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21、任务 卫兵转身出

　　卫兵转身出门，但很快又回来了，带来了列昂节夫大尉牺牲的消息。少校连续叫了四个指挥员的名字，却都被告知已经牺牲或者负重伤。

　　少校且惊且怒，推开正在为他包扎的我，对卫兵怒吼道：“去给我找个指挥员过来！无论是谁！”

　　我都为这卫兵感到委屈，指挥员们牺牲了，凭什么冲他发火？

　　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找指挥员，少校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坐下让我继续包扎。

　　“我心痛啊！瓦斯科夫，我心痛啊！”少校捶足顿胸地说道:“全没了，我的指挥员们，全没了！”

　　印象中的少校，一直是个充满活力的骄傲军官，而眼前的少校，只是一个眼含泪水的颓废伤号。

　　我们都不敢多说话，只能看着瓦斯科夫陪少校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会想办法坚持到明天，等入夜后，你带着姑娘们走吧，先去波奇诺克，然后去莫斯科。”

　　虽然有些不光荣，但少校的话正合我心意，我依然觉得战争不属于女人，最起码，前线应该让女人走开。

　　“这怎么行呢？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个作战单位，眼看着你这里缺人，我们哪能连鬼子的影都没看到就直接跑掉？让姑娘撤退可以，最起码你得让我留下来。”

　　没想到瓦斯科夫居然拒绝了少校的好意，难道他真的想抛弃我们？

　　“你们队伍本来就不属于枢纽站的序列，撤退是被允许的，而且你们到了后方，还是可以参加防空部队的嘛。记住，你不仅是在保护我们的战士，更是在保护我们国家未来的母亲，这是命令。”

　　在少校的坚持下，瓦斯科夫同意了撤退，我也松了一口气，虽然瓦斯科夫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们的队伍还真离不了他。

　　这时那名委屈的卫兵回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尉。

　　“报告少校同志！我把雅各布少尉给您找来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高级的指挥员了。”

　　卫兵带回来的雅各布少尉，我居然认识，他就是那天我和瓦斯科夫一起来领给养的时候，因为我们拿了许多肥皂而抱怨少校不公平的那个胖少尉。

　　少校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布置任务：“我的指挥员都被打光啦，所以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副手，假如我牺牲的话，枢纽站的指挥由你接任，你清楚了吗？雅各布同志？”

　　“明白！”

　　“至于瓦斯科夫，你在八点之后趁着夜色，率领我们的女兵队伍……”

　　少校的话说到一半，又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少校接过电话。

　　“喂！这里是军运枢纽站罗斯托夫少校！”

　　从电话里传来了洪亮的声音：“我是军事委员布尔加宁！”

　　“您好！委员同志！您有什么事要指示的吗？”

　　“还是那两个师的事，枢纽站情况怎么样，你到底能不能保证运输的畅通无阻？”

　　“报告委员同志，枢纽站这里情况很困难啊！德军除了以大量坦克为先锋的地面部队持续进攻外，更是出动了数十架飞机，对我们的阵地进行了疯狂的轰炸，战士们伤亡过半，您看您是不是给我们这……”

　　“想要预备队是不是？我告诉，现在每个地方都在找司令部要预备队！我手里一个多余的兵都没有！”

　　一听布尔加宁中将说他没有预备队，在场的人心里都凉了一半，没有援军，这枢纽站还怎么守？

　　“但是考虑到枢纽站的重要性，等那两个师路过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留下两个营给你指挥，你一定要坚守住阵地，决不能把枢纽站放给敌人！”

　　“是！委员同志！我向您保证，我们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让鬼子踏进枢纽站一步！”听到有两个营的援军，喜不自禁的少校对着电话行了一个军礼。

　　通话结束之后，指挥所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管局势怎样糟糕，有了援军，就还有希望。

　　既然少校获得了两个营的指战员，那自然就不需要这名胖胖的雅各布少尉来当他的副手了，他又有了新的任务——护送我们到波奇诺克，和伤员们一起。

　　对于少校的安排，我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不满的，早说我们就直接撤到波奇诺克了，还来枢纽站干嘛？

