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3 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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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儿很怕热。
因为上一次当她被灼热包围的时候，她付出了一个人能付出的最大代价，小命。
那时，她恍恍惚惚的曾经为自己编织过一个梦。
不是幻想，不是幻象，只是刻意的，安抚自己的美梦。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一定会被救赎。很快，很快就会有人出现，那个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披着金甲圣衣，驾着五色祥云来到她身边。
对她说：“曾经有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说三个字……”
“醒了没！？”
“什么！？”
“我说，你醒了没！？”
“怎么说这个？你不是该说『我爱你』！？”
“你疯啦！胡……胡说什么！”
“我……”
冥冥之中，那个温柔的声音走了样竟开始跟她吵架。她气坏了，猛地一用力竟然弹坐起来。眼睛打开，卷曲的睫毛忽扇得像是两把小扇。
她摸了摸脸才想环顾，视线里就挤进一个张大大的脸。蜜染的肤色，黑亮锐利的眼，有些熟悉……又好像是有些陌生。
她“哎呀”一下叫出来。缩回身子后，才看清了那人。
“封霄？！”
唤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哑得吓人。不知道对面的封霄是不是也被吓坏了。脸色铁青，露出个恍如被雷劈中的模样。
“呃，封霄？！”
她于是又唤。封霄周身一颤整个人清醒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擦了擦她的鬓边，跟着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间陌生的房。
宝庆儿被他这连串的举动惊呆了。愣怔着在床上坐了半天。才被个瘦小的丫鬟叫住
“少爷醒了？！身子可还有什么不爽利？”
宝庆儿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披散在肩头的发，和那身贴身的，雪白的亵衣。
“你……叫我少爷？！”
那丫鬟笑了
“是王爷吩咐这样叫的！奴婢还觉着怪呢！”
“王爷？哪家的王爷！？”
“少爷这话好生奇怪。王爷自然就是我家九王爷啊！”
“不会吧！”扑通一声栽歪了身子从床榻上面连人带被滚落。被人眼疾手快的捞起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呀……救命！！！！”
让一个人害怕的原因有很多。而她这种就叫做“做贼心虚”！
之前跟王爷一起被非法拘禁，她胆小自私，不但没借此机会勇敢“献身”拯救王爷于水火。相反，还为了保护自己把王爷砸到翻白眼。此罪，称之为忤逆犯上。就算不斩了再斩，追究起来也能让她要把牢底坐穿。
更何况……她干过的亏心事，还远不及此！
她想跑，要跑。奈何环在腰间那条手臂却像是铁条似的让她没有挣扎的余地！
于是，她跑不了了。当丫鬟退了，房门关了，她战战兢兢的被人横抱到床上。鼻子发痒，刚想打喷嚏的时候却听到抱着她的人艰涩的说
“你是叫齐宝庆么？！”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唔？”
“如有分号，一定是假冒！”
“呵！那你应该有别的名字吧？！”
“嘿……”（满脸苦笑）“名字很多，通常……大概……你……呃，不……您也可以叫我小芙子……”
“那么小芙子，你该知道我是谁了？！”
（举手，发誓，翻白眼）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
（高大的身子欺过来，男人咝着气儿变得面目有些狰狞……）
“不知道我告诉你好了！小芙子，还记得我么？我——就是阿京！”
阿京，她曾经的玩伴。总是像豆芽菜一样，傻乎乎的『十万个为什么』少年。
很多年前，她骗走了他一堆金银珠宝，逃离了那个像是监牢似的“家”。临走前，她告诉他『不挨打的方法，就是在对方动手前先打倒他们』
而阿京结结巴巴的回答
『我……我不敢！』
『那你只好装哑巴了！』
她顺口的说了那一句。然后，那个又瘦又小的少年就真的装了十年的哑巴。
从阿京到九王爷元靖。这变化大到让人无法接受。如果不是昨夜他昏厥前看到了宝庆儿手臂内侧的朱砂痣，如果不是他迷迷糊糊的喊了那声“小芙子你回来了”，凭宝庆儿不太转弯的脑袋，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两个身份的关联——
