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6 米尔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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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雅此时正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栋栋黑色的石头砖房，她不能判断这些石头原本就是黑灰色的，还是被空气中充斥的黑烟给熏黑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米尔顿终究在北方，气温比赫尔斯通低，尤其阳光被遮蔽时，整座城市被工厂的废烟所笼罩，看起来灰蒙蒙的，好像起了大雾一般。
米尔顿的街头说不上整洁，有许多路段根本还是泥路，完全没有道路建设，跟赫尔斯通倒是很相像。但因为工厂需要大量原料与产品输出，路上有各种装载货物的车辆行驶。车轮不断辗压与各式废弃物，造成极度惨烈的泥泞不堪，睦雅行走时不得不抬起自己长长的裙摆，以免海尔太太珍视的华贵衣物受到任何损伤。
「如何，这几天参观了这么多工厂，是不是让妳很失望？还是妳也想要有一家自己的工厂了？」
贝尔先生看着自家教女，打趣地说道。来到米尔顿后，贝尔先生便顺着睦雅的意思，开始造访工厂的行程。终究他在此处还有些资产与名望，各家厂主都算殷勤地招待他们，并依照贝尔先生事前通知的要求，带着玛格丽特参观工厂。睦雅因此参观了各式工业革命时期的机具，并向监工询问细节，稍稍知晓了这时期的工厂如何运作，也亲眼确认此时工人的工作过程有多艰辛。
贝尔先生必须说，有许多家工厂的状况实在是糟糕透顶，空气中不是充斥难闻的气味就是棉花的绒毛。当他待不住地几乎想从工厂夺门而出时，他的教女还是坚持用手帕摀着鼻子在里面参观，这种莫名的坚持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我怎么会失望呢，米尔顿实在很有趣，但要我经营一家工厂，想起来还是太可怕了。」
虽然米尔顿的城市情况称不上多让人愉快，但从睦雅的评价来看，它就像是英国的心脏，带动了整个帝国的工业发展。睦雅心想，这时期也唯有在米尔顿或伦敦这种大城市，才能看到一整排三楼以上的建筑物吧？看着夹在马车两旁的五层楼建筑物，虽然遮蔽了她望向远方的视线，但曾经生活在『钢铁丛林』的那种熟悉感觉，就能全部回笼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他们已经花了四天在米尔顿，旅程几乎来到尾声，睦雅很想知道，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贝尔先生带她游历。
「很可惜，亲爱的，可能要让妳失望了，接下来不是参观工厂的时间。」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们要到我的一个租户那里用午餐，他最近业务繁忙，之前一直没能敲定时间。」
「请问是哪位租户呢？」
贝尔在米尔顿有好几处产业，他也曾向睦雅提起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会晤他的这些租户，还有他的财务顾问。这几天他们接连拜访了不少人，睦雅不知道还有哪位是他们遗漏的了？
「桑顿先生(Mr. Thornton)，他跟我签了马尔巴勒工厂(Marlborough Mills)的长期租约。」
「马尔巴勒？那我能进去参观吗？」
无论参观哪个工厂，厂主或监工几乎都会提到『马尔巴勒』(Marlborough)跟『桑顿』(Thornton)。虽然马尔巴勒不是米尔顿最大的棉纺工厂，但无疑是最有名气的。即使听到的评价有好有坏，都让睦雅对这位『只闻声不见人』的厂主及工厂深感好奇。
「亲爱的，我很抱歉，我只跟他约了午餐，没提起参观的事。桑顿先生对于自己的产业，采取的管理方法较为……严谨，我不认为他会答应让外人参观工厂。」
听到贝尔先生的回答，睦雅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地又振作了起来。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实在没必要把各种情绪都赤裸裸表现出来，让别人为此心烦。
「没关系的，至少我可以见到有名的桑顿先生啊。」
「当然，妳能见到桑顿。马尔巴勒的规模是米尔顿数一数二的，他为了好好经营工厂，甚至连厂房边的房子也一起租了下来，直接改建成他们的住家。」
「贝尔先生，如果你们要谈正事的话，我可以先回旅馆等您。」知道贝尔先生此行的目的，觉得自己已经给人带来许多麻烦的睦雅，实在不想在重要场合搅局。
「那可不成，妳自己一个人在旅馆，我更不放心。别担心，就只是吃顿便饭，聊聊他的经营状况而已。妳也知道，我的专业能力可不是当个厂主，我们不会有什么深入话题可聊的。」
看着贝尔先生轻拍着自己交迭在厚重裙子上的手，睦雅轻轻地笑了。
「所以，这位桑顿先生，是您的好朋友吗？」
「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朋友，从他开始跟我承租工厂，我们就只见了签约时的那次面。不过决定让他当我的租户前，我好好地打听了他，所以虽然我们没什么相处，但我对他不算陌生。」
「这么说，桑顿先生通过了您的严格考核啰？」
「那是当然，我可不希望我的产业出什么大纰漏。桑顿虽然算不上是知书达礼的人，但他跟其他米尔顿的厂主不一样。他年轻时过得很惨淡，好不容易现在才成功，所以比别人还要务实谨慎点。」
「听到您对桑顿先生如此赞誉有加，我很期待能够和他会面。」
