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8、沼泽 安德烈

　　安德烈见我重新坐下，又补充说道：“如果他们中途休息过，这是很有可能的事，那么他们的位置就更远了，所以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

　　“晚上穿过沼泽太危险，看不清标识物，任何人都走不过去的。我们吃点东西，再睡上一会儿，恢复体力，天一亮就出发。”

　　安德烈一边在行囊里翻找食物，一边说道：“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抵达西牛兴岭！”

　　我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明白这种野外行军，还是该听安德烈的，既然他说的有信心，我自然也相信他。

　　“请您去找一些树枝来，要干的那种，我们生火。”安德烈对着我摇了摇手里的罐头，“这罐头味道还不赖，但热着吃更好。”

　　生完火简单地填饱肚子后，疲惫的我们没有再多说话，很快便都进入了梦乡。

　　在安德烈的呼噜声中，我睡得很不踏实，我总是担心睡过头，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真正的睡着。

　　我似乎做了一个噩梦，被噩梦场景惊吓到的我猛然醒来，睁眼一看，安德烈正在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

　　他见我醒来，对我一笑：“你还不错嘛，能准时自己醒来，我正准备叫你呢！”

　　我帮安德烈站起身子，先前走了一小段路，准备进入沼泽。

　　“你拿着这个，等会我走前面，你跟着我的路线走。但记得每走一步一定要先用树枝探路，记住，一定要探实了！一步都不能走错！这片沼泽会吃人！”

　　安德烈神情严肃地对我叮嘱了许多之后，用拐一探，随即一脚踏进了沼泽里。

　　安德烈已经走了好几步，我却仍在对这片冒着气泡的腐烂沼泽地发愣。

　　安德烈回头见我没动，对着我喊道：“梅！你在干什么？别怕！跟上我！”

　　“哦？哦！”我如梦方醒，来不及多想，鼓起勇气，踏进沼泽跟随安德烈前进着。

　　我刚刚发愣，是因为我害怕了，动摇了。

　　我愿意为了救姑娘们做出一些牺牲，但我不确定这是否值得我冒生命危险。听安德烈说这片沼泽如此危险，我产生了犹豫。

　　当我在齐腰深的沼泽中蹒跚前进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平凡的小人物，在战争中却那么的勇敢，那么的直面牺牲。

　　我绝对算不上一个女汉子，但现在我居然在这片危险的沼泽中坚定向前，为了什么？为了跟我相识不久的几个外国姑娘吗？

　　不是的，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是自己，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我能退缩吗？我能对安德烈说：我害怕了！我不要去找他们！我要回家找妈妈吗？

　　很明显，我不能，此时的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能前进，不惜代价地前进！

　　安德烈走的很小心翼翼，每走一步他都会仔细探查许久，确定安全才通过。这样虽然速度很慢，但也使我们没有遭遇过意外情况。

　　我们在沼泽中间的小岛略微休整了一番，在休息的时候，我们发现了瓦斯科夫他们留下的痕迹，这给了我们额外的信心。

　　快了，就快追上瓦斯科夫他们了。

　　短暂的休整之后，我们一鼓作气向着对岸前进，依然是小心翼翼，依然是平稳前进。当浑身烂泥臭烘烘的我们到达结实的岸边土地时，我顿时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啊！我们居然过来了！万岁！”在最危险的路段，沼泽的深度几乎达到了我的胸部下端。

　　安德烈又点了一根烟，淡定地说道：“我说过，这一带我熟，这片沼泽算得上什么！”

　　我被他明明狼狈不堪却又故作潇洒的举动逗乐了，捂着嘴笑道：“是吗？刚刚是谁一脸凝重地叮嘱我半天啊？就像在交代遗言似的。”

　　“那不是因为我残了嘛！要是我的腿还在，我扛着你几下就跑过来了！”

　　“呵！哈哈！”

　　我们吃了一点东西准备继续前进，原本是想多休息一会儿的，在齐腰深的沼泽里行军实在太耗费体力。

　　但安德烈告诉我前面的树林里有一条小河，我非常高兴并且瞬间精力充沛起来，嚷嚷着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继续前进。

