带您去主人。您有见过威廉斯先生吗？」
「我没见过威廉斯先生，但我大概知道哪位是桑顿先生。别担心，如果我先看见桑顿先生，一定会立刻避开，不会让妳惹上麻烦的。」
看见海尔小姐回答得如此肯定，珍与另一名年轻女仆再次道别后，就匆匆上楼了。睦雅终于等到了没有任何人陪伴在侧的时间，她快步跑下阶梯，才不到几十秒的工夫，就来到了宅子的庭院之间，而许多搬运工人都用惊奇的眼神望着她。
往上看了宅子一眼，睦雅往许多工人抱着棉花走进的敞开金属大门看去。毕竟自己也已经二十五岁了，做什么事身边都有人陪着的不自由感觉，实在让她有点无奈，但来到这个时代后，她的每日生活却几乎都是如此。
虽然贝尔先生待她极好，但太把她当小孩宠着了，心理根本是个成年人的她当然想自由活动一下。因此，在找到监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想好好享受自由自在的感觉。轻轻扬了扬嘴角，睦雅就这样两手提着讲究的裙摆，直直地往那道寻常女孩绝对不会有兴趣的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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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门，像是存放棉花原料的天地映入眼帘，睦雅看见数量可观的棉花被包装堆栈成山，这是她这几天在米尔顿见过最为庞大的数量。当她继续向深处迈进时，许许多多的工人也与她擦肩而过，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注视的睦雅，就这样用手帕罩住口鼻，目空一切地向眼前那道门走去。
来到需要人力自行拉开的门前，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门板后传来纺织机器运转的声音。但睦雅不得不承认，『开门』这件事对尚未成年的孩子而言，实在是项艰难任务，尤其她还是个女孩！但就在她使力推门、边用身体挡住，以求不让门随即关上的努力进行一会儿后，终于达成目标。
如她所期望的，大量织布机与工人瞬间开展在她面前，漫天飞散的棉絮就像雪花般，掉落在她望眼所及的每个地方，将整座厂房点缀成纯白世界。虽然也曾在其他工厂看过相似的风景，但因马尔巴勒的规模实在太大，睦雅完全看不到尽头，让人不禁产生时序转瞬间来到了冬季的错觉。
看着眼前苍凉壮阔的美景，睦雅的眼睛里渐渐有点湿润的感觉。虽然她很清楚构成『美景』的棉花，完全是致命的存在，但对于只存在于这时代的独特景致，她还是无法抵抗。马尔巴勒工厂高速运转的深色纺织机具、身穿淡色衣服操作机器的工人，交织成了一种超现实的美感，让她眼前的世界化为纯粹的黑与白。
可是，就在她以为如此完美的瞬间，可以持续到永远的时候，一个突然闯入她视野的身影，打破原先冰封住的世界。那是一个穿梭在机具与工人之间的高大身影，前进的方向与棉絮飘动的方向完全相反，让他走过的每个地方，似乎都霎时鲜活了起来。不自觉地跟着这个身影移动视线，她眼中的黑白也随之变成了彩色，让她确知自己仍置身于现实之中，但……那个现实却是极为美丽的。
不过睦雅的感动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那身影就像感知到她的存在般，蓦然停住脚步，下一秒便直直朝她看过来。睦雅确定对方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但对方虽然年轻，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般，坚硬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两人相视无言了几秒钟后，高大的陌生男人就这样气势万钧地直接往自己走近，让睦雅少有地紧张了起来。
「快点出去！工厂可不是什么让妳玩乐的地方！」
正忙于四处穿梭厂内，监视并压制员工情绪的他，一时没注意，竟让一个小女孩闯进了工厂。从她上好又新潮的衣着判断，这女孩应是某位邻近厂主的女儿，大约又是刚从国外学成了某种『完美的淑女教育』归国，他才没见过她。但厂内气氛现在正是压抑低迷的时候，他可没什么好心情允许一个女孩在厂里随意乱晃。
「请问你是谁？」
没想到自己的台词竟被抢了去，他瞬间无语地望着高度根本还不到自己胸前的女孩。虽然他在身高方面占尽优势，表情和口气更极尽严肃，可女孩却毫无惧意，只用绿色眼睛细细观察自己。为了看清他，她的头抬得高高的，但却不是高傲的表情，只让人看出她正沉浸于思考与疑惑中。
矮人一大截的睦雅，必须极为努力地仰起脖子，才能看到男人的脸。但一抬头，她先被对方一身讲究的黑色西服给震惊，看见男人十分不悦的表情后，才察觉自己刚刚的问句相当失礼。低垂眼眸收敛情绪的睦雅，静静分析男人绝非工人的衣着与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然后得出了答案。
「抱歉，我是……玛格丽特海尔。我只是想参观一下马尔巴勒，因为我听说这里是全米尔顿最有名的工厂。」
说到自己名字时，睦雅不禁迟疑了一下。她惊奇地发现，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三个多月来，第一次需要靠她自己向别人自我介绍『玛格丽特海尔』这个名字。
他从脑袋里迅速地调了调数据，却发现自己对于『海尔』这个姓氏没有印象。有些疑惑于对方身分的他，还是立刻决定不能让女孩在工厂久留。
「那我想妳已经参观够了。现在，海尔小姐，请妳出去吧。」
男人只轻轻地用手一拉，纺织厂房的拉门就应声打开了。对于男女的力气差距，突然有点不是滋味的睦雅，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后续动作也没有，让她眼前的男子始料未及。
「海尔小姐，我想我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面对这个一直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孩，他必须承认，自己已经有种要发怒的预感。
「这位先生，我想你不是工人吧？」
「当然不是！」
竟然被问了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他的回答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没想到米尔顿的居民里面，还会有不认识他的？即使她是刚回国的，也未免太无知了吧！
「那么，你应该是监工威廉斯先生了？」
虽然她声音不大，但话一出口，瞬间有好几双眼睛，一致集中到正在拉门前僵持的两人身上。睦雅察觉到，有很多任务人正以难以言喻的怪异表情注视他们，而她面前的男人此时更满脸涨红地瞪着自己，让睦雅疑惑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怎么会如此差，只说了几句话，脸上的微血管便全都扩张了？
不过，被人沉默又凶恶地瞪视，让睦雅实在很不自在。在她理解里，她询问了对方的身分，而他没有响应的表现应该就代表『默认』，所以她很理所当然地把话给接下去。
「威廉斯先生，我要拜托你……」
「给我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失控了，在许多工人面前被指为『监工』已经难以接受，但更痛苦的是，他得花费极大气力才能克制自己，才不至于直接把眼前蛮不讲理的小女孩给直接推出厂房。最近实在有太多不良份子想要捣乱工厂，他不禁怀疑这女孩是被特意派来激怒他的。否则，不认识他就算了，还说他是监工？这种利用小孩的伎俩，实在让人不齿！
「只要你愿意听完我的话，我自然会走出去！」
即使是监工，睦雅觉得对方的态度未免太过无礼，不自觉便提高了音调。而男人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女孩，竟敢如此底气十足地跟自己说话，大概是对她的理性彻底绝望，他瞬间忘了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睦雅，看来很是勉强地朝自己鞠了一个躬。
「请带我去找桑顿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8 纯白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