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岂曰无依

2、湛蓝的天空，永不分离的双手

　　四月是一个明媚而又忧伤的月份，
　　正如那个年纪我们的青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在逐渐茂盛的梧桐树叶中渐渐溜走。看着教室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天数偷偷地的减少，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高考就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将全班五十三人甚至整个高三的一千多人进行一次洗礼，而随着这次洗礼，将会是一场巨大的分离。
　　升入高三以来，周末从原来的两天变成了一天。周六下午五点放假，周日下午回校上晚自习。而由于很早之前就知道高三只有一天假的消息，所以步入高三以后都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并无太多的人抱怨。
　　我和陈泽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所以我们俩都是骑单车来回。沈洁家就在学校后门口过条马路就到，只有张琪一个人住宿舍。而且一般是两三个星期才挤公交回一次家。
　　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得很冷，北风肆无忌惮的刮着，似乎永远也吹不到尽头。北方早上六点钟的天还是一片漆黑，而我和陈泽就开始已经跨上单车向学校出发。从小区到学校有一条近道，是沿着一段铁轨的小路，但是没有灯光。我和陈泽都会从小路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停息的北风和车轮转动的声音。等骑到学校所在的那条主干道上的时候，道路两旁才会有明亮的路灯。陈泽总是说，那个过程，仿佛是从黑夜骑到了白天。
　　记得那段冷空气持续了有半个月久，而之后，我和陈泽的手也被冻肿了，像烤熟的红薯，而我的左手小拇指，被冻烂的十分严重，不得已找了医生包扎。伤口遇冷则疼，遇热就痒，很是难受，我束手无策。终于在一个稍微暖和的早上，我和陈泽的桌上都放了一双海绵宝宝的棉手套，一模一样的。手套里面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清新秀气的字体：见你们两个混蛋手冻了，给你们每人送一双可爱的海绵宝宝手套，就当姐姐给你俩的圣诞礼物。——沈洁。
　　我的手套里还塞了一瓶冻疮膏。于是那个冬天，呼啸的北风，飘飘洒洒的雪花，还有那双海绵宝宝的手套，成了我最温暖的回忆。
　　转眼间四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一点都抓不住。我把思绪从我左手小拇指的冻疮疤上收了回来。课堂上，数学老师眉飞色舞激情昂扬的讲着一个概率论的问题。
　　陈泽依然坐在教室里的角落位置，双人桌却只有他一个人。班主任提议他可以将课桌往前排挪一下，因为前排还有空下来的位置，可是他却拒绝了，他说他不想影响其他人，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在后面看小说。
　　在某些课的时候，我会转身去看他，任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这类概率问题要用插空法或者植物细胞是没有细胞壁，他总是将所有的书垒起来，挡住自己，也不玩手机，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虽然他整天炫耀说一个人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多舒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陈泽：“陈泽，要不我搬后面来和你做吧。”
　　“切，不用了，你不要来打扰我，小爷我一个人坐舒服的多了。”他猛地往嘴里刨了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着。
　　又是一个周一，下午有一节班会课。高一高二的时候，班会课上还会有好看的女孩子去唱歌，然后班主任总结这一周的纪律和卫生问题，但是自从到了高三后，一切都为了节省时间让路，班会课上班主任一般会讲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剩下的时间继续让给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
　　下午第三节课刚响铃，班主任和化学老师一起站在了教室门口。班主任先进来站在了讲台上，用一种几乎温柔到窒息的语气说着：“今天我请来了我们的化学樊老师，樊老师已有十几年的毕业班教龄，还给北京一家化学复习资料当过主编，对着高考化学这方面呢，有着丰富的经验。来我们掌声欢迎樊老师给我们讲几句。”
　　樊老师是南方人，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刚开始听他的课感觉耳朵生茧子般难受，不过不可否认樊老师很认真，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学生，哪怕是陈泽这样。樊老师虽然声音大嗓门高，说话很唬人，但是很亲和，经常会和我们开玩笑。
　　记得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街道两旁的风景树也都布置上了彩灯，一闪一闪的，如夜空的璀璨的星。有个男生或许是百般无聊，于是给一个女孩子写了一份纸条传了过去。纸条上写着：今晚下自习一起去逛街好吗？
