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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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倌卖出初夜在风月场里是也算件事情。通常，各花楼都会借机搞些噱头。『潇湘馆』也是一样。什么『点花宴』『标花会』……名堂多多，说到底却无非是劝恩客们『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没钱空后悔』。
异香持续了三日消散。京城中仍是人心惶惶。『潇湘馆』的『点花宴』就在这会儿敲锣打鼓的办了起来。消息传开，城里的老爷少爷老太爷们还是个个精神抖擞的汇聚至此。
那一天，宝庆儿一直在房里面绣花。好容易绣了一朵，她已经累得偎在床上昏昏睡去。封霄依约前来，被忠仆莲白一鸡毛掸子打出了门。
“哪儿来的刁奴！封小爷也是你打得的？！”
封霄翻脸大喝。莲白可无辜了，只说
“对不住了这位爷。是宝少爷吩咐的，她小睡的时候不许人来打扰。否则手来剁手，脚来抽脚！”
封霄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一听她这话，甩开脚就踹门往里冲。登堂入室后，只见宝庆儿早呼呼的反趴在床边睡熟了。
手半悬着，绣花撑子早扔在地下。腿穿着水银缎宽裤缠在被上。半张开的小嘴儿边还危危险险的挂着口水。活脱脱像是只刚睡熟的猪仔。
他看到，气也忘了。笑了半天提步上前去，孩子气的用指头不停的戳她鼓鼓烫烫的小脸儿。原是想要捉弄人，岂料宝庆儿却在梦里下意识的抓了他的手在颊边回蹭。
他一愣。手臂泄了力跌在了宝庆儿身上。反却将自己吓了一大跳！
“嗯……热……”
幸而，宝庆儿睡得很香。只是嘤咛着蠕了蠕身子。
他松下口气，不敢再动弹。身体僵硬的贴在宝庆儿的鼻尖儿前处停了好久。也不知怎么，两眼没处着落，就盯在了宝庆儿的嘴巴上。
红樱樱，肉嘟嘟的小嘴巴。上唇很薄，下唇很润。
一瞧就知道咬上去定是软软乎乎的很有滋味，很甜，很香……
就像是……
就像是…………
老天……他定是疯了……怎么会……
一定是今天进宫喝的那汤不对……怎么会……会……
脑子乱糟糟的。开始想事之前，人已经顺着身下那阵淡淡的体香凑了过去。唇跟那张皮糖似的小嘴儿摩擦了两下。他心猛地一跳，胸口热得发烫。不知怎么，啄啄碰碰的吭哧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一男一女两声尖叫叠合的爆出房间。
他“惊醒”了，宝庆儿也“惊醒”了，弹坐起身直勾勾的瞪大眼。四目相接的相接的刹那。他们都下意识的抬起手！
“扑通！”
闷闷的一响。他动作敏捷，先发制人的把宝庆儿推下床。
宝庆儿愣在那儿，手还举在半空。脑子给抽空了一下儿。反应过来，当即破口大骂
“你疯啦！”
“我……”
封霄倏的站起来。插着腰用劲儿的想了下方才发生的事，却似比她更恼火。
“你……你才疯了！你方才……害我……”
“什么！？”宝庆儿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吼道“你姓赖啊！是你自己大白天的发情跑来调戏我！被我发现，居然还动手伤人！你说，到底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
“我……那是你先要打我的！”封霄脸腾起阵红。跺跺脚，扯开嗓子喊得更大声。
宝庆儿却只将那当成是他“恼羞成怒”的标志。盘起嘴儿在地上坐了稳当，拉开架势与他辩出死活的又说
“我打你是为了保护我的清白！你打我干嘛！？”
“我……我……你的清白是清白，难道我的不是了！？”
“废话！那是你先挑起来的！”
“那是你先引……引我过去的！”
“我在睡觉怎么引你！！难不成我做梦思春！”
“那也不一定！你……你都说了，你睡着了。怎么晓得自己干了什么！”
你我来言，我有去语。
“凶手”封霄打定注意死不认错。最后，宝庆儿火了。索性蹭的跳起来，扎起膀子道
