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32、决战 我们躲

　　我们躲在地下仓库里，听到飞机引擎声在头顶来回盘旋，却始终没等来德国人投下的炸弹。

　　“怎么回事？你出去看看。”少尉命令旁边一名士兵去探查情况，过了一分钟，那名士兵回来报告道：“少尉同志，是飞机！我们的飞机跟德国人的飞机正在空战！”

　　“走！出去看看！”听说来了我们的飞机，少尉很是高兴，兴冲冲地带着我们钻出地下仓库观战。

　　果然，天空中翱翔着四架涂有镰刀锤子五角星的苏联战机，承载着我们希望的战鹰在蓝天中与德军战机决一死战。

　　来了这么久，我们总是挨炸的一方，搞得我都快忘记苏联还有空军了。这次难得看到苏联飞机，希望他们一定要给力啊。

　　德国人总共有六架飞机，但其中有两架是轰炸机，在空中狗斗中无法发挥，所以空中战场暂时是势均力敌的。

　　“逼上去！对！就这样！”少尉看得激动不已，居然还临时指挥起了空军，当然他的指挥只能说给我们听听而已，纯属过嘴瘾。

　　一架苏联战机用火力封锁了德军飞机前进的方向，另一架战机则趁机逼近，居然把自己和敌机的距离拉到了不到二十米的样子。

　　苏联空军有着撞机的光荣传统，抗日战争中苏联援华航空队就曾在武汉空战中使用过撞机战术，而在苏德战场这更是屡见不鲜。

　　见苏联战机步步逼近，德国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做出了急速俯冲想要摆脱，要知道他们的飞行高度本来就不高，这样的极速俯冲很容易机毁人亡。

　　客观的说德国飞行员技术的确不错，他的死中求活起到了效果，成功摆脱了苏联战机并重新占据有利位置。

　　“可恶！要是有高射机枪就好了！”我用手捶了捶墙，不甘地说道。

　　我毕竟是一名高射机枪女兵，我早就期待着有一天能亲手打下德军飞机，刚才德国人飞行高度那么低，我很有信心能击中他，可惜啊。

　　我们没有高射机枪，不代表德国人那边没有。德国人的防空火力很快加入了战斗中，虽然苏德战机狗斗在一起让德国防空兵不敢肆意开火，但即使是间歇性的射击也足以扭转空战局势。

　　受到空中地面两个方向的夹击，眼见战局不利，苏联战机选择了撤离战场，德国飞机也并未追击，而是选择了打道回府。

　　无论如何，这次德军的轰炸行动似乎是终止了。

　　虽然德国人取得了空战的胜利，但少尉看起来还是挺高兴，他站在一堆废墟之上，手指天空对陆续从掩体里钻出的人们说道：“看到没，这里出现了我们的飞机！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我们的军队就要来了！同志们，我们反攻的时候就要到了！我们一定要勇敢的战斗，守住我们的阵地。”

　　简单的分析带来了希望的曙光，人群变得振奋起来。

　　“我们一定要保卫我们的工厂！保卫我们的城市！”

　　“指挥员同志您放心，我们虽然不是军人，但我们工人绝对不会贪生怕死！”

　　少尉对人群的反应很满意，他像列宁那样挥着手，形象也变得越来越高大。

　　“乌拉！”少尉带头喊着，随后每个人都喊了起来。

　　人群变得狂热，我却有些汗颜，为何我听了少尉的演讲之后毫无感觉，我明明也算是战斗积极分子啊。

　　“虽然我们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是凶残的德国法西斯不会甘心失败，他们肯定还会对我们发动更猛烈的攻势，接下来就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原来这才是少尉的真正意图——在大战之前调动大家的情绪。

　　我心里完全认可少尉的推断，我认为苏军即将反攻到这里，也认为德国人会试图继续肃清波奇诺克的残余抵抗力量。

　　我找到瓦斯科夫时，他正在和丽达说着什么。

　　“准尉同志，您就把枪给我吧，一名士兵怎么能没有枪呢？我保证这次坚决服从您的指示，您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苦着脸的丽达求着瓦斯科夫，但我们的准尉同志不为所动。

　　“我说奥夏宁娜同志，我求求你听听我这个老人家的话吧！我们这里有一百多人，一百多条枪，你安安心心养伤就是了！等你伤好了，我送你一把手丨枪都是可以的，但现在，我恳求你回宿舍去养伤。”

