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19、转移 在最后

　　在最后一个表示要留在村里与家乡共存亡的老头被强行塞上牛车送走后，瓦斯科夫把我们再度集合在一起。

　　“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德国人的部队很可能会打到这里。所以根据上级的命令，我将带领171会让站全体指战员进行撤退。”

　　“按照预定计划，接我们的卡车将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到达，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现在解散！”

　　我们大家很快地收拾好了武器，子弹，手榴弹等必需的军用物资，但在各自的私人用品前犯了愁。平日里大家都觉得自己一贫如洗，但到了要搬家的时候，却发现东西还真不少，全带上不现实，丢掉又舍不得。

　　“这衣服可不能扔。”

　　“这套内衣还是八成新的！”

　　“我的洗脸盆必须带着。”

　　一声巨大的“乓！”镇住了闹哄哄的场面，我们都朝发声的地方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把破烂的吉他。

　　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热妮娅当机立断摔烂了自己的吉他。她的摔琴为我们做出了榜样，热妮娅歌唱的好，吉他弹得也好，结果她连吉他都能舍弃，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为了这些小东西而纠结呢？

　　“你们都看到了没有？我们是转移！不是搬家！不必要的东西，一律丢掉！”基里亚诺娃一声令下，终结了我们的乱象。

　　我们相当的准时，恰好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整装完毕，集合向准尉报告。坐在一颗大树下乘凉的瓦斯科夫正皱着眉抽烟，见我们到来，他示意我们也找阴凉地方歇息。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疲惫的女兵们都睡过一次午觉了，然后说好来接我们的卡车却还没到。

　　“准尉同志，卡车怎么还不来啊？”

　　“是啊，再不来都天黑了！”

　　我看见瓦斯科夫去打了好几次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他身边的地上遍布着烟头，抽烟的频率远远大于平常。

　　“准尉同志，要不我们先往枢纽站撤吧？”

　　“是啊，说不定半路就遇上他们了。”

　　听到有人这样说，瓦斯科夫很生气，他站起来大声嚷道：“你们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吗？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擅自撤离阵地！这种行为是要送上军事法庭的！”

　　“既然没有接到命令，我们就不能走！”瓦斯科夫说的斩钉截铁。

　　这就是瓦斯科夫的性格，僵化固执，只知道服从命令。女兵们虽然普遍对他的决定不满，但也无可奈何，瓦斯科夫的话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

　　我倒是不赞成自行撤退，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我们没头没脑的往枢纽站走，既有可能被上级惩处，也有可能遭遇德国人，还不如呆在原地待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瓦斯科夫抽烟太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但他还不知收敛，又从烟袋里卷了一根烟来抽。

　　里莎走了过去，抢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瓦斯科夫的火柴盒，藏在了自己身后。

　　“准尉同志！您不能再这样抽烟了！这会杀了你的！”

　　里莎是出于关心才好心提醒瓦斯科夫，但瓦斯科夫显然不领这个情。

　　“你一个姑娘懂什么？这是马合烟，是真正的男人抽的烟！听话，把火柴给我，咳咳！”瓦斯科夫岂是能被里莎的三言两语说服的人？

　　我听到瓦斯科夫的谬论，心里只想笑。什么真正的男人抽的烟，这马合烟我知道，如今有些在东北的俄罗斯老人还在抽。马合烟其实是一种劣质烟草，但是味道极大，掩盖了烟草本身的拙劣，而且这烟对人体危害很大，正规的香烟厂早已不生产了，亏瓦斯科夫还把这劣质烟当个宝。

　　瓦斯科夫见好好说话里莎不听，便又板起脸呵斥起了里莎，里莎被瓦斯科夫训斥哭了，犹豫着把火柴交了出来。

　　我几个箭步冲上去，把火柴夺了过来，对着瓦斯科夫说道：“准尉同志！我必须批评您！您总是对战士布里奇金娜这么凶，这样公平吗？”

　　瓦斯科夫见好不容易搞定了里莎，我却又跑来掺和，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又来折腾了？你说说，我对里莎哪儿凶了？”

　　我还没来及回答，女兵们就纷纷开口了。

　　“梅同志说的没错，您就是对里莎凶，一直都是。”

