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岂曰无依

3、陈泽的孤单，西河边的千纸鹤

　　五月份的中午已经能够听见聒噪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像一个个永不停歇的鸣唱者，唱满整个夏季。在蝉鸣叫声中，高考已经越来越接近。

　　沈洁总是问我，“苏澈苏澈，为什么现在我看我们班的人，除了张琪外我感觉都变得很麻木，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下课就上厕所，放学就吃饭，像是行尸走肉那般。”

　　每次她这样问我我都会苦笑。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和遮住耳朵柔顺的头发，说：“过完这个高考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泽听到我说这句话一副不屑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切，我相信我考不上大学，但是我不认为考上的会比我有出息。”

　　听到陈泽抱怨，张琪嘟嘟嘴吐舌头，沈洁说了句神经，我则没有理会。

　　几天后，在一个午后，我去教室后年找陈泽，他趴在桌上睡觉，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眉梢，精致到完美的五官，像卡通里的人物。他枕着胳膊，胳膊下面是他刻在桌子上的两行字：“我长不出翅膀，我就要翱翔”。

　　看着这几个字我便觉得很难过。我一直觉得陈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不会阿谀奉承人、不会讨好人，只会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去做事情。有一次因为班级纪律乱，班主任当众批评起了班长。班长是一位平时很温和的女孩子，不管对谁都是很有礼貌。但是那次班主任也是气得不成样子，于是在班主任潮水般的批评声中，女孩哭了。我们当时都觉得不忍。

　　陈泽站了起来，“老师，这又不是她的问题，她一个弱女子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个大男生，你一直批评她而不批评自习说话的同学有点太过分了。”他坚毅的站在那里，嶙峋的骨架高高挺拔，目光如锥子似的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也没再多说什么，嘱咐大家以后遵守纪律，息事宁人。

　　所以我老是觉得陈泽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一只受伤不会喊疼的鹰，只会自己一个人不停地飞。他洁白的如一张纸，在路边见到乞讨者会丢钱，虽然那个人明显是骗子，会在公交车上一把抓住小偷的衣领，而不在乎对方是否有团伙有几人。有时候我甚至会担心他被这个世界所污染，他应该只存在天使的国度或者童话中。

　　当他刻在桌子上那几个让我离开的字时，我完全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但也仅仅只是感受，却一点都不能帮上他。卡夫卡说：我们能称之为路的，只不过是彷徨。所以陈泽啊陈泽，不要彷徨，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请相信，你会依旧像个孩子般微笑的，我们都会。

　　似乎自从升至高三以来，周末就只剩下了一天，并无太多人觉得不习惯，因为很多人为了高考已经放弃了很多的东西。比如我曾经视之为生命的足球、陈泽喜欢的周杰伦、张琪和沈洁曾在元旦晚会上引爆全场的爵士舞，都已经暂时放弃，就像一只装着珍贵物品的盒子，放在角落，也不知过了多久你再去看时，上面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从周六下午放学，到周日下午上自习，我们有一天的周末，弥足珍贵。而这个周六放学，我们四个打算去玩散散心，毕竟高三是一段很压抑的旅程。我们准备去X市郊区的一条河边，那里有细长细长的柳条随风摆，有着大片大片青色的草坪。已经五月了，河堤两岸的柳条也该长得很长了吧，草坪上的花也开好了吧，潺潺的流水声，也叫醒了那些埋藏了一个冬天的水草和鱼儿了吧。

　　周六下午放学铃声刚响过，整个校园便像炸开锅一样，说是整个校园，其实就仅仅只有高三。因为只有高三周六才上课。

　　我和陈泽去车棚拿单车，路上，陈泽把像衬衫那样的校服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解开，加上他那桀骜不羁摇摇摆摆的走路方式，像极了街上的小痞子。“有点形象好吗？”我提醒他了句。

　　“这样才帅，才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喜欢嘛，哪像你，整天就一个表情你累不累？”他嬉皮笑脸的说着。

　　我没有理他，怕和他走一起会被更多的人误解我和他一样是小流氓，于是跨在单车上快速的骑去了校门口，张琪和沈洁在那里等我。

　　远远就在校门口看见了这两个女孩子，张琪一头短发戴着副眼镜，背个小小的书包，很是可爱。沈洁则是永远不变的淑女样，长长的披肩发，整整齐齐的校服。但是因为学校禁止女孩子留披肩发，所以她只得扎了起来，但是这刚走出校门口，她又把头发全部放下来。像黑色的瀑布，一顺而下。

　　两个女孩子买了三瓶茉莉清茶一瓶可乐，因为我们几个只有陈泽喝可乐。没一会陈泽也骑着单车优先的来了，于是乎，我搭沈洁，陈泽搭张琪，转眼间便骑着淹没在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中。对，是淹没，就像一粒尘埃，淹没在宇宙中。

　　大概踩了二十分钟单车，我们就到了西郊的河边。路上陈泽故意扭来扭去，吓得张琪一直大叫。而沈洁则抓住我的衣服下摆，在马路上车多的时候，偶尔会环住我的腰，这让我很不自在，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不是沈洁，至少现在是这样。

　　西河边风很大，吹得头发都贴在脸上。

　　“来来来，你们快来，这里水流很急，很刺激！”张琪在一个小小的泄洪口旁边站着对我们大喊着，她的声音瞬间就淹没在湍急的水瀑中。

　　陈泽不知在哪里折了一段柳条编了只头冠戴在自己的头上，听见张琪的叫喊声赶紧跑了过去，我和沈洁跟在后面。

　　“这里风好大，快站不住啦！”张琪说着，急忙抓住了跑过来的陈泽。我和沈洁也赶紧赶过来。

　　西河不大，可是这泄洪口却十分壮观。一排白花般的水浪飞奔而下，溅起半米多高的水花，水声轰隆，像天雷奔过。

　　河边的风很大，四人手拉手的在河堤边站成一排。

　　在陈泽的提一下，我们大声对着东去的河水喊到：“一起加油，高考滚蛋！”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天的风虽然很大，将沈洁的头发吹得四处张扬，但是很温暖，如母亲的手。

　　张琪摘下书包，用张很好看的信纸让我们三个都写上名字，然后写了一句话：“我们四个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转手间就叠成了一只千纸鹤的样子，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远去的河水中，在河水中飘飘摇摇中，远去了。

　　如果岁月能停留，那么我希望这一刻成为永恒。在吹不尽的春风中，四个人映着夕阳的背影，远去的孤单的千纸鹤，成为了我脑海中最美的一幅画，毕生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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