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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2.2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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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黄昏。
轰隆隆的响雷直接把宝庆儿吓醒。瞧了瞧身下被蹭得又賍又臭的被褥,他忍不住埋怨道
“小白你真是的,干嘛不提醒我先洗了澡再睡.这下好了,我好容易从四千那儿骗来的香丝被都浪费了!”
莲白标准又虔诚的鞠了个躬
“对不住主子。七爷没交代要提醒您先沐浴才能睡觉这事儿。下次奴婢一定记得!”
宝庆儿气得直捶床沿儿哀嚎。心里憋得紧,却偏拿她没法子。只好交代下去:备下温水好让他赶快把自己洗得和这丫头的脑筋一样白!
水烧好了,他懒洋洋的走下床榻。他抻了个懒腰蹭到了象牙雕花屏风后面。试了下水温正要解腰带。转身时,却发觉小白竟还杵在原地两眼呆滞的盯着。
宝庆儿吓了一跳,忙不迭改抓紧领口问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要沐浴。你……你还不退下!?”
莲白脸就像是块刨平了板子似的,没一点儿表情。回答
“七爷说了。奴婢跟了宝少爷就是宝少爷的人。日后只要您回来府里,沐浴更衣这些事都要小心伺候。不用避讳!更不会把您身上的隐疾告诉旁人!您放心!”
“什……什么!?”闻之,宝庆儿眼珠儿瞪得几乎就要掉下来。一边用白净的脚丫子踹浴桶,一边吼道“杀千刀的卫小七!说老子有隐疾!老子咒你下辈子当太监!下下辈子当老鸨!”
“主子请息怒!奴婢伺候您更衣!”
喊罢了。莲白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走了上来。
宝庆儿连连退后
“你别过来了!就……就站在那儿吧。我需要会叫你的!不过……哼哼……你等下可别被我的『隐疾』吓倒!”
“奴婢不会的。奴婢早有准备了!”
莲白手叠在身前恭敬的回答。
宝庆儿呕得差点儿没吐血。想了想眼中忽闪出一丝狡猾。
“那你站好了哦,本少爷我要更衣了!”
说着,忽视莲白径自宽衣解带。衣衫褪尽,污秽擦去,他全身埋在水中又忽钻起。裸露出曲线浮凸的胴体。象牙色的肌肤,没于氤氲的水雾间,恍如是蜕变重生的一块羊脂妖玉。
“啊!”
终于,莲白傻了。手指着他比划了半晌却说不出话。那副震惊骇然的神情,让宝庆儿得意的笑不停。
——原来,主子“他”是个“她”!
好久好久,可怜的小白才从这个震撼的事实中惊醒。听到宝庆儿唤她,纳纳的迈步走到墙角儿,动作像木偶一样燃起了一炉香。
香,是宝少爷三大嗜好的最后一项,排在『吃』的后面。
沉香院里,四处都是香。
刚来的时候,管事就曾一一的交代过她:院子里外的香树香花和屋子里的香品香具都有什么作用。
管事说:宝少爷嗜香成痴。沐浴读书弹琴听曲儿……甚至发呆的时候,都喜欢烧不同的香料来娱兴!她仔细的记在心里,麻利的在香橱里挑出了上好的『波斯龙脑香』。
棠梨色的莲纹朝天耳炉,渗腾出几缕淡薄如雾的青烟。宝庆儿深深的嗅着心情大好。手臂伏在浴桶沿儿上,开始眉飞色舞的问
“喂,小白。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很好奇。很想问我的身份来历,很想知道我背后数不尽的,石破天惊的轰天大秘密!?”
莲白眨眨眼。选择摇头
“不会。”
“真的不么?!你再是好好儿想想,我身上真的很多秘密的哦!比如……比如我名字吧,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齐宝庆!?其实……我原来叫小芙的。清水芙蕖的芙哦,跟我很相配吧!只可惜你们家那个老太爷不知发什么羊癫疯,偏说我叫这名会克他,逼着我改!”
“哦,那改了么!?”
“废话!”(不该能叫宝少爷!)宝庆儿挥挥了攥紧的拳头“老狐狸那么狡猾,三拐两拐就把我骗了!可恶的是他居然还特别作了这扇屏风来记下我的糗事!!不信你瞧,我现在的名字就是从屏风上的题文里凑的!”
