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4 贝尔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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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理查德(Richard)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多准备点好吃的了。现在家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先委屈你这顿午餐，贝尔先生。」
「别客气，海尔太太。我跟海尔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还是玛格丽特的教父，把我当自家人一样对待就行啦！」
海尔一家三口与远道而来的贝尔先生(Mr. Bell)，正在饭厅享用海尔太太口中嫌弃不已的午餐。其实自睦雅的角度来看，这顿午餐有鱼有肉还有菜，汤也十分美味，她不太理解海尔太太为何会对菜色如此不满意。
用餐过程中，海尔先生与贝尔先生相谈甚欢，海尔先生尤其对自己求学过的牛津大学十分关心，频频向还在那里任教的贝尔先生询问近况。直到今天，睦雅才知道温柔敦厚的海尔牧师，竟是现代学生梦寐以求的超级名校──『牛津』毕业的。
而贵客贝尔先生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还是牛津大学的教授与评议员！睦雅发现，来到这里之后自己从未如此开怀过，因为光听到这些熟悉的讯息，就能让她心中膨湃许久。即使玛格丽特没有言明，海尔先生也从她未曾降下的嘴角、明快的神色中，看出自家女儿是真心感到欢喜。
自从她因马车意外性格大变后，据他这个做父亲的观察，今天绝对是玛格丽特最开心的时光。也因为贝尔十分机警，谈话中完全没有触及玛格丽特过往记忆等话题，才能让她完全放松心情，像个孩子般不断向贝尔先生询问各种事情。
没错，希望她能『像个孩子般』。或许有点令人好笑，但海尔夫妇都希望已经十四岁的女儿，能更像个『孩子』些。自伦敦意外发生后，玛格丽特无论做什么都太过冷静，但她并非态度轻慢或冷淡，而是沉稳得不像是个十四岁女孩该有的样子。无论面对衣服、首饰、甜点、音乐、绘画，任何能激起年轻女孩热情的事物，玛格丽特都没有被吸引的迹象。
十分关心女儿的海尔先生，不断变换各种事物或话题，想吸引女儿注意。无奈赫尔斯通就这么丁点儿大，很快就把所有可想可玩换过一轮。但海尔先生发现，玛格丽特很喜欢阅读，经常抱著书不断翻看，甚至会写下笔记，并坚持每天看报。除了阅读外，当海尔先生带着女儿拜访教区内生活困苦的家庭时，女儿总是特别关注孩子，还会陪着教区内的孩子说故事或谈天。
不过，针对上述两个兴趣，海尔牧师也不能要求玛格丽特用活泼、兴奋的态度去从事。所以，直到贝尔先生出现，他与玛丽亚才看见，玛格丽特的脸上又出现了孩子般的笑容与神情。对此，妻子心满意足地分享着女儿难得一见的快乐心情，但海尔先生却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玛格丽特经常说出惊人之语。
马基维利、霍布斯等哲学家的理论，欧洲各国的历史与战争，甚至是近来演进甚快、令人眼花撩乱的各种机器进展，海尔先生发现女儿都知之甚详。谈话过程中，那位已见过许多天才学生，对自身学识相当自满的老学究贝尔，还有好几次都被玛格丽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即使曾待过伦敦、请过上好的家庭教师，海尔先生也知道，这些知识实在不是个十四岁女孩能有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玛格丽特是个男孩，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丰富的学养。瞬间，海尔先生有点疑惑，到底是过去五年他太少见到女儿，还是那场意外真的完全改变了他的孩子？
发现自己兴奋过头，一股脑把脑子里的东西一吐为快，而让身旁的人频频露出惊愕表情，睦雅立即收敛情绪。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有谈论这些事情的对象，所以也没人知道她懂得这些事。但万幸的是，虽然她刚刚头脑发热，但大抵没说出什么太超越这时代的东西来。
一顿应该简便快速的午餐，就在你来我往的谈笑间，被拉长成整整两小时，让久久才能插上一句话的海尔太太甚感疲累。因此用完餐后，狄克逊便搀扶她去休息，而家中另两个年轻女仆利落收拾好餐桌后，也立即退场。
此时，贝尔先生与海尔先生一同进入书房，似乎有要事商谈。贝尔先生特地从牛津一趟远路过来，若没什么大事，是绝不可能这样长途跋涉的。为了不打扰两人的谈话，睦雅走到大门外，随意地坐到草地上享受温暖的阳光。
难得保持如此久的畅快心情，睦雅感到神清气爽，她必须承认，因为贝尔先生的来访，让她对继续当『玛格丽特海尔』这件事，更加有勇气且乐意了。眼前这片绿茵，对已经成年又是现代人的她来说，实在有些无聊单调，但如今看来却也算美丽且充满生气。直到今天，睦雅才真正感受到『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的真实性。
「玛格丽特！」
「贝尔先生！」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又穿上了长外套且执着手杖的贝尔先生，睦雅有些惊讶地立刻站起身来。