“好！看来今天你要跟我较量较量了是不是！”
封霄嗤声
“单手撂倒你，我都嫌丢人！”
宝庆儿感觉自尊受损。握紧拳头挥了两下
“别忘了上次是在马车里让我打的鼻青脸肿，直喊饶命！”
“那是你封小爷我理亏让着你！”
“你现在就不理亏了！来吧，看招！看我的无敌连环脚，小宝儿流星拳……”
话音一落。宝庆儿便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她小时候跟着卫家的几个掌柜一起学了两天功夫。因为动不动就咬人耳朵，所以较量时屡屡得逞，自封是功夫不差。
而封霄是真的学过武的。可话说得狠，真见她贴上来，却困手困脚的施不出力道。两个人又都有些小孩儿心性，谁都不肯认输。
拉扯了一阵，便像是麻绳似的紧紧的缠倒在地上！
“我……我的脸……你……你松手！”
“我松手你肯定咬我！”
“咬你活该……”
“那你的脸也活该给我拧…………”
他俩在地上打的不亦乐乎。你揪着我的耳朵，我扯着你的脸颊儿。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手的都酸了。宝庆儿最先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认输道
“算啦，算啦！老子打不过你了行了吧！”
封霄也笑。松开手，任她四脚朝天的仰在地上。心里不知怎么就觉着有股好久没见的自在。索性也贴着她躺了下来！
“唉……方才……方才是我不对……”
踢了下她缠着白袜的脚丫子。封霄囫囵说了声。宝庆儿大方的回了他一脚，回道
“放心吧，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明白男人有时候会莫明其妙的发情！”
“你才莫明其妙！”封霄低吼“我是今天在进宫……进宫……”不知怎么，他突然吞下了下面的话。宝庆儿倒体贴，一听见“进宫”两个字即刻兴趣缺缺的摆摆手，替他找了个台阶说
“我知道！你不是莫明其妙的发情！唉！要怪就怪小生实在风流太倜傥，美丽太动人，随便摆个姿势就惹得封大人热血沸腾，不可自抑，难以……”
“闭嘴！”封霄靠过来，在她脑门儿上一敲。
不客气的说
“天底下怎么就能生出脸皮这样扎实的女娃儿。”
宝庆儿挑挑眉毛，忽然贼笑了两声
“我是女娃儿么？！可我怎么记得有人曾经死拉着要跟我一起下河洗澡。然后……还在我面前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下……唔……屁股上的……我都……唔……唔……”
为了怕糗事外泄，封霄忙不迭扑过来捂着了她的嘴。宝庆儿挣扎着要说话。他只觉手心一痒，软软麻麻的心就抽搐了一下。愣神的功夫，被宝庆儿偷袭。两个人刚又纠缠到一处的时候，外面轻轻的传来了一个人的咳嗽声。
“咳！”
这是个烙在封霄脑子里的声音。麻利的坐起身来。他对那人单吊起嘴角一笑
“是卫少当家吧！？”
“封大人，好久不见！”
走进来的，果然是寒瑿。他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迈得轻而细。来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封霄仔细的打量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他没有罩面纱的，原本的模样。
他的长相，真是没话说。纵是那对异色的眸子，也是神秘得带了蛊惑。
倘若宝庆儿是因为这副样貌而对他不离不弃，自己或许还会觉得舒坦些。可，宝庆儿却偏不是。每次提及这人，总要说他有多冷静，有多聪睿，有多让人觉得活在他周围和畅舒服……害他早忍不住想要跟这卫少主打打交道。比比看究竟谁是谁的手下败将！
从小纵大的劣性冒出来。他眼神之间，隐约带出了些挑衅的味道。宝庆儿那双鹿瞳又大又贼，很快便就察觉。居然当场戳穿他问
“唉！你……你认识我老大！？”
“不算认识！”他继续保持老城。
可偏偏面前这人就有让你暴跳如雷的本领。叹了两声气，她竟喃道
“那你干嘛一副想要扑过去咬人的样儿！”
“齐宝庆儿！”
