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37、焦灼 借着下

　　借着下水道通风口渗进来的微弱月光，我们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热妮娅略带兴奋的声音传来：“快到了！出口就在前面，你们看到那边的光了吗？”

　　我竭尽全力朝远方看去，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一道稍强一点的白光，看起来的确是一个出口。

　　“嗯，好像是有一道光，那就是出口吗？”

　　“我们等会出去后，先看看周围的情况，要是不安全的话我们就又回来躲着，等到我们大部队到了，再出去跟他们会合。”

　　听到热妮娅这样说，我就明白她刚刚是在说谎了。

　　她说基里亚诺娃带着她们很轻松地就穿过了德军阵地，恐怕真正的情况并没有这样乐观，不然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找大部队？

　　不过有一点我是确信的，那就是苏军正在反攻，而且就快要到了。

　　“前面有一道沟渠，大概一米宽，等会跟着我走，注意别跌下去了。刚才我来的时候没注意，把我的头都磕乌了，你们看。”

　　走在前面的热妮娅停下脚步，拉开头发对着我们展示她的伤口，但说实话黑糊糊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热妮娅蹲在地上，小心地摸索了一阵，手脚并用地爬过了前面的小沟。

　　“快过来！”

　　我也如法炮制地爬了过去，丽达的左手使不上力，过沟时要吃力一些，但在我们的帮助下，也顺利地通过了。

　　经过这一番摸爬滚打，我此时全身已经彻底脏透，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不过无所谓了，此时出口的光亮已经越来越明显，那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抵达目的地，我们终于沐浴在了月光之下。在我们的头上有着一道栅栏，那正是下水道在城外的入口，只要我们轻轻推开，便可以回到地面上。

　　“我们还是得小心点，看看出口附近有没有德国鬼子。”丽达压低了声音告诫我们道。

　　热妮娅轻轻顶开栅栏的一角，探出头去左右观察了一番，然后她回头对我们招手说道：“这里安全，但那边好像有个鬼子的阵地，你们来看看再决定吧。”

　　热妮娅所说的决定，应该是让我们决定是原地待援或是突围会合吧？

　　“看到那个机枪阵地没有，好像只有两个鬼子驻扎，要是我们从后面突袭，他们绝对反应不过来。”热妮娅指了指离我们不远处的一块德军阵地。

　　“热妮娅，那是徒劳的，我们的确有可能占领那阵地，但最多几分钟，四周的德国人就会把我们淹没掉。”

　　“我知道，我只是说说罢了。”热妮娅瘪了瘪嘴。

　　我们几个都探出头去观察了一番，最后达成了统一意见：老老实实呆在下水道里等待苏军反攻到这里。

　　反正我们就算突围成功也很难有太大的作为，还不如再忍受一天下水道的潮湿，胜利就要到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下水道绝对算不上是睡觉的好地方，但我们以自己的身体证明了当人疲倦到一定程度时，即使是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也能睡得很香。

　　当我们一觉醒来，再次推开栅栏观察时，发现四周的德军居然变的更多了。

　　等了一晚上没等来苏军，反而是彻底的突围无望了，我们只能继续窝在下水道里，这让我情绪有些低落。

　　我丝毫不怀疑苏军会到来，但要是他们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月后才到，那我们几个缺水少粮的女兵，早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热妮娅，你说我们的大部队什么时候到啊？”

　　“我也说不准，昨天我进城的时候，外面打的可厉害了，完全不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

　　我正要继续开口，外面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沉闷的低吼。

　　“喀沟喀沟！”

　　声音像是炮击，但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变得无比震撼！

　　“轰隆！轰轰隆！轰轰轰轰隆！”

　　即使我们身处地下，仍可以感受到大地在剧烈地震动，我的头都要被震晕了！

　　热妮娅却欢呼了起来，我见她长大了嘴巴说着什么，但都被外面的噪音遮盖了，我把耳朵凑了上去，才勉强听清楚。

　　“是喀秋莎！是喀秋莎火箭炮！我们的队伍离这里只有几公里了！”几公里？那不就是一个冲锋的距离吗？

　　我的脑海中飞速产生了一副美妙的画面：漫天的火箭弹幕覆盖了德军阵地每一寸土地，炸飞了无数德军。随后漫山遍野的苏军坦克组成了钢铁洪流一路突击，坦克后面是不计其数高喊着乌拉冲锋的士兵。残存的德军躲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末日的到来。