「啊，妳肯定是在这里欣赏赫尔斯通的美景，我没打搅妳吧？」
「当然没有，你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告一段落了。所以，亲爱的玛格丽特，愿意陪我这个老人家走一段路吗？」
贝尔稍微抬起了右臂，微笑地邀请着眼前的女孩。睦雅同样以微笑响应着，虽然两人身高差了很多，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搭上了贝尔先生的臂膀，虽然看上去像是攀着似的。
「我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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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说我真的很惊讶，玛格丽特，妳比我曾教过的任何一个学生都还要聪明。」
两人于一片如同诗中才会出现的美景中散步的同时，贝尔先生率先开了口。
「那是因为他们都还是学生，懂的不多是正常的。至于我，就绝对没有您懂得多，您可是教授呢！」
「喔，亲爱的，别这么恭维我，否则我会太过骄傲的。」
两人都因为贝尔的一席玩笑话，而开心地欢笑了一阵。但稍微收敛了笑意之后，贝尔突然用极为认真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教女。
「午餐时，妳说的那些东西，全都是妳自己读书看来的吗？」
睦雅几乎立刻发觉，贝尔的问题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海尔先生而问。但关于这个问题，她不得不说谎打混过去，而且对心灵年龄已经二十五岁的她来说，实在不是太难的差事。
「我想是吧，可是我忘了是在哪里读的书了……可能是在伦敦？抱歉，贝尔先生，我对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些东西还是留在我脑海里。」
听到玛格丽特的回答，贝尔决心不再探究下去。大约十多天前，他接到老友海尔的来信，信中提到小女儿玛格丽特，正因惊吓过度导致的失忆症所苦。就是因为这样，贝尔来到牧师公馆之后，绝口不提任何关于玛格丽特童年的事，以免刺激她的情绪，即使他曾见过当时才只有八岁大的教女。
「不用太认真去想，没关系，该想起来的事，总有一天就会想起来的。」
贝尔放慢语速也沉下音调，安慰似地拍了拍教女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让睦雅直接感受到，这个几乎等同陌生人的『教父』对她的关怀之情。以点头作为简单但明确的响应后，睦雅就将视线放到了远处的风景上。
「聪明的玛格丽特，妳猜得到我为什么会来赫尔斯通吗？」
没想到贝尔挑了这个话题的睦雅，稍微愣住地停下脚步，疑惑地抬高脖子，注视着身旁高了她许多的贝尔先生。
「不是有事来找……父亲的吗？」虽然有点迟疑，但她必须习惯在外人面前称海尔先生为父亲。
「妳的头脑很好，几乎就要答对了。我来这里的确是有要事，应该说是一项『任务』。」
「任务？」
「玛格丽特，也许妳没有注意到，但是妳父母很担心妳啊。」
突然觉得接下来的对话很是重要的睦雅，松开了拉着贝尔先生上臂的手，整个人在他面前直直站定，用非常谨慎的神情继续谈话。
「所以，是父亲请您来的？」
「没错，因为他发现妳最近很喜欢看书、看报，有时会突然问一些……让妳父亲觉得不着边际的问题，所以他才特地请我来帮忙。」
「他们觉得很困扰，是吗？」她知道自己虽然已竭尽所能地克制，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向海尔牧师问一些关于这个时代风土民情的问题。
「喔，不不不，妳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亲爱的。」为了鼓励情绪有些低落的教女，贝尔用自己的两只大手掌，轻轻环住女孩的肩膀。
「妳父亲是要我来帮忙，让妳能过得开心一点。」
听到贝尔的回答，睦雅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听说妳回到赫尔斯通以来，就几乎没什么笑过，妳自己有注意到吗？」
贝尔先生说出这句话的冲击，就像日前狄克逊对她的指责般，让她整颗心瞬间激荡起来。自己的情绪如何她很清楚，但她没有想到，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竟也有人如此在意她的情绪。
「妳父母很担心妳，但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妳振作起来，才希望我能来跟妳见个面、谈谈天。现在看来，我的任务很成功呢，是吧？」
不希望看到自家教女露出一副快要落泪的表情，贝尔很快地用幽默的话语想转移女孩的注意力。当他看见玛格丽特的嘴弯成一个好看的新月形之后，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玛格丽特，妳要记住。也许妳的父母很难直接说出口，但是……」
深吸了一口气后，贝尔坚定但温柔地望进眼前那双绿色的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妳变成什么样子，妳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4 贝尔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