　　“是啊，就差没打人了。”嘉尔卡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添油加醋地说道。

　　瓦斯科夫万万没想到会被群起而攻之，终于不再气势汹汹了，他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道：“好吧，如果我真的对战士布里奇金娜态度不好，我做出检讨，里莎，对不起。”

　　见准尉向自己道歉，里莎显然有些受到惊吓，结结巴巴地答了几句话便跑开了。

　　“梅同志，现在我请求你把火柴交给我。”瓦斯科夫见打发走了里莎，便开始集中力量对付我。

　　“准尉同志，我不能把火柴交给你，您应该戒烟。这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些饱受您迫害的女同志们的健康。”

　　“瞎说！我哪儿迫害你们了？”

　　“难道不是么？你最近抽烟越来越厉害，搞得方圆百米烟雾缭绕，我们被迫吸了大量您的二手烟。”

　　我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请您为了我们大家着想，戒烟吧！”

　　“是啊，准尉大叔，你这烟都呛死人了。”嘉尔卡也跑来搭腔。

　　瓦斯科夫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过戒烟，难啊！不让我抽烟，那活着可真没意思了，做事也没精神。”

　　“准尉同志，在戒烟这件事上，您应该向列宁同志学习，人家那么大的官，说戒烟就戒烟！再瞧瞧您一个小小的准尉，还有什么资格说戒烟难。”

　　“嘿嘿，所以人家是列宁同志，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准尉嘛。”

　　在戒烟这件事上，瓦斯科夫可谓油盐不进，我没办法，最后只能乖乖交出火柴。

　　“这就对了嘛！浪费那么多口舌干嘛，有这功夫还不如……”

　　取得胜利的瓦斯科夫正在数落我，哨兵索妮娅跑了过来报告道：“报告！准尉同志，您的电话，是少校打来的。”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少校的电话，瓦斯科夫帽子都没戴便赶去接电话，我们女兵也跟了过去，在指挥所外面等候着，希望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瓦斯科夫进入指挥所仅仅一分钟又退了出来。

　　“准尉同志，少校他怎么说，接我们的卡车什么时候到？”

　　瓦斯科夫表情相当严肃，他看了我们一眼，慎重地回答道：“同志们，枢纽站和交通线遭到大规模轰炸，不会有卡车来接我们了。”

　　“啊！”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瓦斯科夫耐着性子地等待女兵们叽叽喳喳了几分钟，才向我们复述了少校的指示。意思很明确，短期内不会有卡车来接我们了，我们要自行前往枢纽站，并且得尽快，因为德国人已经推进到了枢纽站前沿地带。

　　枢纽站虽然不算太远，但走路也得花上一整天，我问道：“准尉同志，那我们怎么办啊？真的要步行过去吗？”

　　“我们红军战士还怕走路吗？裹脚布都系好了吧？集合准备马上出发！”

　　“路上遇到德国人咋办啊？”这次轮到嘉尔卡发问了。

　　“嘉尔卡同志，你这是在问什么？我们是什么？是军人！遇到敌人，我们就要勇敢地和他们战斗。”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和德国人战斗？就凭我们这十几个女兵？遇到了德军正规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瓦斯科夫又补充说道：“当然，鉴于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赶往枢纽站，所以假如遭遇了德国人，能不打，我们就不打，我们可以从一旁避开他们绕过去。”

　　“报告！准尉同志，我有事要报告！”这是基里亚诺娃的声音。

　　“请讲。”

　　“我们的高射机枪怎么办？没有卡车，连马车或牛车都没有，就凭我们人力可拉不动。”

　　“炸掉！”

　　“什么？您说什么？”

　　“炸掉！不能把东西留给德国鬼子！”

　　有的女兵并不是很爱惜步丨枪，称之为拨火棍，但每一名女高射机枪手，都十分珍惜她们的高射机枪。现在要炸掉宝贵的武器，她们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可惜啊，这么漂亮的高射机枪，还没打下过鬼子的飞机，就这样炸掉了，我真舍不得啊。”丽达抚摸着炮管，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儿子那样。

　　瓦斯科夫劝开念念不舍的女兵们，亲自拉开了手榴弹。

　　“轰隆！轰隆！”两枚手榴弹炸掉了高射机枪，许多女兵都哭了。

　　我也轻叹了一口，没想到高射机枪没有毁于战斗，却被我们自己亲手炸掉。