阿京是谁呢？
阿京是个可怜的傻小子。
他娘曾为大梁国母。可而后却被陷害私通内廷侍卫，给活活逼疯。他两岁开始跟一个发狂的娘住在冷宫，直到七岁时才被当时做王爷的元徽帝搭救。在皇叔的别院里，他认识了自己生平第一个朋友，小芙子。
而九王爷又是谁？
九王爷是大梁的中流砥柱。他是皇上的弟弟，是皇上身边最受荣宠的亲信。他冷漠，秉公，虽然口不能言，却掌控着京畿要务。对他而言，现在的小芙子是个知悉他秘密的危险人物。
“你……真的是阿京！？”
“真的！”
“那阿京……应该不会想杀我灭口的哦！？”
（眉心打了折）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
（瞪眼，咧嘴。立刻举起手臂，指天誓日的严肃声明）
“我发誓我齐宝庆今生今世绝不会泄漏王爷的秘密。不然我下辈子投胎一定当棺材钉！”
“什么意思！？”
“被人钉完了再钉喽！”
“你看来……没太变！”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宝庆儿决定开诚布公地对九王爷发问。而不出所料，成了阿京的九王爷，终于还是没能狠心对她下黑手。
他只是神色复杂的说了句
“你看来没太变！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宝庆儿有点儿莫明其妙
“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不好！”
“可官场并非只有万变！”
“官场？哦，你说这个……可我怎么听说，是你小子举荐我当的官？！”
“那会儿你还不是小芙子！”
“有区别么！？”
他笑。用又涩又哑的声音反问她
“我是九王爷还是阿京，可有区别？”
当然有了！九王爷，会宰掉她灭口。而阿京，却不会。
于是宝庆儿呆了。摸着发凉的小细脖，在很近的距离下静静的看着九王爷那双有些溷浊的眼。
很久之后，皱着鼻子开口说
“我分不清官场多少变！我只知道全大梁上下就只有两种人！除了好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我喜欢的，对我好的。坏人就是我讨厌的，对我不好的。九王爷是好人，对我好。阿京也是好人，我喜欢。”
“那如果好人有天做了坏事呢？！”
九王爷嘴角的细纹微微加深
宝庆儿抓抓头。回答
“那就算一下，好多少坏多少呗。”
“这事，能算么！？”
“不能算么？”宝庆儿掰掰手指“反正世上的事儿无非爱恨而已。”
宝庆儿很认真的说着。双眼一眨一眨，长长密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弯浅影。可九王爷睇着她的神情就一如『潇湘馆』那夜一样古怪。
然后，他俯下身。把脸凑到她耳旁，带着笑音又不失严肃的问
“那这世上你最『爱』的又是谁？！”
宝庆儿觉得阿京变狡猾了。险些没反应过来。
好久才道
“什么意思！？”
九王爷扭头去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你可知道，昨夜是谁救你出来的！”
“当然是我老……”咽下那个“大”字。宝庆儿忽闪出一丝惊诧。
九王爷抿抿嘴
“你以为是齐家？！”
“不是么……”
“不是！”九王爷摇头，在她傻乎乎摇来摇去的脑袋瓜子上面轻轻抚了下说“是封霄！”
“封霄？！”
“嗯。幸好有他！”
“怎么讲？！”
九王爷眼睛闪烁起来。停了停说
“我，我把你荐给皇上办齐襄一案。惹来严家人忌讳。尤其是那严雷，胆大又无法无天。前次于『潇湘馆』中吃了亏便耿耿于怀。昨夜他便借酒宴之机陷害。把我俩关在了一处暗娼馆里，本心是想让巡城御史追去搜查。坐实我的污名。没想到……那暗娼馆半夜失火，要是没封霄及时赶到，你我怕早就……”
宝庆儿压根没在意他说什么。只觉着他提及封霄时的模样很不同。便脱口问了句
“你干嘛对封霄那么好？难道他跟皇上真的有暧昧！？”
今次，九王爷面上的轻松一下都散了。他严肃的用大手捂在她鼻下，郑重的警告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日后再也说不得！”
宝庆儿被他捂得差点儿窒息。忙不迭抓着他的腕子挣扎，两人厮缠之际全没留意到自己眼下的姿势。
可偏在这会儿，紧闭的门……又开了。
今次破门而入的，仍然是封霄。
“王爷，我让人给她炖了碗安神的……”
他边说边大步而入。声音渐弱，最后几乎整个人僵住。端着青花瓷碗的手，颤了两下松垂。碗碎在地上，汤汁溅了他满襟。
他停住，好像是周遭的一切都停住。四下静得出奇，空气凝结着，每个人都在里头面面相觑，渐渐的感到窒息。
九王爷敛着眉目起身。几次嚅嗫却始终没发出声。反倒是被扑棱棱坐起的宝庆儿抢在了头里。
“封霄，你来啦！刚才九王爷他还告诉我，是你昨晚……”
“王爷告诉你？王爷不能说话，怎么告诉你！”