封霄脸臊的发红，一脚踹上她的小腿低吼。宝庆儿呀了两声，埋怨他把脏兮兮的大脚印子蹭在自己最爱的宽裤儿上。卫寒瑿就缓缓蹲下，帮着宝庆儿拍打。细声问她
“你也是，怎么好好儿的躺在地上呢！滚了一身賍不说，着凉了岂不又要灌苦药了！”
他那神情，语气都是如此自然而然。封霄看着，觉得别扭又说不出所以。怔忡之间，却听到宝
庆儿笑嘻嘻的喊道
“不是我要在地上的！是他！是他刚才发……唔！”
豹子似的扑上来又捂住她惹祸的嘴。封霄看到了卫寒瑿淡淡的从容之下，一闪而逝的失落。反应过自己从人家怀里抢过了什么“东西”他有些窘。忙不迭双手一腿把个完完整整的齐宝庆儿推回他跟前。
解释道
“卫少当家别听她胡说了！我们方才是在较量功夫罢了！”
卫寒瑿没有抬头。就好像完全忽视他这人似的。只是专心致志的给宝庆儿扑打身上的尘土。好久才说
“别闹了。晚上你不是还跟封大人约好去『潇湘馆』看热闹么！现下就把力气用光了，晚上可怎么办！”
“也对啊！今晚可重要了。他答应给我引荐大人物的！我浪费了那么多的『龙涎香』才请来尊菩萨，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宝庆儿兴高采烈。卫寒瑿见了，也微有笑意。在她鼻梁上刮了刮，方才转身不冷不热的与封霄道
“小宝儿也该沐浴更衣了。不如我陪封大人到前厅用些茶吧？！”
封霄愣愣的捣了下头。只觉得这男人看待宝庆儿的眼神太古怪。亲昵像是长辈，却又多了些什么，似是而非让人怪不舒服……
3.4
“纸鸢，封大人可曾放过？”
“放过啊！”
“人无双翼，才会想让纸鸢飞高。可等鸢飞上天，却又时时怕它断线离去。一根细线在手，收收放放，迂迂回回，耗着鸢也耗着自己。我待小宝儿……便是如此！”
从卫府出来，封霄脑子里空空的就剩了这几句话。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儿狗拿耗子，一见到卫寒瑿那副吊儿郎当似是而非的德行就没压住火儿问了句，恐怕是很多人都想问的话。
可卫寒瑿那叫什么鸟答案！
——迂迂回回，收收放放，我待小宝儿……便是如此。
娘的！他当时还真是差点儿就一拳揍在畜生的脸上。可后来，为什么没出手呢……？
对了！好像是因为那家伙瞬间就掩盖的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就跟每次进祠堂的时候他爹看他的时候一样。
沮丧，苦闷还带了点儿绝望。让人好奇，但又不敢问原因。只有捧着两只嗡嗡响的耳朵，在一边儿折腾自己！
该死！这个卫家少主看来还真是不简单！
封霄低咒了两声，抬起头刚巧看到夜下的窗子上，那个拼命挥拳，摇头晃脑的剪影……
“你来干嘛！？”
“我来看莲青，顺路。”
“看完了还不走？！”
“还有件事没问！”
“什么事？”
“我今晚来带了不少的银票。本来是想给莲青个机会。可她稀罕。”
“所以呢？！”
“所以我来问问你需要不，如果需要我可以用这些银票给你买个『后悔药』吃。虽然会被骂，但……还不算晚！”
“你是要用这些钱买下我！？你以为，我会答应么！？”
“答应不答应随便你啊！”
“哼！不必了。我会走这步，也是想让自己断了痴心妄想。只是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他……究竟看上你什么！”
“嗯，够执着。那我只能祝你『下海』游的愉快了！”
“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个送你！”
掏出了那个“猪肚”状的香囊，宝庆儿匆匆忙忙的走出了那间屋子。门扇被推开的时候，封霄看到她背后的柳诗，眼角似有泪。
他问宝庆儿
“她哭什么！”
“哀悼自己逝去的美梦！”
“那你来干嘛？”
“给她送礼！”
“干嘛送礼？！”
“为她就要跳进无敌深坑的伟大壮举饯行！”
“送了她什么！？”
“紫檀香囊！”
“紫檀么？”
封霄愣了一会儿，忽然摸了摸宝庆儿的包子髻。这家伙怪得紧。你觉得她该聪明的时候，她偏笨得要死。你觉着她该糊涂的时候，她却又突然细致的让人害怕。
紫檀么？
紫檀呀……（注：涵义见后）
大手滑下来，在她冰凉的颊儿上捂住。封霄说