　　不巧这个纸条刚好被化学老师看到，于是在讲台上大声对我们讲，像一个打胜仗的将军一样豪迈：“还有半年时间，大家不要谈恋爱，半年后，高考完了，你看上哪个女孩子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来找老师，老师给你们当红娘！”樊老师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些，大家的掌声便一直停不下来。从小到大都是传统教育模式一板一眼的，犯错了叫家长，考高分了就使劲表扬的形式大家已经很习惯了，遇到樊老师这样幽默的，似乎更多了几分热情。
　　在班会课大家的掌声下，樊老师上了讲台。刚上去还未开口，便有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同学们，你们是祖国的未来，你们是国家的希望。”说完这两句，一个停顿音：“啊”，“你们得好好努力，不能像老师这样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啊。”说着樊老师笑了起来，大家也笑了起来，教室压抑的气氛瞬间被驱散了。
　　“对于高考，你们也不用怕，在老师的庇护下，你们一定不能放弃！”由于樊老师是南方人，说发出来的音很不准。只见这个时候陈泽站了起来，大声说：“谢谢你樊老师，在你的屁股下，我们一定不会放屁！”
　　教室里又哄然大笑。樊老师见是陈泽这捣蛋鬼，也没生气，调侃说这：“去去去，你快坐下，在我的屁股下还不压死你。”
　　那节课的欢笑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也是我记忆中大家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班会课。
　　班会课过后，就是你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有一个小时。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去踢球，陈泽则是练舞。等我们大汗淋漓的回来的时候，沈洁和张琪总会在饭堂给我们买一些吃的放桌子上。
　　但是到了高三第二学期之后，我不在去踢球，而陈泽也不再去练舞。我刚收拾好桌面，就看见了沈洁的短信：你两个王八蛋出来陪我们逛校园。
　　我走到教室后面，陈泽趴在桌上睡觉，我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吓了他一个激灵。
　　“鬼上身啊你，吓死哥了！”他没好气的说着。
　　“你现在睡什么时候的觉？走啦，沈洁和张琪约我们去溜校园。”我拉着他离开座位。
　　“溜什么溜，又不是狗。别拉啦，我自己走。”他头后仰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神经病。”我回应道，走出了教室。后面跟着懒洋洋的陈泽。
　　刚出教室就看见沈洁和张琪挽着胳膊站在一颗玉兰树下，那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四月份的玉兰还没长出多少叶梓，光秃秃树冠下面，两个白皙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对着我和陈泽微笑，仿佛是春天里最和煦的风，轻微拂过，柔软了心房，柔软了枯燥的高三生涯。
　　“哎呀，俩大美女啊，走，去校园走走。”陈泽睡意全无，赶紧迎上去笑呵呵的打招呼。于是四人走走停停的辗转在校园里。
　　一中很大，到处都是学生。四人转了一圈校园就打算坐在大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瞎扯。大梧桐树是一中的标记，听说和一中同龄。于是一抱粗的梧桐树就成了一中的标志，朋友见面或者同学合照，都不会错过这里。
　　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了一个石凳了，于是陈泽赶紧抢过去坐在上面，张琪抱怨着又把他推了下去。于是我和沈洁还有张琪三个人并排坐在石凳上，陈泽则坐在对面几步之遥的草坪上。背后是一块标语：请勿践踏草坪。
　　坐了一会，陈泽神秘兮兮的走过来，指着草坪上的一块石雕问我们：“你看那两个字什么字啊，都不认得。”
　　“那两个字是镌璞的隶书，真是笨蛋。”张琪笑着骂着。
　　“啊，什么意思啊，刻个好好学习多直接，搞这么繁琐？”陈泽又追问着。
　　“镌就是雕刻的意思，璞呢就是玉石的意思，所以这个词语的意思就死雕琢玉器，就是指教书育人的意思啦。”我解释着。
　　陈泽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切”。
　　刚好，这个时候校园广播里放起了陈奕迅的《十年》，四个人安静的在梧桐树下听歌。婉转略带点悲伤的旋律，配合着陈奕迅的歌声，听的人有些伤感。
　　“张琪，苏澈，陈泽，你们说，十年之后，我们几个还会在一起吗？”沈洁看了看张琪，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和陈泽，问着。
　　“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在一起。”陈泽张开手臂大声说着，像一个游戏赢了的孩子。然后伸出了手掌：“我们来做个约定，十年后还要来这里相聚!”
　　啪啪啪几声，八只手压了上去。湛蓝的天空下，四个孩子紧紧地压住双手，妄想压得多紧就能在一起多久，可是他们从来不明白命运的残酷，就像高考后，根据分数高低分流的残酷。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都没有人点击和评论呢，好可怜....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