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一世清》玻璃纹

7、第七章 左丞大人回

　　再次踏入京都的土地，陆由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吃了三个月的糠咽菜，陆由然现在急需油水。但丞相毕竟是丞相，即便自己现在能一口吞下只烤乳猪，也要保持起码的仪态。首先要进宫面圣汇报工作，其次要优雅地回府，洗个热水澡，然后……
　　西湖醋鱼，红烧排骨，清炖八宝，四喜丸子，酒酿鸭，烤山鸡……还有一坛女儿红。这堪比满汉全席的一桌差点让陆由然泪流满面，直想给管家加月钱。
　　不得不佩服陆由然的忍功，明明已经到了要把桌子都吃掉的极限了，却还是能保持风度，优雅地举杯饮酒，缓缓地执筷夹菜，还不忘让管家汇报这三个月的事项。
　　“大人，那个人又来了。”管家压低声音道。
　　陆由然筷子一顿，扭头看他，“老左？”
　　“是。”
　　“什么时候的事？”
　　“大人走后一个月。”
　　陆由然转头，继续夹菜，漫不经心地问：“他要了多少？”
　　“一千两银子。”
　　“哦，”陆由然面无表情，“继续。”
　　“是，”管家一顿，继续道，“五月十五，新任户部尚书李明裕李大人在宴朋居摆宴贺升迁之喜，宴请的人员有右丞相居远，吏部尚书陈沛文，礼部尚书王启阳，通政使司副使白葛，户部侍郎钱锋……刑部尚书陈安。”
　　“哦，陈安也去了，”陆由然还要说什么，拿着酒杯的手却一顿，他侧耳，然后笑了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管家还没回过神，跑进来一个小厮，对他耳语了几句，管家挥退小厮，看向陆由然，“大人，刑部尚书陈安求见。”
　　“让他进来，再加一副碗筷。”
　　陈安进屋，没有抬头，先行礼。
　　“陈大人何必多礼，坐。”陆由然笑意淡淡，一指身旁的椅子。
　　陈安这才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那把椅子，踱过去坐下了。陆由然给他斟酒，陈安赶紧起身，陆由然好笑地看着他：“陈大人今日格外拘谨啊，怎么，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官的事啊？”陈安大惊，惶恐得几乎要跪下。陆由然挡住他，笑道：“本官说笑的。”陈安跟着笑，擦擦额头的汗珠。陆由然悠悠地夹菜，“何况陈大人本来就是右丞的人。”陈安额头冒出瀑布汗，急忙各种赌咒发誓表忠心。陆由然摆手打断他：“陈大人不必如此，不论是本官还是右丞，我们都知道你是分属两营的，本官也没有要求你与那边决裂，只要当你在本官这边时，能安分即可。”陈安低头沉默半晌，抬头看着陆由然，欲言又止。
　　“陈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陈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看着陆由然，缓缓道：“其实有个疑问下官一直想问大人，下官也知道这种两面派的行为很为人不齿，右丞纵容下官的原因下官多少能猜出一点，但为何大人您也对下官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由然戳着盘中的红烧肉，敛眸半晌不语。就在陈安以为那块红烧肉会被戳成肉泥时，陆由然一笑，开口了：“也许，是因为你有做贪官的潜质吧。对于人才，本官一直很爱惜的。”
　　这算是夸奖吧？
　　陈安尴尬地笑，抬袖擦汗。
　　“不过你做的那些事有的出格了，尾巴也没藏好，你还是收敛点比较好。”陆由然又不咸不淡地飘出一句。
　　陈安一愣，看向他。
　　陆由然拿起酒杯，自觉解答了他眼中的疑问，“是，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一些，别怪本官没提醒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贪官劝别人少贪，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陈安敷衍地点头。陆由然看着他，蓦地叹了口气，转开了话题：“说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吧。”
　　陈安也松了口气，开始说正事。陈安说的大多是朝堂上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早有陆由然的眼线汇报到马头县去了。
　　等到陈安汇报完，陆由然又是默了一会儿，然后随意问道：“右丞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大人想知道什么动静？”陈安很为难，右丞一直是那种很静很规矩的人，要让他有点什么‘动静’，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不知道昨天多吃了一碗饭算不算‘动静’？
　　陆由然摆手，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们在宴朋居那顿饭，他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右丞问了问下官身体状况。”陈安又不安起来，两面派的痛苦就是你要在一方面前努力证明自己与另一方并不亲密。
　　陆由然没有注意陈安的不安，他顿了顿，转着手中的空酒杯，漫不经心地问：“他……可有提到本官？”
　　“没有。”陈安答。咦，感觉大人眼中貌似有失落一闪而过。这一定是幻觉……
　　陆由然将酒杯放下，然后……又不出声了。
　　陈安快要抓狂了。大人，有什么问题您一次性问完啊，问完放下官回家啊。
　　没有让可怜的陈大人等太久，陆由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把这个给居远，别说是我的。”
　　陈安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原来是一只木雕的貔貅。他看向陆由然，此时陆由然也把头转回来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木雕，脸色微红，也许是酒喝多了吧。
　　陈安恭身。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