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20、枢纽 在瓦斯

　　在瓦斯科夫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的女兵们开始步行前往枢纽站，一路上没有发生意外，我们明白这是风暴之前的平静。

　　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在安排好放哨人员后，瓦斯科夫下令就地休息，我们有八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早上六点准时出发。

　　一夜无梦。

　　“轰……嗡嗡……轰……”

　　是飞机的声音！我对飞机声相当敏感，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抄起了身旁的莫辛纳甘。

　　所有人都被飞机引擎声吵醒了，纷纷就地隐蔽，瓦斯科夫举着他的望远镜看着天空，我也抬头望天，黑压压的不是黎明前的天空，是飞机。

　　“三一、三二、三三、三四三五三六……”

　　“五十！一共五十架鬼子的飞机。”瓦斯科夫眉头紧锁着，德国人这次是动真格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飞机，机群如同灰色的巨幕从我们上方天空飞过，朝着枢纽站的方向飞去。

　　看到这一幕，我们都明白了枢纽站也不见得会安全，但没有人提出变更目的地。

　　我虽然不看好枢纽站的前景，但也没有提出任何其他意见，比如撤退到小城波奇诺克。因为我知道瓦斯科夫一定不会同意，擅自更改上级的命令，这不是他的性格。

　　天空翻出鱼肚白，我们的行军也不再平静，远处炮声隆隆作背景音，身边则擦肩而过成群的难民和被打散的士兵。

　　他们有的往南走，有的往北走，更多的是往东走，没人知道究竟哪个方向才是真正安全。

　　愈靠近枢纽站，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弹坑也就越密布，想必是飞机轰炸和炮轰的结果。路边有大量燃烧着的卡车以及少量飞机残骸，来不及收敛的尸体随意堆放着，诉说着战斗的残酷。

　　对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靠近前线，没想到竟然会是这幅场景。

　　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吐了，烧焦的尸体和残碎的四肢，对我来说冲击实在过强。

　　在快要进入枢纽站的时候，我们听到了扩音喇叭传来的各式宣传口号。

　　“为了苏维埃祖国服务！”

　　“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绝不后退一步！”

　　在喇叭的呐喊之下，许多表情麻木的士兵在卡车残骸附近搜集物资。

　　曾经的枢纽站是很光鲜大气的地方，如今却满是断壁残垣，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各个地段巡逻，黑洞洞的枪口隐藏在墙壁的缝隙间。

　　“瓦斯科夫！你怎么现在才来？女战士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少校依然是那样大嗓门，只是中气不如以前那么足，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上去很久没有休息了。

　　“报告少校同志！171会让站全体战士都已抵达，无一伤亡，请您指示。”

　　“我得安排你们撤到后方去，你等等，让我想想办法。”

　　少校并没有得到太多思考的时间，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少校跑过去一把抓起。

　　“什么？防线被突破了？两个营啊！一天都没到就把阵地丢了？”少校猛地一拍桌子，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办公桌上有着几个弹孔。

　　“我命令你，马上组织力量进行反突击，把丢掉的阵地一寸不少地夺回来！否则，你就自己朝你脑袋上打一枪吧！”

　　气势汹汹的少校刚刚打发了这通电话，又有新的电话响起，少校抓起电话，没听几句便勃然大怒。

　　“撤退？我拿什么撤退？方面军司令部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守住枢纽站，只要我们还有一兵一卒，就绝不能撤退！”

　　“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再提撤退的事！想都不要想！”

　　“我不需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你给我顶住！像个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阵地上，一步都不许撤！我会马上带人过来支援你！”

　　无暇再顾及我们，少校带着两个警卫员风风火火地走了。从电话中，我们都听出了枢纽站战况吃紧，可能需要撤退，但没有新的命令，我们也只能先在枢纽站里老实等着。

　　瓦斯科夫趁机向留在这里的参谋询问战况，通过他的回答，我们初步了解了枢纽站一带的战况。

　　德国人在昨天开始了新一轮的全面进攻，他们出动了强大的装甲部队，在航空兵的掩护下，闪电突破了我军防线，先头部队一个营甚至直接杀到了少校的指挥所里。

　　少校虽然军衔不高，但是手头有两个加强步兵营，一个防空炮兵营，一个汽车营，总兵力足有两千多人，外加充足的物资补给，配置堪比一个主战团。虽然大多是些新兵，但在最初的慌张之后，少校成功地消灭了这个德军营，把防线往西推进了三公里，暂时稳定了局面。

