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10、坚守 我也不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不冒生命危险，此时却打肿脸充胖子主动请缨。

　　“我的腿残了，但我的手和眼睛还是好使的！打德国鬼子，我比你在行！”安德烈也举了举手中的猎丨枪，向瓦斯科夫示威。

　　“胡闹！全都是胡闹！根据条例，我命令你们马上……”

　　瓦斯科夫的命令还没说完，热妮娅猫着身子跑了回来，然后对瓦斯科夫说：“报告！准尉同志！德国鬼子过来了！”

　　此时再争执也没有意义，瓦斯科夫当即命令所有人回到各自阵地上，安德烈爬到了瓦斯科夫的位置，我也跟了过去。

　　安德烈一边用猎丨枪瞄准敌人，一边问瓦斯科夫：“说说现在的情况。”

　　事到如今瓦斯科夫也只能接受我们的加入，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发现了德国鬼子是十六个，就凭我们这几把步丨枪，硬碰硬肯定守不住。”

　　“德国人孤军深入，肯定也不想过早暴露，我们就想了个冒充伐木工人的法子，如果德国人没把握一举消灭我们的话，为了防止暴露，他们可能会绕道走。但现在看来鬼子是没有那个耐心了。”

　　瓦斯科夫看着渐渐走入射程的德军，想要点一根烟，但刚刚把烟取出来，又叹口气把烟放了回去。

　　“安德烈，你带着梅回去吧，你们不是士兵！我这边……”

　　“不行！准尉同志！除非我们大家一起走，否则我坚决不回去！死也不回去！”我的声音虽刻意压低，内容却是豪迈而勇敢，语言再次背叛了我的心，我明明是来劝瓦斯科夫回去的啊！

　　“梅，你听我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可我手下的姑娘们都不听我的话！我恳求你，帮我劝下她们，要是你能把她们都劝回去，我菲道特·叶普格拉维奇就算烂在地里也会感谢你！”

　　争执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我无法劝瓦斯科夫放弃阵地，女兵们也不会离开瓦斯科夫，无奈之际瓦斯科夫给了我一把步丨枪，那是里莎留下来的。

　　“你爬到那块石头后面去，待会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意探头。”瓦斯科夫虽然给了我枪，但他很明显没有指望我有什么战斗力，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指望自己能有什么战斗力。

　　我握着手中粗糙的莫辛纳甘步丨枪，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我就这样上了战场？

　　我以前当导游时，倒是摸过仿制的这种枪，还打过不少发子弹。

　　但那是打气球啊！现在，是让我去杀人？

　　德国人，德国人长什么样子？

　　我怯怯地把眼睛露了出去，不到两秒钟就缩了回来，只看到远方有十来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朝我们进军。

　　我吓得身体开始抖动，朝瓦斯科夫的方向投去求援的目光，但瓦斯科夫正全神贯注地观察敌人，哪儿会发现我的目光？我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发现所有人都在瞄准着敌人，只有我在左顾右盼惊慌失措。

　　在我惶惶然的这几分钟里，一声枪响打破了森林的寂静，随后便是密集的枪声。

　　手丨枪声，步丨枪声，冲锋丨枪声，手榴弹声，战争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孙梅！孙梅！镇静！镇静！勇敢！勇敢！”我不断地喃喃自语，说着勇气之类的词语。

　　一阵密集的枪声之后，我看到瓦斯科夫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他受伤了！

　　或许是我的念叨产生了作用，我的身子居然下意识地做出了动作，端枪，拉栓，探身，对着下面不远处的德国士兵方向就是一枪，整个过程流畅到了极点。

　　莫辛纳甘的后坐力很大，我一个准备不及，直接被反冲坐倒在地上。头脑空白的我不知道打中没有，也根本不关心这个，我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爬起来对着德国人的方向又是一枪。

　　这一次我勉强站住，没被后坐力冲倒，但我的射击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我射击的那个德国人转身朝向我，这时我抢先打出第三枪，那个德国人连忙蹲下滚到一边。

　　我一看又没打中，也不气馁。只是平静地低头拉栓准备继续射击，甚至完全忘记了隐蔽这回事。

　　“啪！啪啪！啪啪！啪！”

　　一波冲锋丨枪子弹打在了我的附近，溅起了许多泥土与石渣，但我却浑然不觉。

　　“梅！趴下！”

