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9、争执 没走上

　　没走上几步路，安德烈突然回头，再次告诫我道：“梅，你记住，我会护送里莎到沼泽的另一头，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在三小时之内赶回来。要是，要是我没能回来，你就别去找瓦斯科夫了，你也赶回去报信。记住，绕着沼泽走，多费一些时间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安德烈不再迟疑，向着沼泽的深处走去。

　　“布里奇金娜！你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带你走！”

　　独自站在安全又结实的陆地上，我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凄凉感，终于，我又是孤家寡人了。

　　安德烈心中虽焦急，脚步却平缓，走的小心翼翼。在花了较长的时间绕过危险地带后，他终于成功地接近了里莎，在他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岛上。我一直悬着的心也暂时着了陆，谢天谢地！只要回到了岛上，安德烈就成功了一半。

　　安德烈给了里莎一点吃的，饿得两眼发晕的里莎做狼吞虎咽状。两人来不及多做休息，又起身离岛往沼泽对岸走去，我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最后一丝影子也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着眼前恐怖的沼泽之景，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只能盼望着归来:安德烈，你千万不要是一去不复返的壮士，一定要活着回来，一定！

　　孤独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把我包围，我把身子紧紧缩成一团，闭上眼不断地胡思乱想：要是安德烈和里莎死在了沼泽里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沼泽里找他们？我该绕路返回会让站吗？或者我该去找瓦斯科夫？

　　在我精神恍惚情绪崩溃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包裹在泥浆里的安德烈回来了，我顾不得其他，冲到沼泽边缘和他紧紧地拥抱。

　　我还算干净的上半身彻底脏了，可我现在是一点也不在乎了，去他的泥巴！去他的衣服！

　　“好姑娘，别哭，我回来了，我回来啦。”

　　我眼含激动的泪，使劲点点头。

　　安德烈把里莎送出了沼泽后，又再度穿过沼泽回到我这边。而里莎此时已经在赶往会让站了，相信很快就会带来援军。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最起码，我们已经挽救了本会被沼泽吞噬的里莎。

　　“我们走吧，去找瓦斯科夫他们。”刚在地上坐了没五分钟，安德烈又准备接着赶路了。

　　“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我走过一次沼泽，我知道这是多么的耗费体力。

　　“我还撑得住，没时间了，瓦斯科夫他们可能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十六把冲锋丨枪啊，情况不妙啊！梅，情况不妙啊！”

　　我搀扶安德烈起身后，他却突然龇了一下嘴：“呃！”

　　“你怎么啦？受伤了？”听到他痛苦的叫声，我急切地问道。

　　“几个水泡而已，不碍事。”一边说着，安德烈已经迈出了几步。

　　一向听话的我这次却态度强硬，我追上去把安德烈的双手夺过，翻过来一看，安德烈脏黑的双手上，覆盖着大量触目惊心的水泡，有的已经被磨破，不断地渗出鲜血和脓液。

　　我扭过头对安德烈怒目而视。

　　安德烈有些心虚地说道：“这点痛算不了什么，腿断了我都撑过来了，这真的没什么。”

　　我掏出手帕，在把安德烈的双手擦干净后，轻轻把水泡挑破并仔细包扎好，这才放行。

　　因为时间紧迫，又脏又臭的我们取消了原定的洗澡计划，而是直接赶往西牛兴岭。

　　“假如我是瓦斯科夫，我一定会在两座湖之间的大石头堆里设置阵地，在那个位置能控制住整个战场，我们就往那边走。”

　　在安德烈的指引下，我们顺利地出现在了小分队的身后。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热妮娅的窈窕背影，在她附近的一块石头后，瓦斯科夫正猫在那里。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们，我不由高兴的大叫起来。

　　“热……妮亚。”

　　头脑发热的我刚刚发出第一个音，就想到了这里可能有德国人，于是赶忙压低了腔调。

　　热妮娅看到了我们，意外之余也挺高兴，对我们挥手致意。随后瓦斯科夫也看了过来，当然，他是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的。

　　瓦斯科夫他带着热妮娅，丽达，嘉尔卡三人过来了，我和姑娘们一一拥抱，直到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我传染了泥巴，几个姑娘笑作一团。

　　“怎么是你们两个来了？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其他人呢？”