　　因为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我实在是太脏了，我从来没见过比我更脏的人，唯有面前的安德烈可以勉强与我相比较。

　　没走几步，我们看到前面的草地上插着六根树棍。

　　“一定是准尉他们留下的！”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这说明他们六个人都顺利通过了沼泽，一个都没有少。”

　　这很好，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能找到瓦斯科夫他们，然后把人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少的带回来！

　　“嘘！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安德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一起竖起耳朵听起来。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万籁俱寂的森林里，声音可以传很远很远。

　　我仔细聆听着，果然，在鸟叫虫鸣中，似乎有一个人的呐喊声。

　　过了沼泽便是可能的作战区域，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没有人会大喊大叫的。

　　我和安德烈对望了一眼，默契地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我跑的气喘吁吁，安德烈却没被我甩开太远，我从来没见过像他一样灵活的残疾人。

　　我们为什么要越跑越急？因为随着距离的接近，我们清楚的分辨出那是一个女声。这一带传来的女声，几乎可以肯定是准尉他们，他们一定遭遇了什么！

　　“准尉同志！是你们吗？”没有任何回应，就连喊声都消失了。

　　“热妮娅！索妮娅！丽达！嘉尔卡！里莎！是你们吗？”

　　我们又连续喊了好几声，但再也没有任何人声传来，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没有了声音的指引，我们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向那个大方向一边呼喊一边寻找，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

　　我心急如焚，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他们是不是迷路了？被沼泽吞没了？我这时想起来了，好像有一位女兵就是死在了沼泽里。

　　安德烈注意到了我焦急的眼泪，他吼了一声：“别哭！跟我走，我们沿着沼泽边缘走！这一带应该没有德国人，只要我们守住沼泽，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

　　姜还是老的辣，在经验丰富的猎人和老兵安德烈带领下，我们在顺着沼泽沿岸搜索，果然有了收获。

　　是里莎！她听到了我们的叫声，立马做出了响应。

　　“梅？是你吗？我在这儿！”

　　我们快步向那个方向赶去，此时雾气已经散去，能见度很好。我们远远看到里莎正在沼泽中心那小岛的附近，朝着171会让站的方向走。

　　“糟糕！要坏事！”安德烈一看里莎的位置，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里莎！里莎！你别动！别往前走！也别往回走！一步都不要动！”

　　“我马上过来接应你！”

　　“啊！梅！安德烈！谢天谢地你们来啦！快去救救准尉同志吧！准尉！准尉同志他们遇到了十六个德国鬼子！”里莎的声音憔悴而又带着哭腔。

　　什么？准尉他们已经跟德国人遭遇了？而且，德国人的数量确实如我们所想的那样，远不止两个。

　　我不禁埋怨地看了安德烈一眼，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德国人没那么快么？

　　我们几下赶到了沼泽边，安德烈把枪和行囊扔在地上，脱掉外衣就要再入沼泽接人。安德烈告诉我，里莎的路线错了，她所在位置非常危险，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他并没把握能把人救出来。

　　“梅，你听着，记住我说的话。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没有成功，你就不要再管我们了，原路返回去报告，让少校派援军过来。十六个德国鬼子啊！瓦斯科夫啊瓦斯科夫！你是要把这些姑娘们全都害死啊！”

　　里莎呆立在原地不敢走动，从她的哭诉中，我们得知小分队遭遇了十六个德国鬼子，准尉见敌我力量悬殊，便让里莎回来报信请求援军。

　　里莎一点东西都没吃便急着出发了，一口气跑了几个小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六根树棍，也就无法按照瓦斯科夫规划的路线前进。她又急又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情急之下决定不走准尉规划的路线，强行闯入沼泽。在侥幸到了沼泽中的小岛后，饥肠辘辘又疲惫至极的她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她继续胡乱闯入沼泽，只要能快点回去报信，其他的她已经无暇顾及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我们的叫声。

　　看着轻装上阵的安德烈拄着拐杖在沼泽踽踽独行，我只能默默祈祷。我知道，这一次他真的需要一些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