　　瓦斯科夫冲过来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已经一口气打光了莫辛纳甘的五发子弹。

　　几乎同时，一阵密集射击，打在了刚刚我站立的位置。

　　“你不要命啦！”瓦斯科夫冲着我大声吼着，我从没见过这样脸红脖子粗的瓦斯科夫，他是真的生气了。

　　疯狂过后，我渐渐从头脑空白状态回归，重新有了理智的我突然感到了害怕，大声地哭泣起来。

　　“妈妈！妈妈！”

　　“我要回家！”

　　“我要回中国！”

　　我这一哭，倒弄得瓦斯科夫不知所措，他只得絮絮叨叨几句女人，麻烦，就不该带女人，生孩子之类的话。

　　瓦斯科夫半蹲在地上瞄准着阵地前方，我不管不顾地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在瓦斯科夫腿上继续哭泣着。

　　透过泪眼婆娑的眼睛，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穿着灰色的制服，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拿着一把冲锋丨枪，他是一个德国人！

　　他就在我们的侧方向，而瓦斯科夫一无所知！

　　我心里一急浑身使劲，把瓦斯科夫扑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子弹激起的泥土在我们的耳边绽放成一朵朵花朵。

　　那个德国人也倒下了，他的眉心冒着鲜血和热气，我回头一看，是热妮娅。她是我们中枪法最好的人，是我们的狙击手，她的枪上装着一个瞄准镜，远远的就一枪毙命。

　　劫后余生的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哨音，随后枪声便渐渐远去直到停止，想来是敌明我暗，外加地形过于劣势，摸不清情况的德军指挥官决定撤退。

　　我们胜利了？

　　瓦斯科夫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他肩膀只是擦伤而已，情况不算糟，在我替他包扎好之后，瓦斯科夫宣布了本次作战的战果。

　　“同志们！经过我们的英勇战斗，德国鬼子的进攻，被我们打退啦！我们仅有五名军人和两名非战斗人员，但在面对十六名武装到牙齿的德国鬼子时，我们没有退缩……”

　　“特别是孙梅同志和安德烈同志，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这些说词在电视上经常能看到，我曾经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都是些假大空的废话。但如今，当经历过战火的我听到瓦斯科夫的话时，我心里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这不是假大空的废话，这是我们的光荣！

　　“我们击毙了两个德国鬼子，还击伤了至少两个，敌人的力量大大削弱了！为了庆祝我们的战果，我提议我们干一杯！”

　　刚刚还伟光正的瓦斯科夫形象瞬间崩塌，我简直是无语了。瓦斯科夫战前犯烟瘾，战后犯酒瘾，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当然我只是腹诽而已，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我以为女兵们都会拒绝瓦斯科夫的提议，毕竟我从没见过她们喝酒，但没想到居然无人反对，我只能看着瓦斯科夫乐呵乐呵地从包里翻出了一个酒壶。

　　在瓦斯科夫给大家倒酒的时候，丽达站出了队列，她看了嘉尔卡一眼，对着瓦斯科夫说道：“准尉同志！我有事情要报告！”

　　递给了丽达一杯酒，又接过安德烈扔来的烟给自己点上，瓦斯科夫这才表情轻松的问道：“哦？你有什么事要报告啊？奥夏宁娜下士。”

　　“您是党员吗，准尉同志？”丽达的表情很严肃。

　　“我是一名布尔什维克。”察觉到奥夏宁娜的表情，瓦斯科夫暂停了吸烟的动作。

　　“那好，我们请您主持一下我们的共青团会议。”

　　“会议？开什么会？”瓦斯科夫的疑问也是我想问的，此时还开什么共青团会议？

　　“是关于讨论关于团员嘉尔卡·契特维尔达克同志在战斗期间惊慌失措，贪生怕死的问题。”

　　原来是这件事，刚才战斗的时候我也瞟到了嘉尔卡一眼，她当时双手抱头缩在掩体后面，确实不像我这样勇敢。

　　我看了看嘉尔卡，她带泪的脸虚弱苍白，似乎有点生病的样子。嘉尔卡本来就小，现在被人毫不留情地批评成胆小鬼，更是眼泪婆娑地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个小可怜。

　　这还不算完，我这才注意到，嘉尔卡只有一只脚上穿着军靴，在她的另一只脚上，是简陋的树皮鞋。

　　虽然平日里的嘉尔卡有点喜欢搬弄是非以及吹牛，算不上是讨人喜的乖巧女孩，但看她现在的可怜样，我实在不忍心她再受刁难。不就是打仗的时候怂了点吗？对一个女孩来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替嘉尔卡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