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一世清》玻璃纹

9、第九章 浮生庵之行

　　深秋的天气已冷起来了，枯黄的叶儿打着转从四人脚下刮过。
　　居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看四周的枯草，非常不理解皇上口中“这景色不错”的“景色”在哪里。
　　陆由然感受着呼呼的小北风，又看了看旁边瑟缩的居远，默默地走到了他的左边。
　　恰好皇上回头看到了。皇上眨眨眼，冲着身后的白羽勾手指，用手中的折扇指指自己的左边。
　　“与皇……公子并肩是为不敬。”白羽拒绝。
　　“朕……我是让你来挡风！”皇上咬牙切齿地笑，“你就不能学学阿然，看他多会怜香惜玉。”
　　白羽默默地走到皇上身边。
　　居远瞥了一眼身边的陆由然。陆由然充耳不闻，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又往居远身边挨了挨。
　　“不知公子是要往哪去？”居远看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路，问道。
　　“浮生庵。”皇上‘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
　　闻言，陆由然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皇上。
　　皇上正好回过头来。两人视线一撞，陆由然从皇上眼中看到淡淡的笑意。
　　“庵？尼姑庵？”居远惊讶。
　　“咳咳，”皇上用扇子掩嘴，“阿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那我该在意什么？”居远挑眉。
　　“在意过会儿向菩萨许什么愿。”皇上笑道。
　　“向尼姑庵的菩萨许愿？”
　　皇上无奈。
　　“阿远你瞧不起尼姑。”
　　“我只是不明白，大大小小的寺庙那么多，公子你为何偏偏选了它。”
　　“因为我们正好游玩到此嘛，”皇上状似无意地扫了陆由然一眼，“顺路咯。”
　　对于皇上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居远也懒得戳。
　　半个时辰后。
　　众人面对着挂着蜘蛛网的浮生庵风中凌乱。
　　“我不禁怀疑，里面是否有菩萨。”居远轻轻道。
　　“我怀疑里面是否还有活人。”皇上幽幽道。
　　转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陆由然。
　　“进去看看。”
　　事实证明，里面有活人，也有菩萨。活人是面带菜色的活人，菩萨是掉了漆的菩萨。
　　“施主来此有何贵干？”一个年长的尼姑有气无力道。她已经不奢望会有白痴来这么个破地方进香祈福了。
　　“许愿。”皇上笑眯眯道。
　　真有这样的白痴啊。尼姑惊喜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清秀男子，随即视线一转，打量他身后的三人。穿的不错，很有钱的样子。
　　皇上仔细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但尼姑很快将视线收回，面色不变。
　　“阿弥陀佛，施主请。”尼姑笑着，转身为他们引路。
　　皇上大踏步跟上，陆由然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看着那尊已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菩萨，皇上笑着看向居远：“阿远不是想许愿吗？来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许愿了？
　　居远猛摇头，向后退。
　　皇上又看向白羽。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白羽面无表情地拒绝。
　　皇上往后看，笑了。
　　“阿然，你来吧。”
　　陆由然抬头看着皇上，皇上笑着看他。
　　半晌，陆由然缓缓走向供桌，拿起三支香。
　　居远睁大了眼睛。
　　陆由然在蒲团上跪下，嘴巴无声地开合，然后磕了三个头，走到香炉前，恭敬地将三支香插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一张银票，放进了功德箱里。
　　居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皇上看他的眼神充满玩味。
　　“阿然许的什么愿？”皇上笑眯眯问他。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陆由然淡淡道。
　　“没关系，”皇上豁达道，“你可以写出来。”
　　“……”
　　四人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尼姑挡住去路。
　　“施主请留步，姑姑想请各位施主去前厅喝茶，望施主赏光。”声音轻轻的。
　　陆由然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低下头，脚步开始后移。
　　“不必了。”皇上笑笑，摆摆手。
　　小尼姑低着头，一脸的不知所措。就这样回去，肯定又会挨打。
　　看着对方害怕得要哭出来的神情，皇上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手中拿着银票。
　　“把这个给你姑姑，她就不会难为你了。”
　　小尼姑惊讶地抬头。看到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小尼姑眉头锁起来。
