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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3.2 ...

  •   当夜,宝庆儿宿在了『绿雾楼』。隔日晌午三千前去,赶上宝庆儿闹着要听昨晚弹琴的柳诗诗表演。这柳诗诗,如今也算京城头牌的歌妓。旁人只道她是『潇湘馆』的花魁,凭了一手琴艺艳名远播。却不晓得,她真正的身份却为:卫家在京城的十八分号管事!

      你侬我侬,忒煞多情
      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
      用水调和 ……

      三千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在里面弹唱。音韵柔媚,一曲《我侬词》唱得春情荡漾。可惜琴声里,却夹杂的一阵怪笑。不免让人坏了兴致。

      “好!唱得好听。咯咯……咯……”能笑得那样让人“刻骨铭心”的,除了齐宝庆儿不做第二人想!三千走上楼。见她正跪坐于红火色的波斯地毯上。身子像蚕宝宝似的裹在丝被里。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墙角的玉人儿

      “嘻嘻……呵……好痒……”她嘴巴合也合不拢。一只“爪子”被卫寒瑿握在手里修剪指甲。另只不时的从被里面探出来抓水果吃。

      三千无奈的摇摇头。躬身一礼,对着埋着头的少主拜道
      “主子,永信侯府那边有了动静了!”

      卫寒瑿没应声,还是专心致志地给宝庆儿修指甲。倒是原本弹奏唱和的柳诗诗猛的愣住。娇媚的脸孔上,浮出丝紧张。宝庆儿皱皱鼻子催促
      “咦?怎么停了!?你弹你的啊!”

      柳诗诗也不应。只是禀着气息凝神睇向寒瑿。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被那样两道目光执着的注视,卫寒瑿始终毫无反应。直到宝庆儿的十个指头都修剪完毕。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问
      “怎么不弹了?!”

      柳诗诗脸色更显出几分苍白,仍挤出了个微笑
      “呃……不知……少主还想听什么!?”

      “听小宝儿的吧!”

      “就弹『十面埋伏』吧!振奋一下精神!”宝庆儿弯起眉眼。揪了颗葡萄喂到他嘴边。声音异常洪亮,三千听到。眉梢别有深意的动了动。琴声响起时,他走到了寒瑿身侧。

      伏耳嘀咕了些什么,寒瑿只说
      “这事儿我已经交给小宝儿料理了!”

      “交给她?!”三千有些吃惊,细声喃着“那不是等着看天下大乱么!”

      宝庆儿听到扑棱从被子里面窜出来。脸贴到了他鼻尖儿前面呲牙咧嘴的问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能力么?!”

      三千默认。宝庆儿急了,直从怀中掏出快金牌,啪的按在了几案上。连带柳诗都跟着一愣,弹跑了几个音。

      “这是……”

      宝庆儿得意的甩高头
      “这是皇家腰牌!不认识!?等会儿我吃饱了,你就陪我进天牢去探监!”

      三千问
      “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宝庆儿神气活现的卖关子
      “你说呢?!当然是我小弟上贡来的了!”

      “小弟……难道是……封霄?!”三千脸色变了。眼波闪烁着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小弟小弟的叫了,他如今可是……”

      “是什么?!”宝庆儿好奇的眨眨眼。

      卫寒瑿抢先回答。声音很平静
      “他如今是吏部侍郎了!”

      宝庆儿不服气
      “嗟!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他那脑子,要不是本少爷我不贪图功名礼禄,状元论得到他当!混到现在才混了个侍郎,丢脸!”

      “是么!”
      三千斜眼看她。

      她挺了挺胸脯,益发不甘心的说
      “真的!不信你去问,他当初是怎么输给我当小弟来着?!”

      三千咋舌
      “又是你骗人呗!”

      她挥起粉拳挥了两下嚷道
      “我哪儿骗人了!是他猜谜输给我的!!”

      听到这话,卫寒瑿忽然笑了。

      宝庆儿猜谜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那份无赖狡辩的劲儿,当初也帮她从几个掌柜那儿骗来不少便宜。而今想想也有一年多没听了,索性揉了揉她头顶的包子发髻,逗弄着问
      “小宝儿长本事了,说说看……是个什么谜!?”

      宝庆儿挤眉弄眼的说
      “我问他『世上最大的土豆长在哪里?!』”

      三千愣了,悻悻道
      “土豆!?谁……谁像你一门心思就在吃上!”