手一戳。她直指向了屏风右下角儿的几行小字。单扇的象牙屏风,四周镶着琉璃水精做装点。屏风中央的『红莲飞天』图样绣得惟妙惟肖。红莲下有两行清细的字迹:
春来花发秋阳至,
万里东行进宝来。
若得禹门三级浪,
恰似平地一声雷。
朝帝受封 如平得宝。
欢喜有心患难有庆!
莲白不识字,只觉得绣得顶好看。看罢了点点头。宝庆儿诱道
“了不起吧,还想问我什么?!”
她摇头
“不了。知道主子您不是……这样日后奴婢伺候您更方便了!”
“什么!?”宝庆儿气得抓起篮子里的澡豆狠狠一扔,溅了自己满脸的水 “算你狠……下去吧,叫膳房的人把我的『云梅烩燕』端来!”
莲白应声退开。不大功夫端着个青花瓷盅回来。开盖小心搅了又吹。可宝庆儿伸出湿漉漉的胳膊,抓过来就仰头灌!
“咕咚咕咚……唔……好渴!”
“主子!那个……那个厨子说,这炖品可是按着御筵的方子做的。一盅要百十两银子呢。您……您这么个吃法,还能吃出里面是什么嘛!”(汤是喝的,不是饮的啊!)
莲白在旁边吞着口水直谏
宝庆儿却舔出张败家子的脸孔道
“谁说吃不出!说了叫『云梅烩燕』不就是龙脑燕窝一块儿炖嘛。书上说龙脑香能食能药。各种上品,一定是『状如云母,色如冰雪』,叫做『梅花脑』!用梅花脑跟白玉燕盏炖熬之后服用,能养颜补身。我吃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莲白惊叹
“想不到啊……”
“想不到龙脑香也可以吃吧!”
“想不到主子您读过书呢!?”
“什么!咳咳咳……”宝庆儿险些被呛到。边擦了擦嘴边挑眉问“难道本少爷看来不像是个饱学之士么?!”
“不像!”
“你……还真坦白!”洗干净的小脸“绿”得格外突兀。宝庆儿挥了挥小拳头辩驳“那是因为我『大智若愚』的缘故,『大智若愚』懂不懂!”
“鱼?!主子您还要鱼!?这会儿还没掌灯呢!这么早吃干嘛!?”
“你!”
(驴唇不对马嘴!这丫头一定是卫小七派来的卧底!!)
宝庆儿气得把着浴桶嗞嗞抓出声。可转头瞟了眼外面的天色,却若有所思道
“你懂什么,没听说过早吃早睡身体好!帮我更衣吧,然后咱们就开饭,吃完了饭咱们就上床睡觉……嘿嘿!”
××××××××××××××××××××
晚膳后
“如果有人问你,『我』今晚都干嘛了!?”
“主子洗了澡,吃了饭,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如果有人拿着一锭闪闪发亮的金子问你,『我』今晚都干嘛了!?”
“主子洗了澡,吃了饭,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如果有人拿着一把这么长的刀问你,『我』今晚都干嘛了?!”
“还是洗了澡,吃了饭,然后就上床睡觉了!不管怎么问,莲白都说洗了澡,吃了饭,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嘿嘿!乖……就这么说哦。主子疼你。回来给你带糖吃!”
上夜,天还蒙蒙的残着些亮。
莲白糊里糊涂地就给推进耳房里关起禁闭。十几斤重的大铁锁哐啷一声锁住了出路。她脑子里几千个问题,还是只能呆呆的,把在窗边望着主子离开。
银缎面的衫子在院子里一晃就没了踪影。
熟练的躲开两班护院,她贼笑了一晚上的主子就这样直奔向东南角儿上的『绿雾楼』而去。
2.2
宝庆儿要见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非见不可的人。
十年前,那个人从路边把“捡”回了卫家。
两年前,那个人给了她一嘴巴害她又不得不浪迹天涯。
可那个人和她的关系,就像是狗和骨头,密切得分都分不开!所以她始终是要回来。就像是甭管多傻多懒吃得多饱的狗,都会想刁根骨头磨牙……
晌午,卫小七问
“真那么有骨气不去请罪!?”
她回答
“打死也不去!”
不过她可没骗人,因为这话后面还有半句被保留了:
“打死也不去!可只要打不死,就去!”
