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31、工厂 瓦斯科

　　瓦斯科夫和雅各布少尉并排走在人群正中，他们俩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我则在一旁有意无意地旁听，我想要提前了解队伍的动向，以做到心里有数。

　　听起来他们的讨论结果是集合所有力量，死守拖拉机厂，一步也不后退！

　　我不敢说这是最好的决定，但这是我最喜欢的决定。

　　路过一辆燃烧的德国坦克之后，队伍进入了拖拉机厂区。原来在这里少尉还另外留守了四五十人，加上出击的部队，队伍总人数竟然超过了一百。

　　这么多人驻守在牢固的厂房里，怪不得少尉对守住拖拉机厂显得自信满满。

　　拖拉机厂内部的每一扇门和窗户都堆上了沙包，在厂房的墙体上更是密布着无数射击孔，形成了一个立体交叉火力网，工厂完全变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大碉堡群。

　　工厂入口的左侧，堆放着几十具德军的尸体，想必这些就是工人们的战斗成果。而工人们那些德式武器自然也是从德军手里缴获而来。

　　就在我认真观察工厂防御力量的时候，从厂房内部传来了一阵兴奋的乌拉声。

　　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我们快步朝那边走去。

　　一名年轻工人恰好经过我们，在向少尉敬礼后正要离去，少尉把他叫住，端出指挥员的架子背着手问道：“里面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值得大家这么高兴啊？”

　　“报告指挥员同志，是广播，广播刚刚播报了最新的战况，我们勇敢的红军在斯摩棱斯克一带组织了大规模反攻，并且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德国法西斯的攻势被挫败了，战线往西推进了整整三十公里。”

　　“哦？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说不定等到明天，我们的军队就打过来了。”听到打了胜仗，少尉显得也很高兴。

　　世界各国的战况广播都会夸张和掩饰，但通常也不至于无中生有，既然广播里说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那起码说明苏军正在反攻，而没有继续节节败退。

　　我心里是相信广播的，德国人云集了上百个师在苏联的南方战场激战，希特勒再厉害也不能撒豆成兵，其余的战线上德国人应该缺乏足够的兵力和装甲力量来维持大规模进攻。

　　更何况我们这里属于莫斯科门户地带，背靠着斯大林的最高统帅部，天子脚下，大本营预备队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支援我们。

　　正如瓦斯科夫所说，我是一个对胜利充满信心的乐观者，我知道战争的结局，也知道莫斯科不会陷落。

　　我们队伍回来之后，拖拉机厂附近暂时没有再发现德国人的身影，不光是工厂附近，整个波奇诺克的枪炮声都停歇了，战场上出现了难得的宁静。

　　但工人们也没有闲着，战时拿枪，平时拿钢。趁着战斗的间隙，疲惫的工人们又重返生产线，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用车间主任的话说：“光荣的劳动者们！无产阶级工人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但我们每多生产一颗螺丝，我们离一辆新的T-34坦克就更近了一步！”

　　我这才知道原来拖拉机厂早已被改造成为了坦克零件加工厂，可惜波奇诺克的拖拉机厂无法独立制造坦克，只能制造一些零件然后送往后方进行组装。否则我们造几辆坦克出来去打德国鬼子，那该有多带劲！

　　整个厂区包括瓦斯科夫在内有一百三十六人，但女人只有我、里莎、丽达三个而已。精力旺盛的年轻工人们对我们女同志相当热情，奶油蛋糕，鲜牛奶，炖牛肉,烤香肠等诸多美味让我吃了个饱。

　　“够了，够了，谢谢您，但我真的吃不下了。”我略带抱歉地拒绝了一碗鸡蛋粥，飞快地跑到了一扇门之后，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即使是艰难的战争岁月，女人也不能忽视美，我得注意自身形象。

　　我猜男人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在晚餐之后，瓦斯科夫向我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拖拉机厂的工人同志们准备了充足的热水。”瓦斯科夫带着笑意扫了面露期待的我们一眼，这才接着说：“我宣布，今天为洗澡日 ！”

　　“乌拉！”

　　“万岁！”

　　这个意外的好消息让全体姑娘们开心不已，我们怎么能不开心呢？这几天在炮火中摸爬滚打，女兵都变成了煤矿工人，这次洗澡来的无比及时。

　　工厂原有的浴室被炮弹炸掉了，工人们在浴室废墟上搭建了一个临时浴室，瓦斯科夫指挥两名工人为我们添热水，他则亲自守在一旁防止有人偷窥。

　　这次热水浴真是意想不到的奢侈，除了充足的热水外，我们女兵还分到了香皂，甚至还有一小杯洗发香波，这还是我来苏联之后第一次用这玩意。

　　“真香！”

　　里莎顶着满头的泡沫，一脸享受的表情开心地说道：“怪不得城里的姑娘都那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用洗发香波呢!”