      “不知道么?”

      “不知道!”

      宝庆儿倒在寒瑿的怀中一边笑他是名副其实的猪头三,一边说
      “呆啊!土豆嘛,当然是长在土里嘛……”

      她这人向来自娱自乐。说出了答案旁人没怎么着,自己倒是捂着嘴咯咯咯咯的活像是被母鸡上了身。然后三千脸色黯了黯,从牙缝里挤出一哼
      “你这小孩子的把戏。亏得封霄上了当还跟着你疯!”

      宝庆儿拍案叫板
      “什么叫上当!有本事你猜个看看!?猜中了我给你当小弟,猜不中你从七千手赢来的那块地,就归我!如何!?”

      三千抱起双臂
      “你说啊!”

      “好!听好了,拿苹果和西瓜来砸你的头,哪个比较疼?”

      三千脸沉得比锅底还黑。不耐烦嚷着
      “这叫什么问题,自然是西瓜了!!”

      宝庆儿可得意了。拍起大腿喊
      “错了,错了。认输了吧!”

      “错?!”

      “当然了。因为答案是『头疼』嘛!哈……这下好了,你的地契可归我了!”

      “地契!?什么地契!?”卫三千狡猾的眨眨眼,翻脸不认人的说“我又没答应要跟你赌!”

      “你……你个奸商!太过分了,老大你看……他们总这么欺负我!”
      宝庆儿气得涨红了双颊,拼命的拉着卫寒瑿的衣襟

      卫寒瑿拍了拍她的背,借机开导
      “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说话要稳妥,别毛躁。你这两年也在外面厉练了不少了!怎么就是记不得!”

      宝庆儿却弹起身子哇哇大叫
      “我就不要!老子就这样,一百年不变!你们看不顺眼别看!”

      卫寒瑿垂低下眼
      “你是谁的老子!?”

      宝庆儿理亏了。忙不迭拍了下嘴说
      “我……我口误!口误!”转回头来,又瞪了眼三千,压低了嗓子咬牙切齿的警告“卫小三你陷害我!你等着吧,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狗不洗澡也能不生跳蚤』!”

      这下三千果然一怔
      “啊?!”

      宝庆儿摆明一副你别想知道的神情。谁料卫寒瑿却在头顶悠悠戳穿说
      “狗生的自然是狗,怎么会是跳蚤!”

      然后,旁边斗的像乌眼鸡的两个登时异口同声的喊
      “老大/少主怎么知道!?”

      他敛眉微笑。薄唇挽起的弧度,总是带着优雅。不紧不慢在回答
      “因为小宝儿的谜都不能向深了猜!”

      “好厉害!”宝庆儿趁机马上谄媚的猛拍巴掌,连连说“老大就是老大!脑子就是比某些人好用!”

      “真的么!?”

      “比珍珠还真!”

      卫寒瑿却顺势拧了下她脸颊顺势说
      “那么……三千的地契可是归我了!?”

      “什么!?”两人又是齐声。宝庆儿只是惊讶。三千满腹委屈却也不敢反驳。

      “就这样吧。『香如故』的老店开在宛州,宝庆儿出出入入也需要间像样儿的宅子。就用那块地,从府里拨笔款子去修!三千,这件事……我全交给你料理!”

      他淡淡的反复。卫三千苦着脸,咬了牙应
      “是!属下遵命!”

      跟着,他又缓缓的抬起了头问
      “心里不舒服了!?”

      三千否认
      “属下不敢!”

      他却又笑了,笑容依旧是浮云一般难以捉摸。抬起胳膊在宝庆儿的搀扶下站起身,踱步走到栏杆畔时,背对着他们说
      “别不舒服。好歹你今日还多听了三个有趣儿的谜!回头四千回来给他猜猜,他一准儿猜不中!”

      “呃!?”

      “去年,我把宜州的一块地给了他。他手头上事情多,一直也没打理!眼看着就快成荒地了!我记得宜州是你老家,在那儿置办些产业……不是更好么!?”

      “少主的意思是?!”三千懵然的睁大眼。

      宝庆儿在旁露出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
      “猪头三!这都不懂!?你把这个谜拿去给四千猜,他那脑子比你还不转弯儿,一准儿上当!到时候,宜州的地不就归你了!”

      三千笑起来。那副傻乎乎的德行全然不像是精明能干的三掌柜。他一迭声的道谢,卫寒瑿转过身来摇摇头,只说
      “谢得早了,等你的地到了手,我叫人拨笔款子给你家在那儿修个祠堂。修好了,你再谢不迟!”