“嗯!没错!就这么说!”
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下气。她麻利的溜进园子。沿着石子路蹑手蹑脚的来到中央的楼阙处,她却在门前题联下立住了!
×××××××××××××××××××
『江中绿雾起凉波,天上叠巘红嵯峨。』
时间快过剃头刀!想想上一次她这么仔细欣赏这勾勾回回的时候,还是十年前。
那一年,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腹地的变化。比如从小宠物摇身一变成了小乞丐啦。比如从小乞丐摇身一变又成小无赖啦,等等等等难以尽数……
“你们的马车差点儿撞了我,要走得赔钱!”
“你受伤了么?”
“当然受了!不过是内伤!内伤懂不懂!”
“碰都没碰到你就有内伤了?”
“当然!而且更严重!外伤顶多缺胳膊断腿儿,我要身残志坚将来还是能成就一番大事。可内伤就不一样了,你们把我的小心肝儿吓得都不知到丢到那条胡同儿。我有阴影,说不定以后连见到马车就腿软,连街都不敢上!您说……严重不严重?!”
“这么严重,你打算要多少银子来赔?!”
“我……”(脸发青,掰手指)“呀,我也是头一次当无赖,要不……你看着给吧!”
“真老实呢,小滑头!”
“多谢夸奖。但你还是得赔钱,不然我不吓死也饿死了!”
“无家可归?!”
“嗯!”
“爹妈呢?!”
“被我卖了!”
“要不要我收留你?”
“白吃白喝么!?”(两眼冒光)
“当然……不!你得干活儿,不会很辛苦但也不能偷懒!”
“那好啊!快点,咱们走吧!”
(惊讶的挑挑眉)
“这么急?不怕我是坏人么?!”
“太饿了。吃饱了再想吧!”
“好,那就跟我回去。我姓卫,我家住在狮门大街的卫府!”
“嗯!”
(更惊讶)
“你……你没听过?!”
“没听过,怎么了!?”
“不怎么,只是这京城里还没人不知道我家!”
“人家年少无知!你不许啊!”
“许!许你年少无知,却不许再跟我这么说话!记住,我是你的主子!你今后都要听我的话!”
“听话?唔,可以!主子?嗯,别扭。要不……我叫你老大吧?!”
………………
她就这样半卖半赖的来到了卫府。抱着当“家奴典范”这个伟大目标一晃过了十年。家奴?没当上。典范?不合格。可阴差阳错的成了卫家“说一很少二”的宝少爷。
十年来,她在变,那个人在变,卫家的园子也在变。『绿雾楼』修缮得更高了,楼旁依傍的一池碧水更清更凉了。高抬腿轻落步一直绕到楼后隐秘的角落。解下腰间的绳索甩了两圈儿,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否爬上楼去(倘若爬不上掉了下来,究竟是会被下面的池水冻死,还是会被人笑死!)
额角的汗珠儿,越冒越多。她手开始打颤,好容易咬牙下定了一点决心。楼阁之上却忽响起了悠悠的琴声。玉指冰弦,未动宫商意已传。这旋律婉转中透着妩媚,明显是出自个女子之手。
宝庆儿好奇的一抬起头,却正好看到卫家三掌柜从层层碧纱帘后走了出来!
“喂!干嘛呢!?”
三千磕着瓜子儿问
宝庆儿微怔了一下儿,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张牙舞爪
“卫三千!你个见死不救的东西还敢出现!”
三千眉梢一挑。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做贼!?是少主让我守在这儿的!”
宝庆儿的瓜子脸红了,眼睛瞪得溜溜圆的死撑
“你才做贼!”
“没做贼?那你半夜不睡觉拿着绳子在人家楼下站着干嘛?!”
“我……老子在这儿上吊自尽,要你管!”
三千吐了下瓜子皮
“不管就不管!我现在就进去听诗诗姑娘唱曲儿,阁下要死就请自便吧!不过……少主子要我告诉你,下面草瞌里可时常有蛇钻来钻去。你别不留神给咬了,但就算咬了也没关系,那些蛇都是没毒的,无非就是让你疼上两天……”
他幸灾乐祸转身把楼上帐纱卷了起来。宝庆儿连退了几步仰头,只看到又圆又亮的月亮底下。有个人正侧欹在栏杆边对她笑。
那人还跟过去一样的俊美。不光俊,更加美。女子一样白皙细滑的肌肤,异族人般又高又挺的鼻翼。气韵中透着淡淡雍容,淡淡悠闲。若非是凤目里承下了一汪奇异的绿色。光凭着这张脸,就足以去颠倒大梁苍生!