　　没想到瓦斯科夫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指挥员的身份求一名手下的士兵，这下子丽达没招了，只得默默服从瓦斯科夫的安排。

　　可丽达没能回去，因为在她将要跨出门的那一瞬间，空中传来了尖锐呼啸的炮弹声。

　　“炮击！隐蔽！”

　　瓦斯科夫带着我们几个赶到了作战地点，而整个厂区此时已被炮火完全覆盖。

　　灼热的气浪腾空而起，墙壁被炸毁，钢材被炸弯。漫天的硝烟与尘土笼罩了整个厂区，我也在第一时间回到了硝烟覆体脏兮兮的状态。

　　此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可惜了我的香皂和洗发水。

　　德国人的炮火相当密集，几乎是雨点般覆盖了整个厂区，好在持续时间不是很长，在十分钟之后，炮击停止了。

　　“咳咳！”

　　我们抖落身上的泥土，陆续走出了掩体。

　　“走，去看看防线情况怎么样了？我估计德国人就要进攻了。”

　　瓦斯科夫话音刚落，一名灰头土脸的工人大喊着跑了过来。

　　“瓦斯科夫准尉！瓦斯科夫准尉！”

　　工人跑了过来，一把抓起瓦斯科夫的手说道：“准尉同志，快去看看吧！少尉他不行了！”

　　听到坏消息，我们连忙赶过去了解情况。

　　一堆人围在一个小房间门口，我们挤进人群，只见少尉那胖胖的身躯在一块毯子上剧烈起伏着，他旁边的工厂卫生员正在拼命止血。

　　少尉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没有当场毙命已是奇迹，可也没有太大区别，抢救已是徒劳，少尉的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到我们，吃力地抬起手，对瓦斯科夫招了招。

　　“瓦……瓦斯科夫，我……把……队伍……交给你了。”

　　瓦斯科夫双手紧紧抓住少尉的手道：“你放心，我只要还活着，就绝不把阵地让给德国人！”

　　少尉欣慰地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我，示意我靠近点。

　　我在少尉身旁半蹲下来，少尉又指了指他胸前的口袋，我把手伸进去，摸出了一张带血的残破相片，看起来是少尉一家三口。

　　“地址，在照片背后。”少尉歇息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我……听瓦斯科夫说……说过，你原本……要去孤儿院……工作，是吗？”

　　我点点头。

　　“我在莫斯科，呃……有一笔存款，都在……我妻子手里。我想你用这笔钱，建立一所……犹太孤儿院。你……告诉她，这是我的遗愿，她会同意的。我也是一个……犹太人，呃……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怪不得少尉的名字叫雅各布，原来他也是犹太人。

　　我自然是点点头，我其实对未来的职业并没有太多规划，既然少尉委托我办一所孤儿院，那倒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名士兵走了进来，向少尉敬了一个礼，然后对瓦斯科夫报告：“报告准尉同志，德国人过来了。”

　　“准备战斗！”瓦斯科夫带着大家离去，只留下那名卫生员在做最后的努力。

　　德国人刚刚的炮击虽然密度空前，但由于工厂区工事复杂坚固，人员疏散又相当及时，所以我们的队伍伤亡很小，此刻还保留着相当完整的战斗力。

　　我已经知道波奇诺克的德军也不是什么大部队，我们全副武装士气高昂，对于守住拖拉机厂，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可很快我就乐观不起来了。

　　我先是看到了漫天的烟尘，接着从烟尘中浮现了一道道巨大的黑影。

　　“一辆，两辆……”

　　“八辆，九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整整二十四辆坦克朝我们开来。

　　德国人的进攻规模无比庞大，在数十辆坦克之后，跟着茫茫多的步兵和装甲车，粗略估计敌人数量不低于五百人。

　　“准尉同志，我们怎么办？”看到敌人力量如此强大，有人迟疑了。

　　瓦斯科夫的回答很简单：“守住阵地，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打发走那名有些胆怯的工人之后，瓦斯科夫看了我们几个女兵一眼，然后对面露愁容的里莎说道：“怎么？害怕啦？别怕，我们有地形优势，德国人想赢也没那么简单。”

　　“准尉同志，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舍不得罢了。”里莎否认了胆怯，我想她是预感到了前途的凶险。

　　是啊，谁能舍得呢？我们都还那么年轻，即使是我们的大叔瓦斯科夫，也只有三十二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