　　交通工具是没有的，伤员倒是管够，少校并没有明确指定要护送多少伤员撤离，那我们只能量力而为。

　　我们有十多个人，而我记得上次雅各布少尉说他有四十个人，两支队伍加起来接近六十人，应该能带走不少伤员。

　　但当雅各布少尉带着他的队伍赶到卫生所门口与我们会合的时候，除他之外我只看到了四名士兵。

　　“少尉同志！”瓦斯科夫敬了一个礼道：“您其他的士兵呢？我记得您可是有一个排的人啊，要是没那些小伙子，我们可护送不了几个伤员。”

　　“这就是我全部的人了。”说这句话时，雅各布少尉有些黯然。

　　没想到伤亡如此惨重，我被这百分之九十的损伤率吓到了，四十人的队伍打的只剩四个，这真是过于夸张。

　　“请问两位指挥员，你们的队伍能带多少伤员转移？我好准备一下。”一名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卫生员走过来问道。

　　“由您决定吧，瓦斯科夫同志，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这些女兵撤离，而护送伤员是你们的任务。”少尉军衔比瓦斯科夫高，但他主动把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了瓦斯科夫。

　　瓦斯科夫带领我们走进了卫生所，推开门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伴随着各种令人胆寒的哀鸣。

　　“啊！疼啊疼！”

　　“我求你了，别锯我的腿！”

　　“妈妈……呃……妈妈！”

　　“医生！你他娘的快过来！”

　　看到这卫生所里血肉淋漓的场面，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真的太惨了。

　　“指挥员同志，请问您决定好了吗？请尽快吧，我们这里已经够挤了。”卫生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除开那些伤势过重不适合转移的人，卫生所里还有两百多名各式伤员，就凭我们二十多个人，在没有车辆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走的。

　　瓦斯科夫决定把所有能自己走的伤员都带上，另找来十副担架，从无法行走的重伤员中选了指挥员和技术兵种，由我们抬着走。

　　我们不想放弃任何人，但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求求你们，带上我吧，我还能走！”

　　“我不想死！”

　　“好心肠的姑娘，我在莫斯科有很多钱，我会报答您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的直面死亡，当看到有机会离开前线，不少人都恳求着我们带上他。

　　我看不得他们渴求的眼神，更难以对他们说不，受不了这种氛围的我逃出卫生所，在院子等待瓦斯科夫挑好人选。

　　我们队伍带着一百多名能走的伤员，外加若干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静静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在枢纽站全体指战员的浴血奋战之下，德国人始终没能突破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两个师也得以顺利通过了枢纽站，少校在接收了分给他的两个营之后，亲自来为我们送行。

　　“瓦斯科夫啊，我知道你们人手有限，又没有汽车，部队行进有一定的困难。”

　　我见少校脸色不错，心想难道少校同志良心发现，准备支援我们一回？客观的说他补充了两个营一千多人，再分一个排给我们不过分吧？

　　但是我想多了，少校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他用平和的口气说道：“德国人的攻势已经被我们英勇的指战员们挡住了，你们往后方撤去的路上应该是安全的，只需要注意躲避空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任务，你有没有信心，瓦斯科夫同志？”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少校对我们做指示的时候，那委屈的卫兵又跑了过来，带来了德军发动新一轮进攻的消息。

　　少校带着人赶回了前线，而瓦斯科夫带着我们和庞大的伤员队伍从枢纽站后门撤退。

　　在离开枢纽站的时候，我转过头往西方看去，炮弹的火光冲天染红了黄昏的天空，密集的枪声从那一头传来，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他们在阵地上血战。

　　“加把劲啊！同志们！我们快走！”瓦斯科夫挥着手臂，催促着缓慢的队伍，我们必须趁着夜晚尽可能的远离前线。

　　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渐渐听不到枪炮声了，只是在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远方天空中的硝烟。

　　“这位女战士同志，您一直回头看，是放心不下在打仗的情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