      三千自然欢喜。宝庆儿也跟着高兴,三个人相识笑着,四下里却仿佛猛的静了下来。扭头一瞧,原是一曲『十面埋伏』没弹完,柳诗诗的琴弦……却断了。宝庆儿最先反应过来,慌张的跑过去。抓起柳诗诗的流血的手指又擦又摸。那占便宜的劲头,简直比男人还甚。

      柳诗诗对她却冷淡得很。神色间甚至有几分不耐烦。垂着头,倏的把手从她掌中抽出来!
      “呀!”柳诗诗也被调教了些功夫,力道一猛弄得的宝庆儿踉跄了直往后退了几步。

      “咳!”卫寒瑿看着,轻轻咳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拂袖吩咐三千送她出府!那声音之间似有一丝冷淡又似异样全无,让人无法猜透。柳诗诗闻之一怔。僵硬的欠了欠腰身。却突然开口对宝庆儿说

      “那……奴家……告退了!对了,宝少爷……莲青妹子她很想念您,有空的时候您可否来看看她!?”

      3.2

      “莲青!?”宝庆儿瞠了瞠眼。吃惊的问“你认的莲青!?她不是出府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柳诗诗嫣然一笑。顾盼之间,是水似的柔媚
      “莲青被派去分号做事了!怎么宝少爷不晓得?!”

      宝庆儿心里清楚潇湘馆的底细。却没想到莲青会被打发去那儿。怔忡的模样被柳诗诗瞧在眼底又是一笑。提起帕子挡在嘴边,她慢条斯理的说
      “莲青如今也算是我的妹子了。只等着过些日子调教好了,就要出来挂牌子呢!”

      宝庆儿觉得脑子嗡一声突然有些乱乱的。理了理思路,片刻才道
      “我……很久没回京城了。老大,这是……这是你的意思么?”

      卫寒瑿默不作声,却是三千抢着道
      “不!少主不晓得!这是……我跟七千商量的!”

      宝庆儿又静默了。然后,转倏呵呵笑起来。挠着脑袋小声叨咕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也……也不错啊!潇湘馆虽说是『出入皆色鬼』但好歹也算『往来无穷丁』。莲青过去最大的志向就是能嫁入豪门,这个……这个新职务也算合适她!日后……日后就请柳姑娘你多照应了!”

      柳诗诗咝了口气。仿佛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指尖捏着的罗帕不经意被风吹走。她怔怔的望着,半晌后才在卫三千的引路下躬身退去。

      转侧之间,宝庆儿偏腿靠在栏杆上,慢悠悠自语着
      “卫府不留记恨主子的下人!”

      “?”

      “这句话,我很久之前就听小七说过。他总是这样说,可为什么却总是有些人会忘!?”

      柳诗诗的背影一僵。驻下脚步看了眼卫寒瑿,冷笑道
      “那宝少爷呢?!您若不是『宝少爷』,每日守在这宅子里,守着『绿雾楼』……您能否做到无怨无恨?!”

      宝庆儿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顿时乐得东倒西歪。心忖:柳诗诗的话说得不但含蓄还很有道理!美色有时候真的可以是种罪过!尤其是像是寒瑿这样的一个人,整日儿晃在眼前,看得到吃不到,也的确是容易引人犯罪!

      “也对呢!”故而笑罢了,她很认真问了句“老大,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为了天下苍生自毁容貌,以策安全勒!?”

      卫寒瑿睬也不睬!只是抬了下手指头,宝庆儿便马上把什么都忘光似的,像只等着啃骨头的哈巴狗一样跑到他跟前。柳诗诗停停走走,不时捋着鬓发回头偷瞧他们。出了『绿雾楼』的时候,标志的鹅蛋脸已白得像是纸。

      三千摇头说
      “你也是聪明人,何必这样执着!”

      她喘了两口气,最后还是依依的忘了那楼阙一眼
      “这个宝少爷……他……他到底是少主的什么人!?”

      卫三千有些无奈,反问她
      “你在『潇湘馆』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为一句话全都赔上,值得么?!”

      她顿了顿,只道
      “我不甘!”

      于是,三千眼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侧耳听楼上吱吱哇哇传出了尖叫声说
      “你猜现在少主在干嘛!?”