“你要觉着她可惜，干嘛不拉她一把！”
宝庆儿眨眨眼。又长又卷的睫毛忽扇得像是两把小扇。两手抓住他回答
“问她一次已经是帮了。我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他嘴角刚牵下。紧接着她却又说
“再者，人活着要是连『自甘堕落』的权力都没有不是太没滋味了！”
他一怔。
目光又变得黯淡了。
眼前站着的娃娃已经长大了呢。虽然平常的时候还是笨笨的，毛躁躁的，可这脑袋瓜子里面的东西还是多了。想到这儿，他开始觉得担忧。
那一抹心疼渗在瞳中，宝庆儿见了更抓紧了他。怯生生，如同只迷路的小鹿般喃道
“我的心好疼。我帮不了她，也帮不了莲青……只有眼睁睁看着她们……她们……我好恨，好难受！”
顺势埋进他怀里。她微有哽咽。
封霄下意识地伸手环进她。前臂擦过她脸颊的时候，猛地被咬了一口。
“呃！”他咝着气。刚想要爆发。
宝庆儿却在他怀里发颤的说
“让我咬一下……”
“你……”从来没听过的无助催动他去纵容。他嗯了一声，跟着就凭着小家伙的利牙吭哧吭哧的在胳膊上烙下了数不清的红红紫紫的印记！
“好……好点了没！？”
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问道。
然后，胸口就是一阵笑。那笑，又贼又奸实在是很熟悉。他一愣，眼见着抱紧怀里的小鹿扬起头。霎时之间，已经变成了满眼睛阴谋诡计的小狼崽子。
“齐——宝——庆儿——”
封霄火了。甩开膀子一下将她推了老远。那家伙却半点儿也没歉疚。只是指着他的手臂嚷嚷
“你以为我的便宜就那么好占！不留点儿教训给你，迟早你不把我吞了！”
封霄咬着牙把脚一跺
“你留了教训我就不能吞你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下。封霄脑子倏的窜出一些把宝庆儿“吃干摸净”的画面。脸烧得发红，忙不迭别开眼。
宝庆儿也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小心翼翼的凑上来。在他被咬得“惨不忍睹”的手臂上触了下。嘿嘿笑道
“那个……就算扯平了！大不了我回头送你一瓶伤药嘛！”
封霄心一动。忽然想起了卫寒瑿，想起了他说得那些话。他忽然有些暗自庆幸，宝庆儿方才并不是那样失落，那样绝望。
鬼使神差的就一把将人拉回怀里，他絮絮说
“我没生你气！如果……如果你以后真的碰到了揪心的事儿……记得来找我……我给你咬……”
宝庆儿抬了头。用打量妖怪的眼神看了看他问
“你发烧了！？”
“啊！？”
“突然说出这么有人味儿的话，会吓倒我的！”
原先身体里发烫的东西，就被这句话一下子浇灭了。封霄怒冲冲的走出了那间跨院儿，在不肯搭理宝庆儿。后来，夜更深，周遭却更哗嘈。『潇湘馆』门前一辆辆的华辗骆绎停过。喧嚣攀升到了极处，今夜的“大戏”也拉开了帷幕。
封霄来到二楼，挑了个宝庆儿离得八丈远的地方坐下来。他心里憋闷得紧，甚至忘了自己应承过，要接着这个机会把个大人物介绍给宝庆儿认识。而宝庆儿也是个没畸形的，起先跃跃欲试的向他这边看，看久了没人搭理也似赌了口气转而扭脸盯起楼下。
下面乌鸦鸦的坐满了人。中央的台子被搭得花里胡哨。起先有歌有舞，后来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美人儿婀娜亮相。每上来个人，龟公就在她面前摆个青花儿瓷瓶。看了才艺样貌后，恩客们可令人在竹签子上写下自己投的钱数。掷入姑娘跟前的瓶儿中，价高者就能抱回美人。
莲青是头一个露面的清倌。
贞洁的一夜，被卖了九百两。看她羞怯的扭着腰身退场。宝庆儿也感觉不出这究竟是卖得贵了还是贱了。只是闪了下神，不经意把那写着“一万”两个字的竹签掉在了地上。
“呀”了声。俯下腰伸手去拾。
刚要触到竹签的时候，一双绣工精美的黑靴闯入眼前。下意识的扬起一瞧，她不免吓了一跳。
“九……九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3.3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