　　苏联的大规模调动，十分依赖铁路运输，各个铁路枢纽站自然是重中之重。就拿我们这个枢纽站来说，枢纽站仓库里大量的战备物资正在调往各条战线，而从后方赶来的预备队也需要通过枢纽站赶往各个战场。

　　上级下达了死命令，让少校坚守枢纽站，但司令部知道少校兵强马壮，在预备队紧张的情况下，没有额外抽调人手来支援。

　　本来经过激战，少校已经稳定住了局面，但今天早上德军出动了大量飞机进行轰炸，配合炮击造成了巨大伤亡。虽然防空炮兵们拼死射击打下了十余架德国飞机，但正在连夜运输物资的汽车营还是损失殆尽。

　　而在新一轮的地面攻势中，两个加强步兵营也损失大半，阵地几乎不能维持，少校只能亲自带着警卫连赶去支援。

　　参谋悲观的表示，如果没有援军的话，恐怕枢纽站最多还能坚持一天。

　　即使是只坚持一天，前提还是少校能顶住目前这波攻势。

　　“报告！参谋同志！火车调度出现混乱，请您去看一下。”

　　参谋一听就火了，骂道：“乱套了！全乱套了！带路，我去看看！”

　　参谋走后，只留下我们在指挥所里面面相觑，卡车被炸光，火车全都是开往各个前线的，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了枢纽站？

　　“准尉同志，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也撤吧，刚才少校不是说想办法让我们撤退吗？”在撤退一事上，嘉尔卡表现的很积极，但我必须承认这也是我的心声。

　　瓦斯科夫也在犹豫，枢纽站已经不适合我们女兵呆下去了，可没有交通工具我们只能步行撤退。

　　“叮铃铃铃！”电话再度响起，瓦斯科夫见指挥所里只剩下他一个指挥员，便当仁不让地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铁路枢纽站指挥所！”

　　“我是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布尔加宁中将！你是谁？叫罗斯托夫来接电话！”我的天，这些苏联人嗓门真是一个比一个大，这位中将的声音比少校还要大三分。

　　一听居然是军事委员会委员亲自打来的电话，瓦斯科夫吓得手都抖了抖，虽然并不在身前，但他还挺着身子站的笔直，一点不敢怠慢。

　　“报……报告军事委员同志！我……我是171会让站指挥员准尉瓦斯科夫，罗斯托夫少校他不在这里。”

　　“他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在指挥位置上？你们这里的最高指挥员是谁？难道就没有一个像样的指挥员了吗？”

　　瓦斯科夫左右看了一眼，大声报告道：“报告军事委员同志！罗斯托夫少校去前线指挥战斗了，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个指挥员。”

　　布尔加宁中将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道：“你听着，今天入夜之前会有两个步兵师经过枢纽站，投入我们的反突击行动中，你的任务是……”

　　电话那头话说到一般突然中断，现场突然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电话的杂音仍在响着。

　　“通讯兵！”瓦斯科夫朝门外怒吼道：“电话！给我检查电话！”

　　还没接收到布尔加宁中将的命令，通话就突然中断，瓦斯科夫懊恼不已，生怕会因此影响战局。他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很快烟灰缸里烟头就堆积如山。

　　在隆隆的炮声中，指挥所氛围非常压抑，我们都不敢多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校带着几个人回来了，他脸被弹片划了个大口子，但应该问题不大。

　　“报告！少校同志，我有急事向您报告！”

　　“是方面军司令部那边打来的电话吧？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就是为了这事特意赶回来的！”

　　少校一屁股坐了下来，想要点根烟，但手却一直在颤抖，火柴划了好几下都没划着。

　　瓦斯科夫连忙走上去帮忙点燃了烟，我则掏出医药包帮少校清理伤口和包扎。

　　少校歇息了一下，从我帮他包扎的胳膊下探出脑袋对卫兵说道：“把政委同志叫过来一下，哦算了，我忘了他牺牲了。”

　　“去把列昂节夫大尉叫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