他的笑,就像他人。如天边一缕云,美得让人抓不住。可这一刻,宝庆儿瞻仰着如斯的美,却觉得半张脸都在抽动。
“回来了?!”那人问她。
淡淡的口气把她打击狠了。她生气,很生气很生气。于是抬起了手臂,就像是两年前那样大吼出他“鲜为人知”的名字
“卫——寒——瑿——,你居然跟他们合伙算计我!你够狠!”
卫寒瑿。
卫氏神秘的少主,卫岑唯一的儿子。
因为自娘胎起就染上了无解的剧毒而身体孱弱不堪,一直隐匿在八大掌柜的庇护之下!除了卫家老宅的亲信,天下再没人能确定他的存在。很多传闻跟他有关,很多人也妄图探查他的底细。
可宝庆儿的观点却是:此人实属“罂粟类”生物,无自杀打算者,敬请回避!他是卫家花园里一株盛开的罂粟。精心雕培起的华美,诱人却也藏有剧毒。总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
譬如眼下:分明是他窜通了别人把可怜无辜的宝庆儿气得浑身发抖。可面对“血淋淋”的指责,他却能不动声色的保持着淡定。眼波如水的散在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就把人引到了坑里……
“你回来了?!”
“什么?!”
“这次走了多久?”
“唔,两年吧……”
“是两年一个月零十八天!”
“你记得?”
“一直都没消息,还真让人悬心呢!”
“嗯?!那个……”
“『永信侯』的事儿了三千说了。想必你也是回来想办法的?!”
“当然,他们太……”
“我明白,这个是应该的。出了麻烦你不回来找我还能回哪儿去?!”
“就是啊!”
“再者,若是没这事儿……不准我们再过个两年也甭想见着你,对不对?!”
“我……我……”
“你也不容易,这我明白。外面天大地大,谁会舍得陪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困在院子里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么?我还以为你是厌烦了!”
“没有!”
“有时甚至会想,说不准哪天你回来只能看到我的牌位……”
“哎呀!你别说了!算我错了还不行!大不了你下次扇我,我不逃了!嗯……就算逃也……也会很快回来的!!”
他薄薄的嘴唇,缓慢的张合。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就如同两汪碧水般能淌入人心。宝庆儿脖子发酸的仰视着,糊里糊涂的就开始检讨。承诺吐出口的时候,他出声的笑了。琉璃灯盏下的那张脸,总让人觉得比天上的月亮还皎洁,明亮。
宝庆儿打了寒颤。猛查觉出哪儿不对劲,楼上的卫三千已经憋得脸已通红!
“噗!少主就是少主,这么快就让小东西认错了!喂,小宝儿你也忒没用了,这么容易就让我赢到那块地,我都觉着没滋味了!!”
他大笑。登时间,宝庆儿彻底清醒。一窜老高的骂道
“赢?哦……原来你们耍我!还拿我打赌!好,算你们狠!老子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你这话,可是说真的!?”
倏然,卫寒瑿站了起来。温和的重复着那句气话,话音落地,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脸色更苍白了。胸口的起伏变得急促。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粒药丸灌进口里,慢慢调息。动作熟练的让人觉得心有些泛酸。
于是,宝庆儿大气儿也不敢出的怔住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僵了好久也说不出话。
很久后,卫寒瑿被风吹得打了喷嚏。然后宝庆儿灵机一动猛的跳脚大叫道
“那个……那个……啊!有蛇!不要啦,脚好疼。有蛇,蛇咬我!”
“蛇!?来的真是时候呢!别怕,我来帮你!”
戏演的太假,被三千一眼识穿。他甩手把腰间的吊坠儿扯下掷过去。“嗖”的带着疾风砸到脸前面,宝庆儿忙不迭退后。慌乱之间,正好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绳索绊了一跤。
“救……啊命!”
扑通一声。她张着双臂姿态优美的仰跌进了背后的池中。那里面的水,果真是凉得刺骨。害冷得头脑发昏,只顾着拼命的挣扎求救,根本忘了以自己如今的高度,站直身体绝对是淹不死的!