“王爷……王爷他在我手上写字啊！”
“在手上写？那你整个身子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干什么！”
“你说谁是狗皮膏药！？”
“谁认了我就说谁！”
“小封子！你别三天不打上房接瓦！别忘了你打赌输给过我，我是你老大！”
“谁跟你闹那些娃娃的把戏！无聊至极！”
“你……你说我无聊？！”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宝庆儿恼了，收起先前笑眉笑颜的模样儿，插起腰用手指他。没想，他却甩开臂一搪。恶狠狠的，直把她推搡回床榻上
“别动手动脚的！”他吼道。用那种从没见过的凶嘴脸。“男女有别懂不懂！”
宝庆儿一歪脖
“谁说老子是女的！”要打架，老子还不怕你！
她本要充好汉。可话听到封霄耳朵里却便了滋味。那疯头疯脑的，居然睇了眼九王爷冷冷嗤声。
“哼！还瞒什么！昨晚那种情形，就算是瞎了也早知道你的底细了！”
“你……”宝庆儿气得翻白眼“我见过不讲理的，可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你……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了！干嘛说话夹枪带棒的！有什么，你坦白说出来！”
“坦白说！”封霄一转身。宽厚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冲出去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她
“坦白说，我觉着你人尽可夫！毫无廉耻！”
“你说什么！”宝庆儿这次真的火了。光着脚就要去追上他理论。慌忙之间一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
“啊！”吃疼退了两步，她一屁股又跌回床榻。
结果，脚伤倒是无碍。之前给封霄推了的右腕杵在床上支撑，却被伤了关节。害她一抬胳膊，简直就成了“招财猫”！！
“姓封的，你有种以后再也别搭理我！”
宝庆儿气得直嘟囔。脚跺跺地，还疼的自己吱哇乱叫。
而背后看了场白戏的九王爷见了她这般悲惨境遇，居然毫不同情。
只顾自己在旁摇头晃脑的吟什么诗词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墙里？墙外？多情？被恼？
宝庆儿听罢。抓抓头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没受伤的小抓拍了下大腿说
“说得对。我这种多情的就是被他们那种无情的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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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宝庆儿告诉九王爷
“我原来特怕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后来有人教我，想不紧张就干脆把下面听我说话的人都当成南瓜！我试验了，有效的很。然后就慢慢发现，人的心……原来就是面镜子而已。你用什么样的心去看，就能看到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哪怕是对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要是把他当个笑话，久了……那就真的能笑出来。”
一面心镜就是一种人生。
是苦是乐，或悲或喜全要看你选了份怎样的心情。
很久很久以后，九王爷告诉别人
“别以为看着糊涂的人，就没有灵巧的心思。人的心思，其实就像面镜子。有的人呐……是选了快活，才开始过得快活的……”
齐家名宝庆者，就是这样一种人。
被老大踹出家门了，她当那是老大头脑发热。跟老友割袍断义了，她当那是封霄“年少无知”！
虽然已经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可她不怕，她有耐心，她等！
总有一天，等到他们良心发现，痛改前非，匍匐到她脚下哭泣求饶。可等了一天，两天，三四五六天后，她等到京城的花儿似乎也谢了，还是没有消息。她就那样被抛弃在九王爷府中，像是根连狗都不肯啃的没味骨头。
心也灰了，意也冷了。
跟着，只好带着一副支离破碎的小心肝儿，踏上了很多人口中的，变幻莫测的官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5.3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