      柳诗诗一怔。眼神显得很迷惑。三千便径自回答
      “少主在给小宝儿掏耳朵呢!打小就这样,给她掏个耳朵能叫得半个京城都听见!”

      然后,柳诗诗就再说不出一句话。耳畔边只是反反复复响着三千的声音。立在风里不知多久,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临别一顾那神情,跟莲青,莲紫,莲碧……许多从这儿走出去的女人一模一样。

      三千晓得她在『潇湘馆』呆不长了。却不知是该笑她傻还是叹她痴。这世上的事儿,很多是糊里糊涂的才长久。就好像少主跟小宝儿,别说她柳诗诗问不出结果,就是自己……打小伺候在主子身边,又能清楚几分?!

      ××××××××××××××××××××××

      “你到底有没有谱?”

      陪着宝庆儿去了几趟大理寺探监。三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几天前,少主放出话说卫家不会插手齐襄被囚这码事,只令他陪着宝庆儿自去疏通。宝庆儿听到,跟少主闹得好不厉害。又哭又喊的把个『绿雾楼』险些没震塌。最后,她还病了两天。人烧得糊里糊涂的,嗓子也哑了。少主这才跟她说

      “小东西,该说你什么好!这里面的究竟,怎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宝庆儿愣呵呵的睁开桃儿似的眼,回道
      “这事?这事还不简单!不就是封霄那个混蛋王八蛋为了退婚故意假装断袖,满世界的嚷着自己跟齐老板有暧昧。皇上估计也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由着他胡闹。把人家好好儿的『梅蕊郡主』变成了『没戏郡主』,永信侯抓起狂来不就找倒霉蛋开刀呗!”

      寒瑿听到狠狠的揉搓了她的脸颊几下
      “傻!告诉你多少次了,遇事要多想多看,耐下心来莫要急躁!你怎么就没一次的记得的!”

      宝庆儿一撇嘴
      “天天那样想,不被害死先被累死了!”

      卫寒瑿那对宝石似的绿眼珠闪了闪。只好让三千跟她挑明了说
      “封大人不是知会过你,这事跟严宽有关。严宽眼下权倾朝野,女儿又封了贵妃,实不是好惹的人。这两年,他忙着搂银子,虎视眈眈的盯上了卫家!卫家若是出面,非但不容易讨着好处,事情闹大……恐怕会适得其反。少主子令我出头陪着你,一来是个震慑,二来也不会太招摇。这番苦心……你怎么就没懂!”

      宝庆儿反应过来,还跟他翻白眼。
      “我要都懂了不是砸了你们的饭碗!”

      跟着,就撒花儿打滚的抱着寒瑿的大腿忏悔。且发誓赌咒的说自己有法子能整倒那个霸权朝野,位极人臣的严相。

      起初三千见了她那样儿,还真信了几分。可一连多日下来,却不见她有举动。这一问,人家却说
      “谱儿!?哦!你说整治严老头的谱儿?我……我还没来得及想呢!”

      三千听得冷汗直流。劝着说
      “这么大的事你还没想!?我告诉你,大理寺那边传了消息,说是给齐襄列了七条大罪,条条证据确凿.怕是很快就要处斩!你要是再这么吊儿郎当的,只怕回头喊冤也没人理睬!”

      话音落地。宝庆儿倏的双眼一亮。摸着下巴奸笑了两声,莫明其妙的喃了句
      “冤!?嗯……确实冤!要是能再冤得大点儿就好了!最好冤得像是窦娥那样……老不死的就该倒霉了!”

      三千原本不明白,只当她又疯言疯语。
      可到了次日,大街小巷却骤然弥漫起奇异浓郁的芳香。香气四溢且经久不褪。城内乱成一片。百姓们有的嚷着天神下凡,有的哭着鬼怪降世。衙门里的官员也都为寻找来源而累得人仰马翻。就连齐襄那样的大案也不得不被迫延后执行。

      两天过去香气益发浓重,来源查的毫无头绪。坊间传闻:熹帝气得天天铁青了脸。见着百官就骂,见到妃嫔就吼,就连严宽那样的人物,也给斥责成了“没用的东西!”

      于是三千懂了。
      自己是一语成谶!宝庆儿今次下了决心要搅出个“天下大乱”来开开眼界。可怕的是,少主非但不拦着她反倒默认纵容。影影绰绰的,他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而他没想到的却是,那件大事……竟发生在『潇湘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1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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