　　“怎么了？”皇上问小尼姑，眼睛却看向陆由然。
　　小尼姑突然抬头盯着陆由然，眼中闪过惊疑。
　　陆由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居远也感觉不对劲，也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小尼姑低头接过银票，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由然，告辞走了。
　　“嗯，”皇上看着走远的背影，摸摸下巴，“有奸情。”
　　“公子您不要说话了。”居远无力道。
　　“没想到连尼姑都拜倒在阿然的石榴裙下了。”皇上愤愤不平道。
　　“……”
　　一行人沿着河岸缓缓走着。
　　“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某个师徒四人组，”皇上摇着扇子悠悠地走在前面，“只可惜我座下没有白马。”
　　“那公子觉得谁是猪悟能？”居远斜眼看他。
　　“这个嘛……”
　　皇上的视线从陆由然的冷脸转到居远的黑脸，最后定格在白羽木然的脸上。
　　皇上眨眨眼睛。
　　白羽继续木然。
　　居远实在受不了皇上这种挑软柿子捏的行为，摇头叹气，转移话题：“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那怎么行，”皇上游兴未尽，“时辰还早，我们再四处走走。”
　　居远仰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再次叹气。
　　一阵秋风刮过，居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直沉默的陆由然看看他，慢慢地靠了过去。皇上眼中闪过玩味的光。
　　“哎呀阿远，你怎么打颤啊，很冷吗？”皇上抢先一步插进了两人中间，伸手搂住了居远的肩膀。
　　居远抖如筛糠。
　　陆由然眼冒寒光。
　　连白羽都皱起眉头。
　　居远抖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想抖开皇上的手，但那手却很顽强地粘在肩上。
　　“皇上，臣不冷。”居远慌得忘记了要掩藏身份，一边忙道一边要挣开皇上的怀抱。
　　“哦。”
　　皇上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猛地松开了手。
　　居远没料到皇上突然松手，脚步踉跄了两下，脚后跟绊到了一块石头。陆由然眼看不妙，急忙去拉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啊！”
　　“噗通！”
　　“居远！”
　　“阿远！”
　　……
　　“白羽，快……”
　　“噗通！”
　　“阿然！”
　　居远呛了几口水，在心里很大逆不道地骂了皇上几百遍。就在呛得难受之时，居远感觉到一个人游到了身边。居远八爪鱼似的扒到那人身上。那人有力的手臂揽着自己的腰。居远的心立刻安定下来，尽管头脑越来越模糊。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在接受了那触感传来的一口气时，居远的头脑又开始清醒。但当看清眼前放大的俊颜时，居远深切地祈求自己能晕过去。
　　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晕过去，并且还头脑清明地被陆由然抱上了岸，见到了某罪魁祸首。
　　皇上本来就愧疚，对上居远控诉的眸子，皇上不由地心虚。
　　“阿远~没事吧~”皇上笑得一脸讨好。
　　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居远还是无声地看着皇上。
　　“阿远喝了不少水吧？”
　　不说还好，一说居远才感觉肚里胀得难受。白羽走上来，点了居远的穴位，居远就开始趴在地上呕起来。陆由然拍他后背替他顺气。
　　“阿然也没事吧？”皇上看着他，说着废话。
　　陆由然看了皇上一眼。
　　“臣没事。”
　　皇上干笑。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显示着“我现在很生气”。完了，摊上事儿了。
　　皇上往白羽身后靠了靠。
　　“阿嚏！”居远揉揉鼻子，身上打颤打得厉害。陆由然默默地抱紧他。
　　“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皇上好心提醒。
　　居远和陆由然同时抬头看他。
　　一个万分怨念，一个寒气四溢。同时还满含渴求。
　　皇上抓紧身上的衣服，又往白羽身后藏。
　　“皇上，居远需要干衣服。”陆由然出声提醒。自己身体强健没关系，但居远原本就畏寒，再这么下去，迟早伤风。
　　皇上知道一切因自己而起，于是悲壮地一闭眼，一狠心。
　　“白羽。”
　　白羽和他对视。随后，面无表情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扔在居远身上。
　　陆由然冷着脸用力抖了抖衣服，白羽黑着脸看着。
　　“公子，”居远披着衣服站起身来，嗓音沙哑似笑非笑，“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皇上看了看他滴水的头发，叹了口气。
　　“回宫吧。”

　　左丞府内。
　　“皇上去了浮生庵。”陆由然手拿毛笔，低声道。
　　“是巧合吧。”管家眼露迟疑。
　　陆由然出神不语。
　　半晌，毛笔落在纸上。
　　“把这个给老左。”
　　管家接过纸片，直接塞进怀中。
　　“是。”
　　“下去吧。”
　　管家转身走去鸽房。
　　留下陆由然仰头望月，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