“老大,老大……唔……救我……救我……”打着哭腔的尖叫一直持续到三千将她拉上岸!她全身都湿透了,风一吹抖得像是筛糠。见到卫寒瑿走后面跟上来,当即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卫寒瑿就不停的抚着她的背,轻轻哄到
“好了,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2.3
声音里绵绵的温柔,还是很容易让人感动。宝庆儿越哭越兴奋,最后泪淌了满脸竟也分不清真假了。她想:十年很长,许多事都在变。可总有什么是不变的,就像这个人带给她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因为变的太多,不变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珍贵。
所以抬抹了抹脸抬起头来,也十年不变的勒着那人的脖子说
“小三欺负我!老大给我作主!”
捋了捋她湿哒哒的头发,寒瑿也是照老规矩回答
“他不是有意的!”
“他就是!还有小七!你都不知道,他们嫉妒老大你对我好总是偷偷欺负我!不信你调查,小三在商行的时候见人甩我耳刮子都不管。要不是我命大跑得快,早就被那个什么小世子抓去了!”
“哦?”卫寒瑿眉梢一动。不经意的掠过三千。淡淡呢喃“还有这种事?!倒是没提三千提……”
“当然了!还有……还有小七,他更坏!你打我那次,是他吓唬我说你真的生气了,说不定以后养成习惯要一天打三顿,初一十五还要加宵夜。老大你也知道,人家胆子那么小,当然就吓跑了!”
摸了下她略微尖细些的下巴,卫寒瑿一笑
“哦?看来他们为了跟在我身边倒是用了很多心思呢!”
“少主!”三千吓了一跳。忙不迭咬牙说“少主子别听她栽賍陷害!她……她那是小人馋言!”
宝庆儿却扁起嘴呜呜的哭得更凶。老鼠盗洞似的死命往卫寒瑿怀里偎了偎,迭迭喊着
“老大你看你看……他们就这样……宝庆儿好怕怕哦!”
三千气得翻白眼
“齐宝庆儿!你别忘了谁刚救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落井下实的小混蛋!”
“唔……老大……又来了。你看……他们平时就这么欺负我!老大要护着我!”
“齐宝庆儿你……”
他们吵得凶了。卫寒瑿露出些倦怠。手一扬绕在了宝庆儿的腰上
“别闹了!有什么话,还是先等跟我回去现把这身湿衣服换了再说吧。”
宝庆儿得意尾巴都快翘起来。自认为很可爱的傻笑撒娇
“那我要老大背!”
“不行!你那么能吃,背你比背死猪还重,要压死少主!”
三千冲上去阻止。寒瑿却没出声。只是弯下腰对宝庆儿点了点头。小人儿就噌的窜到他背上。那副旁人看了总想要扶一把的身子,竟然颤巍巍的也还是背住了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路朝『绿雾楼』里走。宝庆儿时不时还扭回头比个鬼脸,拇指戳高鼻孔胜利的偷笑。恨得卫家三掌柜,几乎要当场厥过去。
“妈的!你这小滑头真是坏透心儿了!早知道当年真该劝少主子把你当人参给吃了!!”
低声咒了句。他狠狠的跺了两脚地,却还是不得不亦步亦趋的追随上。恍惚之间,回想起十年前的种种却又忍不住发笑。
十年前,少主把耍无赖的宝庆儿带回府。原本只想收下当个下人的,却没想而后被前来出诊的『鬼谷神医』发现,宝庆儿体质异常,且曾服食过灵药『圣香果』。
神医说『圣香果』是种失传了许久的解毒丹,对少主的病体大有裨益。老主子对独子最为看重。听闻这事,二话不说就决定采纳神医的建议,将宝庆儿以活人之身入药。
宝庆儿被囚禁起来,像药材似的泡在缸里一天一夜。好容易逃脱,没出府却偷偷来了『绿雾楼』。
按着七千的话说,那天的场面简直是惊心动魄——
少主原本在窗边抚琴,不知怎么突然听到底下连声惨叫。俯身一探,竟看到个光屁股的娃娃叫救命。少主顺下根绳子说
“你要能爬上来,我就救你!”