　　看得出来，瓦斯科夫对我和安德烈这两个老弱病残前来支援有些不满意，但他也没多说，而是急切地追问大部队在哪里。

　　大部队？大部队还远在天边呢！

　　在我和安德烈做出说明之后，瓦斯科夫胡子拉碴的脸马的老长，冲着泥人似的我和安德烈大发雷霆。

　　“胡闹！你们简直是在胡闹！这里多危险！你们过来干什么！”

　　“安德烈，不是我说你，梅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作为一个老兵，怎么能跟着一起瞎闹？”

　　“你们来了，就能打赢德国鬼子吗？啊？一个没放过一枪的姑娘，外加一个瘸子，你们能做什么？”

　　安德烈和瓦斯科夫算得上是对头，他根本不理会瓦斯科夫说什么，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地上，开始抽烟。

　　瓦斯科夫的训斥虽然严厉又难听，但我是一点都不害怕，生命危险都冒过了，几句骂又算的上什么呢？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瓦斯科夫的训斥，开始清点人数，但我左看右看也没发现索妮娅的身影，这让我心里有些发凉。

　　“索妮娅呢？”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等待着瓦斯科夫的回答。

　　“她在阵地上负责观察。”瓦斯科夫不快地答道，然后学了三声鸭子叫。

　　“嘎！嘎！嘎！”

　　很快，我便看到索妮娅猫着身子跑了过来，她看到我和安德烈，先是一愣，随即对我们笑了笑。

　　“梅，安德烈，你们真该洗个澡再过来，嘻嘻。”

　　“哼！敢取笑我，看等会回去的时候，我把你按在沼泽里洗个痛快！”

　　见一个人都没有少，我的心放松了许多，还好，没有来迟。

　　“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报告准尉同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嗯，你休息一会，换热妮娅去观察。”

　　“是！”热妮娅背上步丨枪便弓身离去。

　　见瓦斯科夫似乎准备继续批评我们，我抢先用欢快的语调说道：“我们遇到了里莎，准尉同志！”

　　“这么说她顺利通过了沼泽？嗯，她总算没让我失望，援军什么时候到？”

　　“您差点把她害死了！准尉同志！”

　　我把里莎的遭遇告诉了瓦斯科夫，当听到里莎在沼泽里走错路时，瓦斯科夫脸一下就白了。而当最后我们说明里莎已经安全了的时候，瓦斯科夫抱怨道：“这个布里奇金娜同志，我看她是森林里长大的孩子，把我们队伍的前途交给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迷了路，还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哼！这就是你的带队本事，我看你早晚要把这帮姑娘全部害死。”安德烈不会放过这个批评瓦斯科夫的机会。

　　瓦斯科夫不置可否，不再多说，而是在军装上的口袋里摸来摸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见没找到，他索性脱掉了外套，开始在衬衣里找起来，可还是一无所获。

　　“丽达，我的烟袋你带来了吗？”

　　“我，我忘了。”

　　“不是叫你转移的时候带上嘛！”

　　“对不起。”丽达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对瓦斯科夫简直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斤斤计较抽烟的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烟鬼！

　　“我知道路，准尉同志，我去给您取来！”好心的索妮娅说完，起身准备出发。

　　“你回来！瞎跑什么？”

　　瓦斯科夫的声音并不大，索妮娅稍微停了一下回头说道：“没事，又没几步路，我快去快回。”

　　“不用了，我这里有烟。”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马合烟，对着索妮娅晃了晃，索妮娅这才又坐回来。

　　安德烈卷了两支烟，一支扔给了瓦斯科夫，一支叼在自己嘴上。

　　瓦斯科夫可能真的是烟瘾犯了，点上烟，他深深抽了好几口才说：“这么说，援军今天入夜之前是到不了了？”瓦斯科夫皱了眉，“情况不妙啊！情况不妙啊！”

　　“你也知道情况不妙啊？当时冒冒失失带着姑娘们出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情况不妙啊？我劝你说鬼子可能不止两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妙啊？”

　　瓦斯科夫脸涨的通红，站到了安德烈面前盯着他，安德烈也不甘示弱，用挑衅的眼神回敬瓦斯科夫。我见他们两个大男人有吵起来的趋势，连忙钻到他们中间谄笑道：“我们就是您的第一批援军，准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