　　“天啊，你不会以前从没用过洗发水吧？”里莎的话让我难以置信，虽然苏联的轻工业不发达，但也没到这地步啊。

　　“是的，我没用过，你知道的，森林里可没有这些，就连香皂我也是参军之后才用过几次。”

　　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了，里莎在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长大，后来171会让站的物资供应清单里也一直没有洗发水。

　　“洗发水有什么好的，化学制品对头发有害，我倒是羡慕你的纯天然头发呢！”我一面往自己头上抹着香波，一面嬉笑着说道。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今天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我们几个女兵睡在分配的宿舍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夜晚。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让里莎帮我把长长的头发梳成两道小麻花辫。我小时候留过麻花辫，长大后却再也没机会了，这次也算是一偿夙愿。

　　我对着被炮弹震裂成三块的大镜子扭来转去，难为情中带着些许欣喜。

　　我的头发虽然长长了一点，但还没到适合梳辫子的地步，这两道短麻花辫看起来有些不协调，跟那些俄罗斯农村姑娘们又粗又长的麻花辫相比差远了。

　　但是我喜欢啊！

　　“里莎，你说老实话，我看起来怎么样？”

　　“美极了。”

　　“丽达，你说老实话，我看起来怎么样？”

　　“真好看。”

　　此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女兵同志们，早餐到了！”

　　从食堂炊事员手中接过丰盛的早餐，我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早上好啊，炊事员同志！”

　　“早上好，女兵同志。”

　　我心里盼望着他夸我的新发型，而他也的确没令我失望。

　　“您的头发很漂亮。”那名年轻的炊事员略带腼腆地说道。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笑容也是更加灿烂。

　　心情愉悦地用过了早餐，我去了生产线进行参观。

　　工人们干的热火朝天，工作热情比高三时的我还要强上无数倍，尤其是当我了解到他们现在是义务劳动之后，更是肃然起敬。

　　我知道苏联有星期六义务劳动的传统，以现代人的观点出发，这有剥削劳动人民的嫌疑。但从我的见闻来看，这种有组织的义务劳动充满着积极与无私。

　　“舒拉，你还是歇歇吧，你的伤本来就没好，又从早上六点干到了现在。”一位年纪稍大的工人对一名光着膀子正埋头苦干的年轻人说道。

　　“皮外伤而已，没多大事。年轻人嘛，多干一点也是应当的，我精神好着呢！”年轻的工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后颈部位有一道缝合过的伤口。

　　这就是革命年代的时代风貌吧。怎么说呢？淳朴且迂腐，让我难以理解又有些感动。

　　结束参观的我准备去找瓦斯科夫，半路上却遇到了少尉，他正带着两名真正的士兵进行巡查工作。工厂里也并不全是工人，这两天少尉一共收拢了十多名被打散的士兵，在工人们进行热火朝天工作的时候，这些士兵们就负责拖拉机厂区的守卫。

　　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了熟悉的飞机引擎轰鸣声，我抬头朝远方的天空看去，几架涂着白十字的德军飞机正向我们逼近。

　　空袭警报响起，少尉带着我躲进了一栋厂房的地下仓库里。

　　见我似乎有些紧张，少尉说道：“别害怕，这种小型轰炸机投不了多大的炸弹，也就能炸坏几块砖而已。”

　　我有些不乐意，德军飞机的确是我的梦魇，但我不愿意被认为是胆小鬼。

　　“少尉同志，我明确的告诉您，我不害怕鬼子，等着吧，在将来的战斗中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少尉乐了：“那么孙梅同志，我向你致歉。我完全相信你，并且期待着将来你的表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