见过米尔顿多位厂主，睦雅发现他们几乎都是继承祖上产业，或投机炒作后才获得巨富。即使是轻松地获得财富，只要没有涉及诈骗豪夺，其实也并非需要被渲染的『罪恶』，但睦雅知道自己不会想跟这种没共同话题的人打交道。
「听妳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贝尔对桑顿的好感并不大，真要说起来，他对眼前教女的感情，可比对桑顿还要浓厚得多。之所以会说他这么多好话，是不希望玛格丽特因为要与陌生人见面，而感到窘迫不安。现下，看到女孩期待此次会面，他感到十分欣慰。
原本在火车上时，他还担心他的租户那深锁眉头、万年不变的僵硬表情，会让玛格丽特感到害怕。但经过了在米尔顿这些天的相处，贝尔先生发觉，也许自家教女在某些方面的气势，还能够压过那位总是表现得高人一等、游刃有余的桑顿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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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主人不在。他现在在工作，工厂有事务需要他处理，可能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甫进紧邻马尔巴勒工厂的大屋，两人连外衣和帽子都来不及脱下，桑顿家的女仆就向他们告知了这项讯息。
「是吗？这也没办法，最近是多事之秋，桑顿的确该多留点心眼在工厂上。这样吧，告诉妳家主人，我们再用书信往来，今天我就先告辞了。玛格丽特，走吧，我们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餐。」
睦雅正要把手挽上贝尔先生的手臂，突然就被一个音调偏低的女人声音打断了。
「请留步，贝尔先生。」
一个挽着整齐利落的发髻，但头上没有任何发饰的中年妇女，毫无预警出现在睦雅与贝尔身后，看来也是刚进屋不久的模样。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神也非常犀利，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洋装，只有胸口精致繁复的花纹像是身上唯一的装饰品。
她先朝贝尔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他身旁的睦雅。几乎在两人眼神接触的瞬间，睦雅便向妇人深深点头致意。为了不让别人降低对贝尔先生的评价，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礼节与态度。此时，睦雅发现对方难以察觉地扬了扬眉，然后很快地也向自己回了礼。
「赶快去通知厨房，准备上午餐。」
女仆收到命令后，几乎是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了，让睦雅更加确立眼前女人在这个家的地位。而看到来人，贝尔先生心里暗自叫糟，桑顿本人就已经够具威严，但桑顿太太冷淡严厉的程度更胜数倍，他得立刻带着玛格丽特离开才行。
「桑顿太太(Mrs. Thornton)，我听说桑顿先生有要事在身，我们就不便打扰了。」
贝尔先生的称呼，让睦雅终于得知这名妇女的身分。她静静审视长相不比海尔太太美丽温雅，但却有着十足魄力、似乎百经历练的妇人。
「约翰的确要留在工厂，所以由我代他出席这场午餐，希望您能见谅，贝尔先生。」
听到桑顿先生竟然在工厂，睦雅的内心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荣幸之至，桑顿太太。」
主人都说到这个份上，贝尔先生也不好拒绝。唤来了另一个女仆，协助收好贝尔及睦雅的衣帽之后，桑顿太太终于稍微扬起了嘴角，向贝尔先生提问。
「能否向我介绍您的同伴呢，贝尔先生？」
「当然，这位是我的教女，玛格丽特海尔。玛格丽特，这位是桑顿太太。」
「非常高兴认识您，桑顿太太。」
因为海尔太太的教导，睦雅此时再次行了一个简单的屈膝礼。为了让初次见面的人能有好印象，她十分遵从海尔太太的教导，问好时脸上不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妳好，海尔小姐。」
睦雅发觉桑顿太太的眼睛仍停留在自己身上，但锐利程度已经比刚开始减轻不少了。
「我听约翰提过，您信中说会带教女一同前来，真没想到海尔小姐真的会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海尔小姐？希望米尔顿没让妳太不适应。」
看着贝尔先生的教女，桑顿太太首先觉得她根本还是个小孩子。身高不高、身体也不结实，最多只比自己女儿大一、两岁，甚至可能更小。可这女孩却意外地没有一丝怯生或娇气，对明显没什么善意的她行礼时，那从容又不失敬意的态度，甚至胜过许多她在家宴上见过的姑娘。
「谢谢夫人您的关心。我到米尔顿已经四天了，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对我来说，这是趟非常棒的旅行。」
好像自己说出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事物般，睦雅发现桑顿太太再也藏不住惊讶的表情，不过她立即压下情绪，让表情又恢复平常的严肃模样。
「很高兴听到妳这么说，海尔小姐。两位，请随我来吧。」
桑顿太太的瞪视终于消失了，贝尔先生此时终于放松地对自己弯了弯嘴角。睦雅微笑地响应着，然后察觉自己适才的视线也几乎一直集中在桑顿太太身上，连一秒钟也无法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6 米尔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