　　喀秋莎火箭炮果然名不虚传，这种超大规模的持续轰击，即使在地底也能感受到余威。由于炮火过于猛烈，我们离开了下水道出口，往深处撤了一小段距离，以避免万一有炮弹掉进来误伤我们。

　　两个小时之后，喀秋莎终于停止了她的演奏，接下来就该轮到苏军发动强力冲锋一举击溃德军阵地了吧？

　　在超饱和的炮火覆盖之后，果然是大规模的进攻，但德军却没有如我所愿那样一触即溃，他们抵抗的异常顽强。

　　我们不时冒险推开栅栏一角观察战况，我甚至都在地平线上看到了T—34坦克的炮筒了，可就是这最后一层窗户纸，苏军却始终捅不破。

　　冲锋！反冲锋！突击！反突击！苏军持续发动着强有力的攻势，而德军的预备队也源源不断地赶赴战场。

　　惨烈而焦灼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傍晚时分，战火才告一段落。

　　苏军在丢下了一地尸体后暂且撤去，而德军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仍牢牢掌握着阵地。

　　我必须得承认，德国人的战斗意志一点也不比不要命的俄罗斯人弱，他们士气高昂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最起码在1942年，苏军仍是战场上弱势的一方。

　　短暂的停歇之后是更加猛烈的进攻，枪炮声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渐渐停歇，我们也在分食完最后几块饼干后选择休息。

　　睡梦中的我被大地的震动惊醒，居然已经是一个新的黎明了，想必苏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我听到飞机在呼啸，我听到炮弹在轰鸣，当天色完全大亮之时，我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看到了苏军步兵的身影。

　　“太惨了，太惨了！死了太多人了！”

　　丽达在观察完战况之后，摇摇头对我们说道：“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还要牺牲多少我们的弟兄才能打过来啊！”

　　大量的牺牲无法避免，从沙俄时代开始，俄国的指挥员向来不重视士兵的生命，无论是威名赫赫的朱可夫，还是和我们并肩战斗过的少尉，无一不是这样。

　　指挥员只需要制定出作战计划，并且交给下面的人去执行，而无需关注伤亡。

　　“死一个人是悲剧,死一百万人只是个统计数据。”我借用了一句斯大林的名言。

　　我们都有些黯然。

　　炮弹不断打在上方的土地上，把我们震的脑袋晕乎乎的，我们正要往深处撤去，突然一个身影从栅栏处一跃而下。

　　来人不是德军士兵，他有着一张中亚人的面庞，但从他肮脏破旧的军服上，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一名东方营的叛徒。

　　我们完全没想到有人会闯进来，他显然也没想到下水道里居然有人，双方都是一愣。

　　这时又有两个东方营的人跳了进来，看起来跟刚刚那个人是一伙的。

　　我连忙抓起一边的枪想要射击，但狭长的下水道让我难以施展，在我举枪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对方手中的匕首寒光。

　　“低头！”丽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下意识地一低头。

　　“砰！”手丨枪的射击激起了巨大的回音，第一个跳进来的东方营叛徒当场倒下。

　　另外两个叛徒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人熊张双臂向我扑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我步丨枪在手向前一刺，那扑过来的人身子顿时瘫软下去。

　　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果断转身，他身手也是相当敏捷，居然双手撑墙做了一个引体向上，身子一闪又钻了出去。

　　我们岂能放过他？要是他叫来德国人那就完了，我和丽达急忙追上去。

　　一个哧哧冒着白烟的东西滚了进来，带来了死亡的味道。

　　居然是手榴弹！

　　狭小的空间里手榴弹相当地致命，我们两人急忙往后退，此时手榴弹爆炸了。

　　“咳！咳咳咳！”

　　近距离的爆炸过后，我来不及检查自己的零件还是否完整，脑子一热，大跨步冲进了弥漫的硝烟中。身子钻出栅栏，看到了正在夺路狂奔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