而光屁股的娃娃竟然真的顺着绳子爬上来了。扑通一声从窗口摔到地上。头上扎着冲天辫儿,全身湿哒哒的散着药香。胸口还挂了条肚兜,活脱脱像是变了人形的小人参精。
她抱着少主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惨。七千问明原因后,劝了句
“若是真能换来少主康复,也不是不可行!”
可被她听到,当场扑上来吭哧一口咬住了七千的屁股!那一口咬得有多用力,只要想想七千跟着几天走路一拐一拐的姿势便不难猜到。可咬完了,人家却拍拍手理直气壮的说
“我咬的是你肉最多的地方,你都疼成这德行!你们怎么不想想,我被人整个儿当成王八似的炖了得多难受!?”
后来,少主遵守了诺言。对老主子说
“这小东西是我养来解闷儿的,你不能杀!”
老主子竟也就真的没有下手。改用了折中放血的方法,把宝庆儿折腾了足足月余。打那儿后,少主的病好了六七成。宝庆儿也就成了卫家里一个极特别的人。
少主对她很好,好得让长了眼睛的人都嫉妒。每次不论她做了什么,只要扑到少主怀里一哭一闹,甭管戏多假,少主也都照单全收。
就像是人们练武时候常说的罩门。凭你再多高段的功夫,只要被点中了,也要乖乖戍守就擒。宝庆儿就是这么成了少主的罩门。只可惜,很多年过去了。卫家上下还是没人能想通:少主这样高段的人才,为什么会有个如此“低级”的罩门?
“老大,你不生气了吧?”
三千哭笑不得。
前面,宝庆儿则趴在卫寒瑿的背上咬起耳朵。
卫寒瑿笑了下,一脸纵着她的模样道
“不了。你呢?!”
她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磕了两下
“我?我没气啊?”
卫寒瑿突然站住。侧了下脸问
“那为什么跑呢?!”
宝庆儿抓抓头,捂着嘴巴小声道
“那个啊……为了面子啊,你当着小七他们的面前扇我耶!我不跑难道站在那儿跟你对打!?我还以为……你当时会追我的!”
“我还以为你很快会回来!”
“唉!”
他们不约而同的叹气。然后,便是短短的,却又好像长长的安静。
“老大,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安静过后,宝庆儿忽然认真的问。
卫寒瑿牵牵嘴角。回答她
“因为『我非你不可』!”
“什么!?”
“忘了?!”声音变得喑哑起来,他说“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宝庆儿一顿。目光扑朔迷离的,想起了什么……
那一年,她抱着“老子跟他拼了”的心情跑到『绿雾楼』求救。为了活命,她指天誓日的对卫寒瑿说
“你活得久还是想活得好。要是活得久,你把我吃了。但我下了地狱也一定诅咒你每顿饭都呕吐,每天晚上都做恶梦。”
“如果我要活得好呢?!”
“那就别吃我!”
“因为我保证能像狗皮膏药那样糊在你身上。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低头就能看到我!”
“狗皮膏药?我想要,可以有很多。”
“但你『非我不可』!”
“是么?”
“你不信。我给你例举我的用处:我比较笨,你带着我就不容易自卑啦。我很会吃,能把你爹不让你吃的东西是什么味儿告诉你啦。我的手很热,你拉着我冬天就不用暖炉啦。我长得矮,你站在我身边就能显得自己高大威猛啦。我很穷,你用钱就能收买我啦。我无家可归,你不用怕我会偷偷跑掉啦。”
“……”
“还有……还有……”
“我犯病的时候,你让我随便打,陪我一起疼。鬼大夫用针扎我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喊,这样别人就不笑我没用。我睡不着,你陪我聊通宵。我没事做,你给我出谜语猜……”
把后半段的“誓言”重复出来,卫寒瑿又笑了。
眼波淡淡的向后一瞥。光亮闪过,纵然只有刹那,却还是让人觉着惊艳。
宝庆儿收紧了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忽然想起两年前去投奔封霄时,封霄说的话
“他来找你,你就会回去,对不?!”
“不对!他不来找我,我迟早也要回去!”
“嗟!你是看上他了是不是,怎么就像是这辈子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似的!我看他将来娶妻生子,你怎么办!”
“他娶妻生子,我也离不开啊。”
封霄骂她
“真没出息!”
她抓起封霄胳膊就是一口。然后蹭了下嘴问他
“喂!你见过藤蔓没?”
藤,藟也。蔓,葛也。
攀缠纠结,难离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